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侍卫》白子亦

3、第三章

　　将哭不哭，惹人怜爱。

　　王妃连忙起身过来抱住他：“哟，怎么这么能哭呐，别哭了……”

　　王爷对小儿子的眼泪也是毫无办法，生硬地安慰道：“晨风，父王又不是回不来了……”

　　“呸呸呸！”王妃回过头来瞋了夫君一眼，“说什么呢！”

　　堂堂大将军王被媳妇瞪得说不出话来。

　　林家兄弟俩看见父亲惧内的模样，一个绷不住笑得捂着肚子拍大腿，一个红着眼眶吃吃地笑，一时间打破了之前几近凝滞的气氛。

　　又听王爷交代了几句，几人就散了。夫妻俩可能还要诉诉衷肠，三个孩子先出来了。

　　萧承夜牵着小柿子软绵绵的小手出了前厅，正想感叹一下到底是谁提出了“世子”的封号，软绵绵的世子圆溜溜的柿子，多贴切啊……圆溜溜，他猛然想起了一个应该出现却没看见的人。

　　“小王爷，”他叫住前面有些没精神的林暮阳，“请问，陈肃去哪儿了？”

　　陈肃虽然瘦，脑袋却是标准的圆溜溜。

　　“在武场里被韩师傅特训呢，昨天他留了堂也没学会，今天就不休息了。”

　　王爷王妃还在前厅里，现在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在两位大主子看不见时，萧承夜还是很愿意宠小祖宗的，便一把抱起因为王爷要出征而别别扭扭的小世子，快走了几步。

　　远看还没什么，离近了把萧承夜吓了一跳：“小王爷，您没事儿吧？”

　　林暮阳双眼通红，带着条条血丝，眼周肿了一圈，还挂着几点泪水。

　　“没事。”他摆摆手，“就是在想，我是不是错了。”

　　“？”萧承夜乍一听没听明白。

　　林暮阳的眼泪渐渐汇集：“我是不是，不该总想着玩，不读书不习武，逃避责任……要是我像方清表哥那样，是不是父王就不会有那么多后顾之忧，不会被皇上威胁，可以安安心心地……小风？”

　　林晨风挣着向前，承夜只得抱着他走了几步，谁知这个总和哥哥不对盘的小世子一把搂住了林暮阳的脖子，林暮阳忙从萧承夜怀里接过他。

　　还未从弟弟身上的奶香味中回过神来，就听小人儿说：“哥哥不哭，哥哥永远是最厉害的，小风最喜欢哥哥了。”

　　说着就要去抹林暮阳的眼泪。

　　林暮阳“噗嗤”一下笑了，小孩子再早慧，也是纯真朴实的，简简单单的话却有着奇异的效果，只是林晨风的眼眶成了两只红红的桃核，两道泪痕和残留的鼻涕把白嫩的脸蛋儿涂得惨不忍睹。

　　萧承夜看看兄弟俩难得抱在一起的温馨样子，开心的同时又有些微苦。

　　林暮阳心情好多了，问：“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用膳？”

　　“嗯！”

　　萧承夜自然也跟着去了。

　　陈肃正在暮阳院里揉着腿都等自己主子。但一见萧承夜和兄弟俩一起来了，马上抛弃了自己的主子，揽住矮他半头多的“同僚”，念叨道：“承夜承夜，昨天那套拳法……”

　　萧承夜哭笑不得：“好，待会儿陪你去练。”现在要伺候主子们吃饭。

　　陈肃一脸兴奋：“那说定了！”

　　刚伺候两个小爷入了座，林暮阳就让承夜和陈肃去偏室用饭，有侍女在还用不到这两个小家伙。

　　用过饭萧承夜就被陈肃急吼吼地拉到了暮阳院后面的空地上。

　　萧承夜知道这家伙向来是个武痴般的人物，就是一直不被武学天赋光顾，也不多说，摆好架势给他演示：“你看，双手握拳，自腰际打出，既要有速度，也要重力度……”

　　陈肃在一旁跟着比划。

　　一套拳法打完，旁边传来了“啪啪啪”的掌声：“好！”

　　承夜转头一看，林暮阳林晨风都站在一旁看着，陈肃还在那里自己琢磨着。

　　承夜也不管他，径直走到林家兄弟面前：“世子，小王爷。”

　　林晨风到底是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么一会儿就看不出半点低落来了：“抱！”他对萧承夜张开双手。

　　萧承夜把他抱起来，看了看他有些没精神的小眼皮儿，对林暮阳道：“小王爷，世子还要午休，属下就先带世子回去了。”

　　林暮阳刚刚虽然很捧场，但心情还是都写在脸上，这会儿只是轻轻点点头。

　　萧承夜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对这个几乎把自己当成至交的男孩，道：“王爷王妃希望小王爷做好自己，过好一生，而不是为了什么去改变自己。无论怎样，只要您和世子好，就一切都好。”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只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唔？”靠在熟悉的怀抱里，已经有些迷糊的林晨风听到提起自己，抬头尽力睁开眼睛看着萧承夜。

　　萧承夜拍拍他的背，让他接着睡，然后抱着他走出暮阳院。

　　林暮阳在后面久久地看着，他明白自己身上渐渐下压的责任，也知道承夜是想让他放宽心，他不会辜负所有真心对他好的人。

　　“主子！”陈肃呆头呆脑地凑过来。

　　“阿肃，我们都要努力啊。”

　　“啊？”陈肃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林暮阳转头，似乎豁然开朗：“没什么，走啦，回屋里休息一会儿。”

　　他既要做好自己，也要做好林家的长子，将军王府的小王爷。

　　这边，回到晨风院，萧承夜把怀里的肉团放到床上，给他脱了鞋子和外衣，用软毛巾沾了温水擦擦嫩呼呼的小手小脸。

　　林晨风咂吧咂吧小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萧承夜失笑。

　　世子殿下确实是累极了，一早上哭了几场，现在呼吸绵软，安安静静的。

　　“世子，快些长大吧。”长大了，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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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大军出征的日子。

　　仍是在前厅，王妃为一身戎装的王爷系好腰带上最后一根绑带，摸摸面前这张刀刻斧凿的俊颜，猛地抱住他：“夫君，一定要平安回来。”

　　王爷单手揽住妻子轻轻颤抖的身子。

　　他让她等了近七年，嫁给他时她已经是被人当成茶余饭后谈资的老姑娘了。现在也才成亲不过四年多，他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她却毫无怨言，只有在他每次出征时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婉娴，”他唤她的闺名，“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保证哦，大元帅，拉勾！”

　　他看她幼稚地伸出小指，说着他在他们认识后第一次出征时她说的话。

　　“嗯，拉勾。”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她的。

　　因为还要去校场点兵，天没亮夫妻俩就起身了。现在时辰还早，孩子们都还睡着，王妃也没让仆人跟随，独自把王爷送到王府正门口。

　　亲兵已经牵着马在外面等着了。

　　王爷最后抱了王妃一下：“保重！”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台阶，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驾！”雪白的战马绝尘而去，亲兵骑着枣红大马紧随其后。

　　王妃的眼泪夺眶而出，对着丈夫离去的方向失态大喊：“林卓！记着你答应我的话，一定要活着回来！”

　　王爷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王妃回头，意外看见了四个小身影。林暮阳红着眼睛和鼻头拖着陈肃，林晨风被萧承夜抱着，咬着嘴唇。

　　“母妃，父王一定会打胜仗回来的，对不对？”

　　王妃对着孩子们希冀的眼神，露出一个笑容：“是，父王很快就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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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边疆的战争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暮阳已经长成了俊帅挺拔的少年，林晨风的武艺和学识也渐渐闻名京城。

　　五年前“京城天才”池方清虽仍然出众，其光芒却已一点点地被他的表弟——将军王府的世子林晨风所掩盖。

　　两人有着近十岁的年龄差，在同一时间的能力自然不能比，但现在林晨风不过七岁，就已经超过了池方清十岁时的成绩，取代他表哥成为京中新的“第一天才”。文可提笔作佳篇，武能骑射中靶心。小小的身体竟能拉开四钧弓，可见又将是一代神将。

　　将军王府的爵位并不是完全世袭，三代若无大功就要世削爵位。有了林家兄弟俩，再往下三代基本不用担心了。

　　外人怎么说，王府里总是不管的。

　　前几年王爷一走，各世家就欺将军王府中只剩下些妇孺幼儿，直到林暮阳仗着一身武艺打败了几个世家子弟，在京卫军中谋了个职位，快速展露锋芒，王府在京城里才慢慢向以前地位恢复。

　　“母妃，母妃！”林暮阳叫着跑了进来，后面是身量拔高不少脑子却没怎么变的陈肃。

　　王妃还是老样子，年轻柔媚，风姿绰约，气势逼人：“怎么了，跑得这样急？”

　　林暮阳连气儿都没来得及喘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王妃：“母妃，儿子被调到了南营，三天后跟着大军出发去打仗。”

　　王妃吃了一惊：“打仗？胡闹！你父王还未回来，你又跟着凑什么热闹？”

　　“母妃，我已经快十六岁了！”

　　“快十六也是十五，还没到娶媳妇的年纪呢你上什么战场！”王妃柳眉倒竖，训斥着有些脱缰的儿子。

　　“父王十四岁就上西边打鞑族去了！”

　　王妃语塞。

　　“父王曾经说过，他手底下的兵，保家卫国，舍我其谁；若无军魂，誓不为人！我是父王的儿子，当然要做到！”

　　“……罢了，就会拿你父王来压我。说吧，是去支援北方的么？”

　　“哪有，谁敢压您呀。”林暮阳像儿时一般蹭到王妃跟前。

　　“嗯？”

　　闻名京城的小王爷登时举手投降：“我交代，是南边的战事，成王起兵，理由是突厥五年未平，朝廷无能，佞臣当道，要清君侧。”

　　“佞臣？”

　　“哦，今早从宫里传出的消息，说是一个皇后亲族里的子弟走了后门去战场上捞军功，结果三年前半夜里跑到俘虏营里把人家突厥两位公主都给玷污了，还出言侮辱一位突厥将领。

　　“那将领当场攻击那个王八蛋反被他数刀砍死，至于两位公主一个自尽了，另一个直到现在都疯疯癫癫的。

　　“按理突厥的公主本不该那么脆弱，但这两位从小混进中原拜师学艺，几年前才回到北方，中原人的观念还没掰过来。

　　“她们的师傅虽然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武学宗师、兵法大能，但势力也是有的，对朝廷施加压力，暂时被圆了过去，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

　　“据说本来就是突厥到我朝边境抢了些粮食，被边城那边的郡守闹大了才派了父王前去。本来不到一年就能回来了，可那个王八蛋延误好几次战机。

　　“好不容易父王俘虏了几个重要人物在和突厥那边谈条件又出了那档子事，突厥非要讨个说法，可宫里的命令是一定保住王八蛋，战事就一直拖到现在。”

　　林暮阳说得咬牙切齿，要不是那混蛋，父王早就回来了！

　　说了那么多，有些口干舌燥，从桌上拿了个瓷杯倒了杯茶，一口饮尽，接着道：“现在成王又添乱，一旦他的说法传得远了，民心动荡，怕是一场人祸。”

　　王妃沉吟许久。

　　“去吧。”她道，“你说的对，你父王的儿子绝不能在战争到来时躲在后方当缩头乌龟。但是暮阳，母妃不求你能立下大功，只求你完好无损地回家。”

　　林暮阳兴奋地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是！”

　　“哥哥也要去打仗么？”

　　林晨风背对着阳光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