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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曲memory般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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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很多年后,直到杨臻被应接不暇的人生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以为早已不再有脑容量铭记过去的时候,每每读到这首诗,她依旧可以回想起那天与李瑾瑜相遇的画面,奇怪的是那明明是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却在被他周身光辉镀了一层金色之后,印下了北城秋天独有的金黄色——仿佛世界在他出现之前从未有过灿烂的颜色,杨臻她也从未见过素蝶在花丛中翩飞,仿佛一切的生机都是在那一刻才被富有了意义……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杨臻自己都会觉得惊奇,原来那个木讷、拧巴的女孩子,也会在自以为早已被世间变故过早催熟的心中勾画出这样一个理想主义的世界——这一刻短暂的只能让心脏跳动一下,这一刻她没有钱、没有权、没有怕被第二名反超的学习压力、没有一切迫切需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带来的窘困,却依旧可以这样放松一秒,单单纯纯地喜欢着这样一个好看的男生。这一秒,在杨臻心里珍藏了很多年,直到最后不知道是为了那个男生,还是为了那一刻单纯美好的自己,不过,这一秒,称得上是她人生最幸福的一刻了,胜却人间无数。
睁开眼睛的时候不过才早上5点钟,即使是夏天,这个点儿的微风还是会带着丝丝的凉意,杨臻打开窗户将上半个身体探出窗外,细细嗅着空气里略微狭带着的太阳炙烤过味道,看着东方日出——大概就是所谓的晨光之熹微吧!天是已大亮的,远处似乎也秒这一层金边儿,但是太阳尚未跳出地平线、世界也尚在朦胧睡梦之中。醒着的,大概只有叽叽喳喳的各种鸟雀,和不愿再梦下去的杨臻了。清醒的时候,杨臻更喜欢在微冷的风中,嘀咕一句“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今儿怎么起得那么早,不再睡会儿吗?”“不了,蛮清醒的,天气也好,透透气。你再睡吧!”说着是俯下身去亲吻尚在混沌中的老陈,又像是履行程序一样安抚了他几下,直到他呼吸有渐进平稳才停下来,继续回头看向窗外。不过这一回,嘴里哼哼的却是一处外国歌剧《memory》,杨臻听过的歌剧不多,听也是听不懂的,可偏偏这一出人人皆知的,经典却又不那么能拿出手作为高尚人士谈资的memory,字字句句熟记于心。为什么呢?杨臻常常这样想,想着想着便觉得自己想通了:大抵是满是冲突与矛盾的人生,在新一天来临之时只能抛却一切渴望梦想的幻灭感,在阴暗的街道上踽踽独行的无助乃至绝望,都是她人生的座上宾了吧!
老陈微微的鼾声响起,此时已是6点钟了,从这里要赶到他的公司去,怕是再睡上一会儿,就来不及和老陈一起做“早餐”了。那她便不知道这个月有没有钱去供养她那一双魔鬼般的父母。她从上了学后便住了宿,也便再也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过丝毫的爱护与关注,他们总是在乎她的成绩,却从不在乎她的感受。每当她觉得无助的时候,父母带给她的只有更多的羞辱和更加的无助,所以她也再不愿意去求着他们来帮助她。咬咬牙不就过去了吗?杨臻总是安慰自己,长大之后,有了那称之为钱的万能般法宝,就远走高飞,不再相见。她曾读到过一段话:如今这个世道,什么都要有个证书才能证明你自己的能力,教师有资格证、会计要考会计证,可是父母呢?这世上每个人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却不需要参加考试,也没有资格证要拿。你看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可能是小偷、可能吸过毒,不是照样可以去为人父母?没有人教他们怎么做个好父母,全凭自己哪点拙劣的判断与猜想。
轻轻地叫醒老陈,杨臻温柔地用自己的胸去贴他的鼻翼。也仿佛是瞬间的事情,老陈一下子生龙活虎起来,翻身压住她便开始肆虐的亲吻揉捏。杨臻慵懒地将手臂挂上他的脖子,便是示意他更进一步,蓄势待发的陈珂也不由分说的挤了进去。狠狠顶了几下,下面依旧紧紧的箍着他没有放松的意思,上面的小嘴却像是顶开了一般,咿咿呀呀的唱戏一般的乱叫些什么。老陈也不甘示弱,嘴里总是说着些陈腔滥调的淫词艳语。
顶着顶着,晃晃荡荡的杨臻心也就飘了……可是,谁的心有可以把期待和爱抹杀的一干二净呢?当父亲被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折腾的无力挣扎、险些进了监狱;当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脆生生的骨头已经支撑不起她那臃肿的身躯,只有她才能让他们生存的时候,她只能一如既往沉默地心甘情愿地受着这个家庭数十年如一日的带给她的折磨,甚至比以往更甚:在没有后盾、没有任何支持的状态下默默地扛着家庭,什么心事也只能放在心里文火细煮,直到烂得不能再烂了便生生吞到肚子里去;在维持自己生计的同时又加了两份重重的医疗费用,护工、医药一样不能缺不能少,生生逼着她连最后的底线也摒弃不要——原先她也只是曾幻想这条路子能带给她安逸的生活,无非就是拿这副连自己都嫌弃的皮囊去换些生存下去的机会。可却没想到此时此刻的杨臻付出了自己的一切,赤裸裸地站在那些有钱人面前、张开腿一张一张的精打细算着的钞票,要去填那样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讽刺的是,这样委曲求全、辛苦逢迎得来的“血汗钱”,用着的人却还要唾弃,加倍的用眼神抽她,变本加厉的折磨她的神经,歇斯底里地骂她“不要脸”。她何尝不想只有一份简简单单的工作,过一份安安稳稳的日子。命运所迫,她只不过将就着陪它玩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