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郎风流》冷知了

16、第 16 章

　　黄花梨圆木，青蓝汝窑瓷，钰清环视一圈钰清道，“中规中矩，毫无雅意！”
　　这是钰清对谢清晏安排的房间所作的评价。
　　这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画着柳叶眉的丫鬟夺了钰清的眼，唇色朱樱一点，在鹅黄色的衣裳下衬得肤如雪，是个袅娜小蛮女，青春却魅惑。
　　“女郎，请您安。”钰清注意到她蒲扇大的睫毛，一眨一眨，一扇一扇的，迷人极了。
　　“快起来。你叫什么名字？”连忙拉起她，刚才王齐氏的不快已经望之脑后。
　　“奴叫沁月。”沁月见钰清和善，也不拘束，笑嘻嘻得让钰清只管瞧。
　　钰清倒是不好意思了，做男人的习惯现在还有不少，遇上好颜色的以前总是喜欢瞧两眼，顺便再摸两下。
　　这不，好久没犯病了，以为自己已经好了。急忙用咳嗽掩饰尴尬，“可是谢县令命你给我送些伤药？”
　　沁月一笑，娇俏灵动，“回女郎，是大人吩咐的。”说着就拔下瓶塞，轻柔如水的上起了药。
　　“替我谢过你家大人，”钰清很是愉悦，沁月讨喜，这县令真是会享受。
　　“奴记着了。”
　　“你为何管我叫女郎？”半眯着眼，问道。
　　“大人说，娘子你是上河村的先生，读书人自然是要称为女郎的。”沁月轻喉娇啭，轻声回道。
　　钰清嘴角勾笑，享受片刻的欢愉，许久轻哼，“嗯。”被嫌犯气成这样，却还细细嘱托侍女，这谢县令也是个妙人儿！
　　“女郎的伤最好不要见水，这药是特制的定不会留了疤的。”
　　沁月舀起丝帕，拂拭钰清脸上散落的药粉，真是美人在时花满堂，丝丝冷曦香沁入钰清鼻中，香而不腻，好闻的紧。
　　受了美人的安慰，她如今心情正好，端是看顺眼的美人在身侧，倒是让她愉悦异常。
　　方才县衙内噤若寒蝉，如同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一般，衙役无一人敢大喘气。
　　就听那王齐氏蜡黄的脸骤然发白，惊慌失措地往后退，颤巍巍地指着钰清，“敬安，不是我杀你的，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看她还在乱动，谢县令赶紧示意何群制住她，何群领命一把揪住王齐氏，囔囔道：“老实点！”
　　“王齐氏，本官问你，那你公爹和婆母又是如何死的？”
　　“公爹、婆婆，他们死了吗？”
　　她猛地一哆嗦，眼神惊恐，却有了焦距，“不能怪我，不是我的错，是弟妹还有那贱人害死公爹的。”
　　谢县令愣住，前言不搭后语，喝道：“王齐氏！你方才已经招供，莫要糊弄本官，给我从实招来！”
　　她浑身打颤，也不回谢清晏的话，如同筛子似的，险些挣脱何群的压制，满含恨意，狠狠地盯住钰清，“你去死啊！”
　　她的话在钰清耳边惊雷般响起，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转了几转，最终咽了下去，只留下一句话，“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
　　她慢慢回了神，蜡黄且惨白的脸悠悠地露出一抹讽笑，“你在嘲笑我吗？”
　　这件事如同锤子砸在了地面，在钰清心里砸出一个大坑，这样的一个人她为何要嘲笑她？
　　愤懑哀伤之气盈于胸，钰清虽怒，却不是落井下石之人，只有沉重的深深的无奈。
　　何其悲哀！何其不幸！这就是大魏女子的写照！
　　兀然，王齐氏她深陷的眼窝黝黑不见底，没了精神恍惚道：“大人，我有罪。”
　　“公爹知道我捂死了她娘俩，又见敬安没气儿了，心如死灰没了希望，就去撞墙了，婆婆随即也吊死到了屋梁上。”
　　“大人，大人，我只求速死，但我有一句话要跟大人说。”
　　谢县令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讲！”
　　她跪在地上往前移了几步，阿谀疯癫地一笑“大人，我可以死，但是顾钰那贱人，那贱人也必须死！判那贱人处斩，不，千刀万剐，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从胸口掏出一个蹭有黑灰的布包，里面是碎银子和皱巴巴的银票。
　　也不顾及众人惊诧的目光，就往前送，“当初就是因为没给够钱，我家敬安才落榜的！你们这些当官的，不就是要钱吗？这些年我省吃俭用，存了不少！连公爹他们的棺木我都没买，大人你看，只要判那个贱人去死，都是你的了，大人！”
　　“放肆！”
　　她当本本官是什么人？那种虚伪忘本的贪官吗？顿时怒不可遏，高喝一声，“来人，拿下他！”
　　“先将王齐氏打入大牢，择日再审。何群，本官命你速去上河村查探，定要将王齐氏所说查个水落石出！”
　　“是，大人！”
　　众人领命纷纷散去，诺大的中庭就剩下了谢清晏和顾钰清。
　　希望的火苗着了十年，没燃成大火，一夜之间被雨给浇灭了。
　　包含怒火的一声，炸开了钰清乱窜的思绪，缄口无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怜之人，可悲之人，可恨至极！
　　她想逃离这个地方，一刻都不想多呆！
　　“大人，现已查清我与王敬安的死无关，顾某身体不适，便先告辞了！”
　　甚是烦闷！这世道，何其不公！
　　举世皆浊，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悔！何处才有真正的桃花源？
　　而谢清晏见她神色郁郁，稍显疲惫，嘴角扬起稍稍嘲讽，给他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似蹙非蹙柳叶眉，似苦非苦多情目，让视女人如祸水的谢县令更是多愧疚了几分。
　　一个真的堂前鱼雁，本官却视她无恶不作的暴徒和媚世烟行的放□□子。哎！
　　稍稍犹豫，仍言：“顾氏，本案尚未了结。”
　　她沉默无言，对之长叹息，“罢了！一切谨听大人吩咐。” 白白卷入是非惹了一身腥，这还不让走了？
　　这谢大人也是可笑！
　　她便站着绷着嘴听谢清晏的吩咐，要是在以前，哪里会出这样的闹剧！在她心里这件事就是闹剧罢了，只是这场闹剧着实引人厌烦！
　　“顾先生，本官应向你道歉。”
　　这时，谢清晏挥散了下属，吩咐他们全力以赴追查真相。看顾钰清面无表情，谢县令先开口道。
　　“本官在审理此案之前，对顾先生你有些偏见。认为……”
　　她打断了他的话，低垂的睫毛，带着些拒人千里的冷傲。“谢大人，不必！”
　　本无甚交集，将来也不会有，这样客套又装给谁看？
　　钰清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大人一心为公，是百姓之福！顾某怎敢受大人的道歉？大人偏袒王齐氏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公道自在人心，顾某应该庆幸自己保住了一颗向上人头。”
　　“。。。”
　　谢清晏好生尴尬，虽说她说得没什么错，怎么就感觉那顾氏在骂他为官不公呢？
　　他一向直觉十分精准，这顾钰，看他不顺眼！
　　他对王齐氏有所偏颇，她怎么可能猜不到？也是亏心，先入为主，犯了为官大忌，险些让那顾氏成了一代冤魂。不过若她成了冤魂，她如此聪慧，说不得还得从地府出来找我索命？
　　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顾先生，等何群从上河村调查完毕，想来也是明天了，顾先生不妨先在县衙住上一晚。”
　　不等钰清回复，站起身来，说道，“就这样定了！”
　　钰清颇为不解，这县令又出什么幺蛾子？怕我跑了？
　　“大人，顾某是个守信的人，不必怕我跑了！”钰清微愠红潮一线，怒道。
　　谢清晏光润无甚表情的脸上带着些惊愕，突然呈现出恼红色，他不是这个意思后好吗？急忙道：
　　“本官是担心你。”
　　谢县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吸了一口气，正了正神色，必须得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对了成建！
　　“顾氏，成建一事未曾了结，你不能离开县衙。”
　　钰清却瞬间变了脸色，恶心！没曾想这县令要给他的狗腿子出气了。
　　“呵！蛇鼠一窝。”
　　“放肆！顾氏谁给你的胆子辱骂朝廷命官？”
　　钰清眼里晕起风暴，“敢做还不敢说了，我顾钰今日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能废掉成建，就能废掉你一个七品官！”
　　谢清晏气急，他七品怎么了？七品也是官，霎时被气得七窍生烟，暗道一声浑人！
　　“顾氏！是本官在方才审理有失偏颇，可是若你再口出狂言，本官定不饶你！”
　　呵，钰清不屑，他还能把我怎么了？撇开眼，不跟他一般见识！
　　不过这县令变脸倒是挺快，是个惯会装腔作势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三句两句都不离‘本官’，谁不知道他是当官的似的！我当初怎么就没他那么爱出风头，把‘本郎君’挂在口头？
　　真是，忒装！
　　爱装的都好面子，好面子就全了他的面子就是。
　　不过若真是如成建那品性，看他那身板估计也打不过我，大不了废了他跑路就是！
　　这样一想倒是看开了，这不优哉游哉就跟着谢清晏来了内院。
　　谢清晏唯恐钰清情绪再失控，虽然还是端着架子，语气却变得和善，一路上倒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会命人给你准备伤药，你的伤拖得久了恐留下疤。”
　　“虽说皮囊都是皮包骨，一副好看的皮囊也是不容易。我可不忍心毁了它。多谢大人了！” 钰清也不扭捏，就应下了。
　　皮囊是包骨皮，难道她能舍了这皮，只要这骨头？呵，巧舌如簧！
　　着实不想再听什么皮包骨似的浑话，也不想再跟钰清气冲突被骂昏官，到了上好的厢房，吩咐了几句，扭头就走。
　　钰清也不送他，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故意说道，“假仁假义。”
　　气的谢清晏鼻子都歪了几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想自己一方父母官，审了王齐氏的案子，倒惹了一身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