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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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准一个方向倒是容易，兽潮实在声势浩大，一路上摧枯拉朽，碾压出了一条坦荡大路，只是一路上都被践踏得面目全非，要认出两人遭遇兽潮时的小树林却是极其困难。
震动越来越明显，像是近处有雪山崩塌了一般，胯、下的马匹飞驰得平平稳稳，但马背上的人却因这股奇异的力量被颠来倒去，竟比来时驾驭一头疯狂逃命的牛更加难过。
被揣在胸口的幼隼更是惊慌失措，它感受不到变动，所以更不能明白兜着自己的那个人的处境，大约是突然觉得被晃悠得难受，挣扎着拿翅膀扇苏时余的脸，想要跳出他的怀兜。
苏时余气不打一处来。
他既然决定把小东西从山洞里兜下来，就没有半路扔了它给别人打牙祭的打算，幼隼越是挣扎，他越是把它往怀里塞，力量悬殊的两方展开了短暂的殊死搏斗。
坐在后位驾着马的柯林差点儿被搏斗的两只给挤下了马。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奔驰了不知道多久，苏时余突然伸手揪住柯林手中的鬃毛，迎风大声吼道：“停！就到这里！”
柯林闻言立即驱使着马停下，跟着苏时余一起翻身下马：“确定是这里？”
周围都是翻开的泥土、折断倒下的树木，他是完全辨认不出这里是不是之前的小树林了。
但苏时余却很笃定。他点了点头，等着柯林给马匹解除了技能，目送它一溜烟地跑远，立时抓住柯林朝着一个方向急速狂奔。
接下来的境遇就分外奇妙了。
从足掌传过来的感觉让柯林确信自己是踩在踏实的地面上的，但视觉上却觉得自己只踩实了一部分，另一部分的地面要么过高将脚背掩住，要么过低只是虚虚托起鞋底。
慢慢的，这种实与虚的差异蔓延到周围，就像是两张图像被叠合到一起，随着图片透明度的改变，世界的一种面貌逐渐淡去，而另一种面貌慢慢突显了出来。
这种变化让人难以分清当下的虚幻，不知道自己到底触摸着哪一种真实。
就在柯林终于切实踏上某一片土地时，震动猛然加重一震又戛然而止，他和苏时余像是口袋里抖落的两枚土豆一样滚在了一起。
柯林晕晕乎乎地抬起脑袋，又被吓一大跳——树林还是那片树林，没有翻开的泥土，没有倒塌的树木，周围绿树成荫、莺鸟纷飞，不曾有兽群经过的痕迹。
——这是穿回来了？
这边柯林还在茫然之中，那边苏时余已经施施然起身。
他抚了抚衣衫，细心整理了头发，要是忽略他胸口窝窝囊囊蹲着的呆头鸟一只，又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呀。”
柯林不觉得饿，他浑身上下充满了求知欲。
他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对变故明显适应良好的苏时余，问：“刚刚是怎么一回事儿？好像遇见兽潮之前也有轻微的震动，两次震动之间有关系吗？”
苏时余摸了摸呆头鸟，说：“你不知道？”
柯林老老实实地摇头。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刚才的世界和现在的世界并不是同一个，遇见兽潮之前的震动和刚才的震动是两个世界发生桥接和桥接坍塌导致的。由于我们不属于那个世界，所以坍塌时候的震感会非常明显，算是一种驱赶预警吧。”
柯林摸了摸下巴，回想自己到达云泽城之前和之后都没有感到过什么震动，这是不是意味着，云泽城和全息游戏仍旧处在同一个世界呢？
但“髓”又是怎么一回事？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游戏设定啊！
“你说‘髓’是组成世界的元素，那你为什么能够触摸收集这种元素，收集来又有什么用呢？”
“嗯……这个么，就说来有些话长了……”苏时余摇头晃脑，似乎在思忖着怎么从哪里讲起。
就在柯林等着他解答的时候，一个黑点由远处奔来，待它走到近处一看，好一匹神清骨峻的黑色的马驹。
鬃毛飘逸，皮毛鲜亮，双目炯炯有神，四蹄翻飞轻灵。
它颠颠地走近苏时余，训练有素地立定站好，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更是没分半点关注给地上坐着的陌生人，自带一番宝马的清高。
黑马的马背上坐着一个人，他身姿修长，从头到脚都被裹在一身黑衣里，蒙着脸，露出一双深黑的眼和一头暗红色的短发，背上背着直挺挺的一块麻布裹着的东西——柯林猜测是刀或者阔剑之类的武器——看上去像一个武士。
柯林打量着这个人，总觉得有点儿眼熟。
物似主人形。坐骑清高，主人的架子也不低。
马主人连马都懒得下，只屈尊纡贵地向两人投下一瞥，在视线触及苏时余胸口的呆头鸟时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双手打着手势。
——嗯？是个哑巴？
柯林要感谢自己曾经因为好奇学过哑语，认出他“说”的话：“又捡了个什么东西？”
苏时余笑嘻嘻地回答：“是特产，我给伽罗带的礼物。”
黑衣男人显然不信，却也没有多说，直截了当地比划：“回去。”
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一勾，捏着苏时余后颈的衣领跟拎包袱袋儿一样横着甩上马背，黑马接住了人不待主人招呼，掉转头，一扬长腿就朝来时的方向潇潇洒洒飞奔而去。
这边柯林才刚刚想起黑衣男人好像就是站在城头射箭的那个，一不留神旁边的人已经被提溜走了，抬起头来只看见了宝马后蹄扬起的灰尘。
远远的，还有一个声音传来：“……说好的，我请你吃饭……最好吃的……在西市……”末尾像是个地名，可惜离得太远了，柯林没能听清到底是什么楼。
本来呢，柯林对云泽城就不熟，听着了也不一定找得到。
这几天轰轰烈烈地来，轰轰烈烈地去，一转眼树林又回到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场景了。
一时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充斥在他胸中，凭白有些憋闷。
他想：苏时余知道的那么多，我应该先问问他城主在哪里呀！几个世界、髓什么的，等我回了游戏主城，就都不和我相干了，又何必问呢。
他意兴阑珊地召出了自己那匹“步履稳健”的银鬃马，慢慢悠悠地往城里挪。
直到老马识途地挪到了“悦来客栈”的周边，柯林远远地看见了木匾上硕大的刻字，才突然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欠债啊！
——打野猪啊！
好像任务已经被拖延一天多了吧！那岂不是任务失败？岂不是要接受惩罚了？岂不是清白的一生要被抹上浓墨重彩的黑历史了？
柯林驻住马，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有史以来第一次希望这真不是游戏世界，不会给自己的数据造成负面评估。
他按捺住自己焦虑的神经，安慰道：哪天还钱不是还呐，今日，暂且记着，记着……
身为负债人，柯林很有自觉，深深感到欠钱不还时在债主面前瞎晃悠纯属给人添堵，灰溜溜地调转了马头就要撤退，不曾想一转头就跟客栈掌柜的打了个照面。
掌柜孔霂仍是一副老样子，穿着素色长衫，头发扎在脑后，一张清秀脸庞笑眯眯的，很是和气生财的模样。
他似乎是亲自采办了刚回来，身后跟着几个壮汉两两一队抬着一个大桶，似乎是在运酒。
柯林怔在当场，呆呆地等着债主发难；然而面带微笑的孔霂仍旧面带微笑，神色如常地跟柯林擦肩而过。
柯林：……？
这是掌柜的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了，还是脸盲或者纯粹是……瞎？
柯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懒得去追问缘由，好不容易没被追债，好好把握机会，赶紧开溜才是正经事儿。
然而，已经走过了一段路程的采办大队突然停了下来，领头的掌柜孔霂回过头眯眼看着马背上的某人，扬声说：“前面那位仁兄，且请留步。”
兴许是天色已晚的缘故，这条路上本就没有什么路人，这声“仁兄”称呼的必定是柯林本人了。
柯林硬着头皮回了头，却见孔霂歪着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这位仁兄，我怎么就觉得，你欠我钱了呢？”
哐当！
几个大汉听了老板的话，立时卸了身上的担子，动作整齐划一，使得木桶落地的声儿叠在一起和成了巨大的一声。他们甩开了膀子，面色不善地朝柯林围拢了过来，赫然又是一群身强力壮的打手。
我并不是打不过他们。柯林心里念着。只是身为负债人，既然被债主抓住，自然不好太过嚣张。
于是他下了马，将它收了起来，从善如流地伸出双臂并在一起，摆出标准的束手就擒的姿势。
一匹体积不小的高头大马一眨眼就在眼前消失了，倒是将围拢的众人唬了一跳。
这边孔霂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纸张，用手指捏着，很是惊奇地绕着他走了一圈，却没能从他身上发现什么机巧，惋惜地叹了一声，转头认认真真翻起了欠单，说：“你的名字是叫做柯林吧，欠了我10银……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有叫你去打几头野猪抵账的。”
他左右看着柯林，似乎期望他能像把马变没一样，把猪给变出来，自然是连根野猪毛也没能盼到：“野猪看来是没有了，钱也更是凑不出的吧？本来想让你用马来抵债的，马也不见了，也罢，不见了就不见了吧。”
如论面对多么惊异的事，头一遭联想到的还是怎么讨债，这位掌柜也算是爱财之人的典范了。
掌柜孔霂细心地将欠单收好，照旧笑着，示威的话语像是平常拉家常一般：“这位仁兄倒也是胆肥，欠着我的钱不思量着怎么还，却还大剌剌地在我跟前晃悠。云泽城里谁人不知我后头有人呀，敢惹我不痛快，可就只好请你吃几天牢饭啰。小的们！”
“在！”
“且给我把他扔牢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