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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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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谢县令眉头紧蹙,“通知王齐氏。”
“是。”
寅时刚过,卯时一刻的深秋还未放明,辞柯霜叶,庭前落尽梧桐。
数十衙役,两排铺开,手提两丈高木棍,在正大光明匾下威风凛凛。
啪,惊堂木一声响,例行公务问道:“来者何人?堂下击鼓所谓何事?”
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用粗麻布衣袖抹了一下泪,“小妇人乃是上河村王齐氏,请老爷你为小民做主!”
四十岁老妇,面色枯槁,皮肤蜡黄,在庭上低头呜咽。
县令威风凌厉,端坐在上,“有何冤屈速速说来,待本官明辨是非后,自有决断。”
“民妇状告上河村教书先生顾钰。”
她泪珠从眼里吧嗒的往下掉,按理说应是伤情的可念可叹,然那妇人麻木的很,抬头瞟了一眼,眼里死水无波,提起钰清时透出一丝恨意。略顿了下,眼里透出狰狞,一字一字的说道:“残杀王敬安!”
“状书再此,请大人明察!” 虔诚恭敬,稳稳当当地紧扣地板磕了三个响头。
“王敬安?”
那女子抬头,眼里皆是死灰,看不出一丝光彩,回道:“回大人,他是我小叔子,颂元九年生人,今年二十九岁,颂元二十年过继至公婆名下。顾钰她杀人偿命,请大人做主!”
谢县令真真是眉头紧皱,这妇女眼神枯井无波,定是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只有提到王敬安的时候面部才有些表情,定是哀到无望,那顾钰凭什么?
先是伤人,又是逃狱,恶事做尽!听说还是个读过书的女郎君,真是道貌岸然,罔读圣贤书!
深吸一口气,惊堂木一声拍下,带着中气十足的官腔:“带人犯!”
何群亲自压着钰清,成建一事在先,想来大人对她不会有什么好印象,要是旁人来送,这小娘子免不得吃些苦头。
“大人,人犯带到。”何群自觉站到了下首,躬身行礼。
“为何不上枷?”
谢清晏在郑新上任三年,在他治下不说是康泰盛景,也算是小富安乐,如今竟出现了如此穷凶极恶的暴徒事,如何能忍!
那何群瞅着是个方正之人,难道也如成建那厮难道也被那美色所误,想护那顾钰不成?
何群战战兢兢,“回大人,小的忘了,愿意领罚!”
“来人,重打何群五大板!”
谢县令扔出令箭,冷眼微眯,呼了衙役就把何群架到了老虎凳上,干脆利落的打了五大板。
“堂下何人?”谢清晏问道。
钰清一出来,谢清晏便听满堂的吸气声,顿生恼意,自古红颜多祸水,古有褒姒妲己之流霍乱朝纲,今有顾钰扰我清正县衙,有辱斯文,真是可恨!
“上河村顾钰。”
她夷然自若恭敬地行下读书人的礼,这谢县令蹙了眉,如猎豹一般盯住顾钰清,冷哼一声。
“来人,顾钰藐视县衙,不跪本官,重打顾钰十大板!”
钰清一下子冷了脸,一个小小芝麻官,你配吗?冷言:“自古刑不上大夫,士子不折腰,大人是将孔圣人置于何地?大人如此藐视孔圣,又该当何罪?”
他神色冷峻,嘴角轻抿,好,现在不跪,等会有你跪得!
“王齐氏状告于你因故杀死王敬安,你可认罪?”
认罪?王敬安是何人我都不知,认罪岂不可笑?“自是,不认罪。”
钰清心里暗忖,这大人神色清正,端看打了何群五大板,便知重礼法,虽说有些过分嫉“我”如仇了,看着却是个规正的官。
果不其然,他目露凶光,忍住了怒火按规矩道:“王齐氏,你状告顾氏,可有人证物证?”
她声色凄厉,双手举起一个紫色布包,“大人,我就是人证,物证在此,请大人为小民做主!”
“将物证呈上来!”
紫色布包展开,一把梨木把手的匕首寒气铺面而来,轻窄而薄,样式古朴,漆身如墨,是把利刃!
谢县令端详了一会儿,取身后的一撮发,左手擒着那匕首,右手触发丝于锋刃上,头发丝儿吹气即断!
谢县令抬头盯着钰清,心里如海上泛舟,一片波澜,“顾氏,此物你可认识?”
寻常百姓家,有此利器,莫不是敌国的奸细?
“大人,此匕首是我的!”钰清行下一礼,道,“只是前些日子丢了。”
原来那王敬安是他啊!
“丢了?”谢清晏反问道。
恶性不改,心思歹毒,还妄图诓骗本官,等本官审明白了,定还王齐氏一个公道!
那妇人已泣不成声,听得人心口一揪揪的疼,温言夹杂哭声,谢大人亦不忍,温言道:“你且慢慢说来。”
“大人容禀,我乃是死者长嫂,嫁入王家一十三载。我没福气啊,夫君祸不单行,于颂元十九年大年初一去世。公爹婆母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与我相依为命,我生平并无孩儿缘分,幼子早夭,公婆便收留小叔子相伴身侧,小叔子与我年龄差上许多,虽然叫我嫂子,我却把他当儿子一般照顾,一直盼望他娶个好媳妇。”
“重阳后,小叔子常常念叨顾先生,常常送些瓜果过去,渐渐地两人便有了些情谊。公婆也敬重顾先生是为女郎君,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敬安他几天前喜形于色,说顾先生让他过去商量婚期,收拾齐整便去了。谁知回来时,踉踉跄跄,肚子上却扎了把匕首!”
那妇人几欲昏厥, “婆母与公公,受不了打击,公公撞墙而死!婆母悬梁而亡!”
她往前爬了几步,狠命的扣头,“小妇人不能让一家三口平白冤死,留此残命,以敬公婆在天之灵!”
胡扯八道!钰清脑子里一团浆糊,说得什么啊?她怎么不记得有人给她送过瓜果,她怎么不记得跟人商量过婚约?
谢县令怒极,一家三口就这样没了,对顾钰清恨不得将其抽筋扒骨,怎么会有如此恶毒妇人!
此女子先是阐述其恭顺贤淑,再次说凄惨身世惹人同情,然后诉说其小叔子王敬安对我的绵绵情惬意,最后在言其家人上下老小被我害个干净,层层连环,滴水不漏,真不知与她有何深仇大恨,这般害我!
钰清瞅见谢清晏的黑脸,这个大人真是糊涂,仅凭一面之言便对她如此偏颇,果然长得丑,肚子里的肠子都打结。
这谢清晏长得也不难看,朗朗君子,端方有礼,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一看就是个正经人。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着实算不得丑!
可是就是不符合顾钰清十几年被大魏风气荼毒的审美,跟方鹤之一起十多年,越发觉得方鹤之长得举世无双。虽有或意气峥嵘、或姿艳光润等各种类型的俊俏郎君,在她心中都比不得方鹤之那长得如圭如璧的长相。
这不就觉得谢清晏在她心里长得就有些糙了。
她有些厌烦这县衙谢大人“大人,民女有话要问王夫人,请大人恩准。”
谢县令冷声呵道:“还有何言就一块说吧,以后就没这么机会了。”
“敢问这位夫人,是从何处取得的这把匕首?”
钰清转身直视她,寻常眉蹙春山,眼颦秋水,如今却是冷似寒冰,利如冷箭,虽未怒视,却有雍容上位之气。
那女子似怒似瞪,恨不得把她咬碎了吞下去。“从哪里来?从我小叔子肚子上拔下来的?敬安的肠子都带被这把刀带出来了!顾钰,你有没有心!”
钰清冷笑,污蔑我杀人,还好意思问我有没有心,呸!
“呵呵,我有没有心你不用知道,从肚子拔下来的,那还真是恶心。”
“第二个问题,你我同为上河村,汝之公婆去世多天,为何不见发丧!”
“自是,要寻你讨个公道!”那女子好似有了力气,推了仆妇就要向钰清抓去。
“放肆!”谢县令一声呵斥,此女安分了不少。
谢县令端坐在堂上,有些回了理智,王家惨剧于十几天天酿成,为何这女子昨天才来报官?死者为大,十余天不见发丧,又不见报官,这……
如今,睿智初成,理智回笼倒是听出了不少问题。
“第三个问题,”钰清微微一笑,拢了拢骚乱的发髻,“敢问夫人,贵府王敬安,及汝之高堂,死因为何?”
此女看钰清并不自危,凄厉的喊道:“你还有脸问我是怎么死的?公公撞墙而死,婆婆上吊而亡,顾钰,他们会化成厉鬼,生生世世缠着你!”
缠着谁还不一定呢?钰清不甚在意,看此女疯癫乱语,甚是可笑,正色道:“大人,匹夫结愤,六月飞霜,民女冤枉。顾某命如轻鸿,死不足惜!然,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今日顾某也要告一个人,此女杀人并栽赃于我,望大人明察!”
这么多年,看见编故事这么完整的也是不容易,成全她一次,让这个故事更加圆满才好。“顾某今日状告王齐氏杀死同村村民王敬安,请大人为顾某正名!”
这案子有问题!
谢清晏不禁正襟危坐,当庭反诉还是头一次,这顾氏好生大胆!高声问道:“你可知在讲些什么?”
“大人,大魏律法第三册二十四条明言,诬告陷害,理应杖二十,流三千里。顾某还不至于拿自己的身家姓名开玩笑。”
谢清晏眼睛盯住钰清,钰清面不改色。他目光转到王齐氏那里,王齐氏虽如方才一般麻木,却看到王齐氏一瞬间的不自然。
莫非这妇人真有杀人的胆子?
今天竟是看走了眼,骨子里骚动着兴奋感,这么多年,擦出了这么一件有意思的案子。他知道这案件有问题,可是案件到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这女子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微阳初至日光舒,虽是深秋,泛了明光倒也觉得暖和。
“王齐氏,那王敬安是几时回的家中?”
那妇女死水无波的眼中,如炸雷般聚起了恨意,“我为何要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