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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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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以后的日子好像也一切如常。只是有时候上课可以悄悄勾下手指,放学吃晚饭的时候能牵个小手。任朝之终于同意我薅他的脑壳了。他留着跟我不一样的寸头,我很早就好奇那些刺啦啦的短毛薅一把的手感。
不过说实话,嗯……体验一般?
我怀疑他有用不完的精力,因为他逮着机会就要啃我两口。我跟他说你这样很像某种风评不好的宠物狗,他听了居然很不要脸地对我“汪汪汪”好几声。
期末考结束后,班主任向我建议假期安排补课。我以为要费很大口舌才能拒绝,结果半晌后她只叨叨了一句“一个两个都这样”就放过我了。我想这应该是因为她已经问过林一岚一遍了,那个女孩子的应付想来应该比我的更漫不经心。
南城的冬天很少下雪。今年却有了好几次的神秘预报说大雪即将到来。当然是假的。我第一次开始注意到全球变暖实实在在的坏处。我真想跟我的小男友牵着手在雪地里走走,他被大雪滑倒在地的滑稽模样肯定比现在更可爱。
于是我和任朝之约定毕业后的假期一起去长白山看雪。为什么是长白山?我不知道,只是这个名字很好听,念的时候人会不自觉放轻语气。
就像念,朝之一样。
任朝之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心思,皱着眉毛埋头在那本厚厚的必练小题中。在我接受他母亲的邀请来到他家辅导作业以后,这个家伙突然对学习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我不知道别人的约会是怎么样的,反正我们每次见面都是抱着厚厚的习题。任朝之前两年浪得太过了,落下的东西可以让女娲再来炼一次石头。他累的时候喜欢把头埋在我的手里,用那种很崩溃的语气问我出卷人的目的难道真的不是搞死他吗。
“当然不,”我说,“你死了他们来折磨谁?相信我,他们只是不想让你好过。”
任朝之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常常端着水果笑吟吟站在我们旁边,听我们天南海北的瞎扯。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很喜欢我,她会拉着我的手轻声地问我一些事情,摸摸我的头发,露出母亲一样的神情。
任朝之一家去外地过年。我和田女士留守南城。大年夜那天晚上田女士循规蹈矩地打开电视放春晚,家里雇的阿姨为我们留下一桌极其丰盛的年夜饭。屋子里有些冷清,吃完饭后她就回屋了。我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冷血无情,她只是,即便十几年过去了,也依然不敢面对这份无依而已。
我接到了任朝之的电话,意料之外的。听筒那端传来爆竹噼里啪啦的轰炸声,隔着千山万水我好像都能感受到那种众人簇拥的热闹与温度。任朝之大声地说“新年快乐”,我嗯了一声,觉得很想他。
“你猜我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小小的骄傲。
我把脚搭在客厅的茶几上,调小电视的声音。“看电视?磕瓜子?应付长辈?”我一样样想,“嗯……我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我在刷题!”他提高声音,试图盖过那些鞭炮的轰炸,“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第五十一页!”
“你……”我忍不住笑出声,“你好闲的,是不是吃坏脑子了?”
“喂喂喂,这样说你的男朋友吗?”任朝之说,“我不高兴了。喂,我告诉你,我不高兴了哦。快点哄哄我,不然……”
我问,“不然怎么?”
他想了很久也没不然出个所以然,索性压低声音狠狠道,“不然我就脱你的裤子!把你扔在床上!先这样样再那样样!对!那样样!”
他说得很凶。但我想他的脸一定红了。
“好吧,我很害怕。我认怂了。”我想开个玩笑逗逗他,“朝哥原谅我,嗯?十分感谢?”
那边一下子没有声音了。我把电话移开,发现显示对方已挂断。
刚挑起半边眉毛,任朝之又一次打过来。
“信号不好!”任朝之吼得声嘶力竭。
我心想,我才不信。
一时找不到别的话题,我们索性就这样沉默着。远方的烟花渐渐燃起来了,我靠着落地窗,悄悄数着那些四散的烟火。
他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好像我们其实隔得不远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任朝之再此开口,“喂,男朋友?你还在不在?”
我说,“不在,睡着了。”
任朝之又“嘁”一声,“好吧,其实我今天找你,还有一件事要说的。”
“嗯?”
我听见钢笔一下下磕桌子的声音,“苏景止,我想了想,我们考一个大学吧。”
“今天听到很多长辈说异地恋不好,什么距离让感情变淡之类的……?”他说,“我才不要跟你变淡,我们考一个大学吧,这样就不会有漂亮姐姐跟你抢我了――是不是?”
“你想考哪个大学啊?”
我犹豫着,刚想开口,那边又急急忙忙道,“你不要迁就我!你就说你想去哪,认真说,往高处说!我肯定考得上!”
我想了想,“a大吧。我想考a大。”
“我记得有人说a大的海很美。”
谁说的?肯定不是班主任。我正细细回想,冷不丁抬头看见田女士站在楼梯扶手旁,静静地看着我,不知道听了多久。
“……a大?”任朝之发出一声成熟的感慨,“男朋友,你是真的对我充满信心。”
“行吧,听你的。”任朝之笑着说,“男朋友要通宵学习了,请问有夜聊服务吗?”
整个房子只有春晚黯淡的声音。
我放缓语气,“今天晚了,有点困。可不可以明天呢?”
任朝之说,“好吧,放你一马。男朋友晚安!亲一个!”
“晚安。”我说,挂断电话。
田女士看上去很平静。我从落地窗旁站起来,和她对视着。
“那个男孩子?”
她问,我点点头。
“你们感情很好。”
我在原地等着她的下文,半晌她却没有说话。最后她对我说了句“晚安”就回房间了。我一个人抱着一杯牛奶缩在沙发上,回想起几分钟前的对话,觉得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新年快乐的信息接二连三地发过来,我顺手一一点了回复。等到窗外的烟花声小了,我才收拾好东西回到房间。
我没有拉窗帘,那些烟花很吵闹,但是也很好看。过了很久我才睡着。新的一年来了,真好。
开学前一周我们有见了一次面。刚碰到手任朝之就急急忙忙地往我脸上凑,他亲我眼睛的时候呼吸喷到脸上,感觉很痒。
“有点想你,景止男朋友。”任朝之把脑袋埋在我的肩膀上,“你呢?苏景止有没有想任朝之啊?”
“有啊,”我说,“苏景止不仅很想他的男朋友任朝之,更想看看他的男朋友过年到底刷了几页五三啊。”
任朝之没忍住,发出压抑的笑声。
“忘了它吧,太丢人了。”他说,“我都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抽就打电话过来跟你邀功了。”
“像个小孩子似的。”
“是像个小孩子,”我拉着他去房间,“那么任朝之小朋友跟紧了,我家很乱,摔坏了没有妈妈哄你哦。”
直到现在我还很后悔当时没有借着气氛把他扑到这样样那样样。任朝之在某些方面简直不是人,他固执地想要等我成年。我跟他说好吧,反正我宠你。
他笑着凑过来挠我痒痒。
任朝之第一次见田女士的时候很紧张,一米八几的男孩子慌的手脚不知道往哪放。但是田女士没有为难他。她好好的打量他两眼,转过头来对我说,“是个好孩子,你眼光不错。”
我很久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过那种笑容了。
任朝之背地里跟我说,“你妈妈很好相处,没你说的那么严厉啊。”
我呛他,“那是对你。”
“对我?为什么。”任朝之很贱地凑过来,笑眯眯地,“因为我比你帅?”
“……因为你傻得可怜。”我呼开他的脸。
开学后天气回暖,女孩子比男孩子更早换上轻薄的牛仔裤和T恤衫。我注意到亓越阳脖颈处有几道浅浅的疤,像曾被猛兽的利爪狠狠划过。如果事实如此,那么那应该是一件极其惊险的事。
“看来这个假期你的生活多姿多彩。”
核查完作业,我终于有时间跟他说一句话。
他摇摇头,想说什么,又走了。
我就读于一所相当严厉的高中,想来若不是依赖于教育局的资源和帮助,这所学校大约愿意一天假也不给学生放。班主任本来想把我和任朝之分开,但任朝之是个很懂得利用家庭帮助的家伙,最后他不但继续留在这个重点班,并且仍然和我同桌。
班主任因此对他持有偏见,很多次在办公室里气不择言。而当见面考的成绩下来以后,她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转弯,不仅开始坚信没有扶不上墙的烂泥,而且对我这个再次立了功的班长给予更大期望。
我知道我的男朋友很聪明,但确实没想到一个假期他居然可以从年级八百名跳到前一百来。任朝之小朋友从此春风得意马蹄疾,一个没看紧就能开出一朵国色天香的大牡丹。
开学半个月林一岚都不见踪影。半个月后她终于出现,人又瘦了些,皮肤愈发苍白。身为班长不能不表示下对同学的关心,我问她是否需要什么帮助,她的视线凝在亓越阳身上很久,最后摇摇头。
那个故事我不适合插手,不过后来阴差阳错的,或是亲自经历或是听人口述,我多多少少能还原下当年的真相。也许下次我可以讲给你听。
任朝之的生日在四月。我琢磨了很久也不知道该送他什么。我想对于他这种什么都不缺的家伙,生日礼物比起价值来说更应该注重的是一种惊喜感和仪式感。我在校门口溜达了好几天,渐渐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