《原岸》原岸

10、冷战 “我也想要

　　学校偶尔会建议学生买一些复习资料，但也只是建议，并不强求，今天上课时，李艾就建议大家去买一套卷子，说只要认真做了，分析了，就能提高薄弱项。
　　陆星苑对数学本就没多大兴趣，而且还要攒钱买自行车，决定不买。
　　数学课结束后，魏远之把要点、典型例题都记在笔记上给陆星苑抄，还额外找了几道题，让他学着举一反三。
　　罗胖子坐他两前头，有事没事就抓着他同桌的手捏来捏去，被捏的那位男同学也习惯了。
　　魏远之在后面时常瞧见，弄得他心里痒痒，但又不敢抓陆星苑的手，只能郁闷地咬笔。
　　“我想起一件事儿！”罗彧“啪”地一下重重拍在自己同桌手上。
　　“我曹！疼！”同桌抽回手，用手肘狠狠撞罗彧。但他肉多，根本没在怕的，只在挨打的部位抚摸了两下，转过头。
　　“陆星苑，昨天学校论坛上有人挂你你知道吗？”罗彧一脸兴奋样。
　　魏远之心里暗叫一声，坏了，这都能被这他看见。
　　陆星苑不明状况地看了他一眼，依然沉浸在数学的迷宫里，“挂我什么？”
　　罗彧道：“说你是收破烂小王子！”
　　魏远之：“说你收废品乐于助人！”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罗彧看着魏远之，“咱两看的不是同一个帖子吧？”
　　“是同一个帖子，意思不都差不多吗？”魏远之瞪着他道。
　　“不一样啊，他们明明说——”
　　不等罗彧说完，魏远之翻开书往他脸上一盖，“你少说两句会死？”
　　罗彧同桌很识相地掰过罗彧的头，“你知不知道什么人死得早？话多的人。而像你这样话多的猪，活不过第一集。”
　　然后二人扭打成一团。
　　陆星苑说：“有人把我收废品的事贴在论坛上了？”
　　魏远之道：“是，不过是夸你乐于助人。”
　　陆星苑点点头，继续埋头解题。
　　根本不可能夸他乐于助人的，他们只会嘲笑他。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好在已经习惯了，可以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接受这些事实。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顾起看着陆星苑的新发型问：“是魏远之带你去剪的吧？”
　　陆星苑道：“嗯。”
　　“还算有点品位。”
　　魏远之对着顾起假笑一下。
　　顾起没理他，继续对陆星苑道：“今天李老师推荐的那套卷子，可以买来做一下。”
　　“我，不打算买那套卷子。”
　　二人同时看着他，“为什么？”
　　他眼睛眨也没眨，“我想攒钱买自行车。”
　　“你平时不是走路回家吗？”顾起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魏远之，你让他买的？”
　　魏远之往后靠坐着，“嗯，我会买两套卷子，一套给他。”
　　顾起冷笑一声，“魏远之，我希望你消停点，不要总是把他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上扯，不是谁家都像你一样，要什么就能买得起什么的。”
　　陆星苑放下筷子，“顾起。”
　　顾起原本还要再讽刺魏远之两句，但听到陆星苑叫他，他这才发觉自己说了些什么。
　　“我吃饱了，先回教室了。”陆星苑垂着眼，离开了食堂。
　　剩下魏远之和顾起四目相对。
　　最终还是顾起先开口，“身为他的朋友，我很感谢你照顾他，但是，我不希望你影响他。”
　　“顾起，”魏远之将身体前倾，“对待朋友，你有你的方式，我也有我的做法，都是为他开心，没必要互怼。”
　　“也许因为你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他习惯性地听你的话，尽量不违背你。可你总是让他做这做那，你问过他的意见吗？”
　　说完，魏远之也离开了食堂。
　　顾起在位置上坐了很久，直到食堂的人都走光了，也没动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星苑并没有生顾起的气，他只是不希望看到魏、顾两个人针锋相对。
　　下午魏远之喊他一起回家他也没答应，自顾自走了。
　　但他没想到，几天后家里收到了一辆尚未组装的山地自行车。
　　老人家问他谁买的，赶紧给人送回去，陆星苑也这么想的，他先是跑去问魏远之，结果魏远之说不是他买的。
　　那就只剩下顾起了。
　　次日陆星苑找到顾起，让他把家里地址写给他，他好寄回去，又或者写张欠条，以后把买车的钱连本带利还给他。
　　顾起听了，什么也没说，只用冰冷的目光看了陆星苑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样的状况持续两天后，陆星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顾起这是单方面和他冷战了。
　　长这么大，他从没和谁冷战过。所以这几天每每碰到顾起，陆星苑调头就走。
　　走了，就显得他没底气。不走，更尴尬。
　　魏远之看到两人这样，心里头也有些不好受，如果不是他让陆星苑买自行车，两人压根不会冷战，他主动找过顾起，想劝两人和好，可顾起不仅屏蔽了陆星苑，还把他也给屏蔽了，说什么都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没办法，只能顺其自然了。

　　在魏远之的帮助下，陆星苑的数学倒是有些进步，为了充分利用课余时间，魏远之让他饭后来他家里做套卷，有不会的也可以直接问了。
　　魏奶奶压根没意见，反正不是小女孩，随意来。
　　就这样，陆星苑头一次去了魏远之的房间，当然，这也是他第一次上老宅二楼，和前厅差不多的民国风，只不过都是铺了地毯的木质地板，走起来有一种闷闷的声音。
　　二楼过道的尽头挂着一幅黑白相，那上头是一位优雅从容的女子和一位气质儒雅的男子。
　　女子身穿一袭牡丹刺绣旗袍，微笑着端坐在木椅上，右手执一柄团扇放在腿上，左手则与身边的男子相握。那男子眉清目朗，穿一件西装，颇有留学归来的学者风采。
　　魏远之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相，出声道，“那是我爷爷奶奶。”
　　“魏奶奶年轻时真美。”陆星苑由衷赞叹。
　　“可是命不好，我爷爷年纪轻轻就死了。”他说着，推门进了卧室，陆星苑跟在他后面，觉得冒犯了他，“对不起。”
　　魏远之瞪他，“不是谢谢就是对不起，你好好改改这个毛病吧。”
　　他在书桌前多加了一张椅子，让陆星苑坐下。
　　“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爸刚出生没多久他就死了，更别说我这个孙子了，从来没见过他老人家。”魏远之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毫无感情波动。
　　“是，因为疾病吗？”
　　魏远之摇摇头，翻开套卷，“他是被孤儿院里的孩子给捅死的，那孩子似乎有精神疾病，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家里人从不提起。”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来也是讽刺，爷爷他身前热衷慈善事业，却把自己的一生断送在这上面。”
　　陆星苑也沉默了，这个时候他应该安慰他的，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这世上意想不到的事太多了，降临到自己头上才会知道有多么难以接受。
　　“不说这个了，做题吧。”
　　两人没再继续闲聊，不约而同地开始学习。
　　学习是个好事，当人沉浸在其中时，会感到充实，会觉得自己也可以触碰到理想。
　　魏远之总是比陆星苑先一步做完，然后对答案，虽然错的地方很少，可他还是会去看一遍参考答案，仔仔细细再算一遍，然后等陆星苑做完。
　　他原本打算，高三总复习的时候冲刺一下，随便考个成绩就是了。可现在不行，他有个勤勉、成绩中等的同桌，那他只好也踏踏实实地学，带动他一起进步。
　　自从剪了头发后，陆星苑是越来越耐看了，整个人说不出的清秀俊气，要是穿上白衬衫，带上金边眼镜，妥妥一个祸害少女的斯文败类。
　　魏远之眨了眨眼，然后跑到床上趴着去。
　　还是不要盯着人家看了，到时候没把少女给祸害了，先把他给祸害了。

　　对于陆星苑来说，数学题虽然很难，但每做完一题就会升起一股打倒小怪兽的成就感。
　　等他把套卷做完，他这才发现魏远之已经爬在床上睡着了。他有些好笑，这样睡不难受吗？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他，推了两下，“魏远之，醒醒。”
　　魏远之的睫毛轻轻颤动，然后半睁开迷离的双眼，于朦胧中看见陆星苑的身影，权当自己在做梦，于是翻过身，对着陆星苑张开怀抱，“我也想要摸小手......”
　　陆星苑压根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帮他把举起的手臂放下，又盖好被子，这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