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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字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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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玩意儿???”白幼清毫无形象地在办公室吼出声。小吴被吓得一哆嗦,探了个头进来问:“白总,怎么了?”
白幼清赶紧推说没事,把人打发了。但是一时之间看着这条消息,她陷入了一连串问题形成的怪圈里,愣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能言善辩的白总头一次无言以对,真不知是喜是忧,聊天窗口开了十分钟,光标还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好像一只偷偷观察她的眼睛。白幼清下定决心,打字输入。
沧海浮浪:苏编,您写好了,是指在这几天里写的吗?
白幼清想了想,又添上一句“请您别误会,我之前说过不着急要,就是怕干扰了您的安排”,点击发送后,左侧跳出了对方的回答。
门掩桃花雨:本身手头就有一个,这几天刚好完善了一下。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可这太巧了,难免就引人生疑。白幼清把自己往后一推,转了一圈,目光回到显示屏上,苏紫的几句话在她脑海里被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番,分析过后,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上。
第一,她说剧本已经写完了。
第二,她说想和自己见一面。
为什么之前联系她的时候,她说没有时间,而魏声声一找她,她就这么主动?白幼清想着,立刻给魏声声发了条消息,同时把自己和苏紫的聊天记录转过去。
沧海浮浪:之前找她还说没空,是不是担着你人情,才这么赶?
很快的,屏幕一跳。
Acrux:她不会。
魏声声简要提了下她们俩的交情,大学时,她在一个读书社里认识了苏紫,两人并不属于同一个学院,但很聊得来,与她们同样爱好阅读的还有两个同学,她们四个人成了好朋友,经常在网上交流感想。
四个姑娘按岁数大小生日前后算下来,苏紫排老三,但她是这个小团体里最内向的那一个,而且大三之后就没和她们见过面了,仅仅在网络上保持着联系。
这些情报没能彻底解决白幼清的问题,圈内对苏紫的共识是冷漠神秘,白幼清真心地怀疑苏紫是被盗号了,不然,一个被顾逸杰形容为“冰窟魔女”的人怎么会这么积极配合呢?
白幼清呼了口气,继续和苏紫对话:真是太感谢您了,麻烦您把部分剧本发给我,我们内部看一下,好做决定。
网络的另一头,苏紫正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坐在桌后。他看到白幼清的消息后,轻轻地皱起了眉,意识到了什么。
只讨论剧本,对见面始终含糊其辞。
这并不奇怪,人总会对陌生人保持警惕,恶意总是来得毫无理由,所以接触通常是有底线的。苏紫面无表情地开始打字:不用这么客气,白总,我和声声同岁。
沧海浮浪:好的,苏编=v=
诡异的沉寂持续了五个小时,白幼清不知第多少次地看聊天界面,那副惯常的笑脸差点崩坏,苏紫到现在也没有把剧本发过来,同时人竟然还在线,白幼清开始怀疑这个编剧其实是在耍自己玩,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剧本。她想了想,给顾逸杰打了个电话。
提示音一直响到快要断线才终止,顾逸杰应该是在忙,周边很嘈杂,过了两秒渐渐安静了下来。机主此时终于说话了:
“我操白幼清你干嘛这个点打过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什么呢?”白幼清呸了一声,嫌弃道。她瞄了眼时间,又问:“这点怎么了?影响你和哪位富婆身体交流了吗?”
“滚滚滚!”顾逸杰龇牙咧嘴,“小爷我冰清玉洁,别在那胡咧咧,影响我声誉。”
“哼,没文化,哦对,我问你个事,”白幼清自带屏蔽功能,转话道,“苏紫会和人一起出现吗?”
顾逸杰不耐烦地咂嘴:“丫是个独行侠,跟你说过了,老年痴呆。”
白幼清嬉皮笑脸,说了句“反弹”,把顾逸杰气得直蹦,眼看两人的交谈就要化为一场小学生骂战,白幼清把手机拿远,佯装着信号不好,喊了几声“喂”,直接给他挂了,根本不管顾逸杰在另一头如何。要是让小吴知道她的偶像是这么个幼稚鬼,可能要嚎上几个星期,白幼清哭笑不得地想,这么个人能演什么像什么,也是一大奇葩。
见就见吧,她破釜沉舟似的提起嘴角,抬手在键盘上敲下了自己的回复。
苏紫几乎是秒回了一句“给个行程表”。
白幼清找小吴要了自己的行程给苏紫发过去,十分钟后对方又有了动静:周五晚上六点,流芳阁。
流芳阁离她们公司还算近,是本市一个久享盛名的古风小酒楼,他们家的私酿在国内外都颇受欢迎,早几年的洞藏常常能卖出天价,摆在哪都是一身份象征,普通人是喝不到的。
白幼清对这种酒店毫无想法,她虽有酒量,但对酒这东西没什么感觉,苏紫只要不去什么深山老林田间地头都行,她确认了时间地点,苏紫便把那份神秘的剧本发了过来,招呼也不打地下线了,白幼清一秒点开了剧本文件,心竟加速了几拍。
文档的标题叫《青空》,内容不长,只包括前20%的故事和一段大纲,剧本交易中为了保险起见,通常不会一次性将整个剧本交给收购方,白幼清了解行情,粗略看完之后,心中难得地澎湃激昂了起来:这剧本几乎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稳赚不赔的项目!
故事背景是在学校,讲十七八岁时的青□□情故事,但不像现下的大部分青春爱情片一样主打甜蜜、心跳,相反,它讲的是一个苦涩而感人的单恋过程,穿插着青少年对未来的迷茫和对人生的思考。自卑敏感、有着抑郁症的女主角在男主角的鼓励下变得自信大胆,可惜两人有缘无分,直到故事结束她也没有告知男主角自己的心意。两人作为普通朋友见了一面,女主角意识到,面对成长的痛苦,她凭着那份对男主角的憧憬使得自己成为了更理想的人,释怀了过去,她成功摆脱了成长的阵痛,走向了洒满阳光的青空。
为什么说这个故事稳赚不赔呢?
虽然题材并不新鲜,故事也不算别具一格,但它能唤起看的人内心的共鸣。首先,它写得真实又细腻,独白感人,台词上口,单看这短短一部分都让人酸了鼻子,不要说整个故事了,更是会赚取大把的眼泪和面巾纸。其次,校园片成本相对要低,比起动作、悬疑等题材,校园背景下不需要大制作,这就使有限的经费更容易发挥作用,投入产出比数值高,对于她们这个蹒跚学步的影视公司而言,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的选择了。
此时白幼清已经不能再犹豫,当即将负责此事的班子叫来开会,老张那边也表示满意,只等流芳阁会面谈价。本来,白幼清想带上财务经理同去,被苏紫一口回绝了。她说:“我们只是吃顿饭聊聊天,价格不会为难你。”
话说的漂亮,不代表事实就是这样。白幼清什么都没表示,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回,盘算着可能的价格。苏紫早期的作品和所有新人一样,卖不上价位,但逐渐获得市场认可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她的东西不愁卖,价格便水涨船高。上一部《向死而生》卖到两千万,已是国内年轻一代编剧里所能拿到最高的了,相应的,那一部世界观更加复杂,很多场面需要借助最新技术才能呈现得出来。综合所有情况来看,这一部报价应当在800-1000万之间。
但苏紫依然是一副跟所有人对着干的架势,周五晚上,两人坐在流芳阁绣房般的小包间里时,苏紫简单地回答了她的问题:“200万。”
白幼清差点脱口而出一句震惊无比的“什么?”,好容易忍住了,艰难地问道:“苏编,您是顾及声声么?就算是友情价也……”
“也低过头了,”苏紫淡淡地打断了她,取下了一直戴着的墨镜塞进包里,抬头对白幼清解释道,“不过跟Acrux没关系,我是还你的人情。”
“我,的……?”
“对。”
说完这句,苏紫又沉默了,头也不抬地翻着菜单。白幼清睁着眼,疯狂地把脑子里那点记忆检索了一遍,没有;第二遍,依然没有。她根本不记得以前和苏紫有过任何交集,这很反常,她对人的身形气质有很强的记忆力,若是曾经见过,那她绝对会有印象……更何况苏紫眉目英气十足,这样的女子她肯定会过目不忘。
苏紫俨然不打算主动解释,白幼清只好试探着问她:“抱歉,苏编,我想不起来,您能不能提示我一下,我们是在什么时候……”
“不要用‘您’,”苏紫皱着眉纠正道,“说过了。”
“……”白幼清郁闷地闭嘴点头。
“我和你见过,但是是在很久之前,这事你不记得我也无所谓,不重要。”苏紫说完,转身把菜单递给刚进门的服务员,一瞬之间白幼清瞥见了她的喉结,似乎比普通女性要更为凸出一些。
不管怎么说,这个价格还是太低,简直是扰乱市场,虽然降低了公司的成本,但她们不能不做长远的打算。如果这开门第一笔过于“不正常”,后续与其他编剧进行交涉可能会不顺利,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到时候在业界能不能站住脚就是个问题了。
白幼清想了会儿,趁上完饭菜的空当对苏紫劝说道:“苏编,我考虑过了,这个价还是低了些。我要是目光短浅,光看着眼下的利益,未免也太不把影视圈当回事儿了。我们微享不想来这做个旅游团,是实打实地想经营起来,所以该花的钱,我们还是得花。”
苏紫神色还是淡淡的,白幼清见她没什么反应,似乎打定了主意,只好换了个方式道:“你只拿这两百万也不是好事啊,给了高价的投资方肯定会不痛快,得罪人,要是人人都以为你的友情价只有这么点,那以后就很难卖出之前的水平了。”
闻言苏紫总算抬起眼皮看了看她,神情有些奇异,白幼清注意到她似乎不敢与人对视,只看了自己一眼便迅速移开了,心里有些奇怪,但仍记得她性格孤僻,也没当回事。
两人吃着菜,稍稍喝了点酒,仅仅是作为店里特色尝了些许,没有普通酒桌上的推杯换盏,安安静静的,却不尴尬。苏紫主动和她聊了些影片摄制方面的话题,直言自己会负责到底,制片方面也能帮多少是多少,可一旦白幼清试图让她提高剧本价格,她就顾左右而言他说些别的事来敷衍。
等饭局将近结束,白幼清感觉再说下去自己都要烦了,苏紫才悠悠道:“这都不是问题,价格对外不公开,就解决了。”
白幼清一声苦笑:“要是能这样也好,可苏编你有所不知,微享正在筹备上市,这我真不知道能不能行。”
“就算我个人同意,可我们公司内部不能同意,你也明白,维护关系是要成本的,占便宜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人脉是资源,我们总不能一边占着你的便宜,一边还榨取你的资源吧?”
苏紫刚要说些什么,隔壁忽然“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骂声,前言不搭后语的,粗俗无比,显是喝醉了,还有个声音在反驳,像是个年轻些的男人。
这情况可不太适合聊天,白幼清只好停下,等着隔壁熄火。然而被迫听了几句墙角,她渐渐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了不对,听他们话里话外的,竟然像是证交所的人,那个年轻些的男人说话声音也很像她不太愿意碰面的某位熟人。
“李所长,恕难从命。”
“妈的……你小子……要你命了?!喝点酒,娘们唧唧的……嗝……”说着说着,那边声音小了下去,白幼清正想继续和苏紫的谈话,隔壁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摔倒声,楼下的经理小跑着过来敲他们的门,不管发生什么总要阻止事情闹大,毕竟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
一直坐着的苏紫忽然就站了起来,开门看起了热闹。
隔壁屋并未因为经理的到来变得安静,那个醉酒的中年男人还在大声嚷嚷,基本都是针对方才说话的年轻人,挤兑之余掺上许多脏话,听得白幼清青筋直跳,想剪段胶带给他贴嘴上。苏紫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她也不好意思谈正事,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蹭到门口。
就在这时,刚才被经理顺手带上的门又被打开了。
走出来的人正是晏辞,白幼清还没来得及惊讶,一个骂骂咧咧的男人就踉跄着走到了他身后,伸手一推——
晏辞毫无准备,被一股蛮力带倒,然而没能真正倒下去,站在门口的白幼清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掐紧了他的胳膊,搀了他一把。
“晏辞!”
前两次见面时怎么也叫不出的名字,猛然间脱口而出。
白幼清紧急之下根本没空多想,扶住了人就往行凶者方向狠厉地一瞪,那领导模样的醉酒男愣了愣,没再冲过来。
苏紫冷冷地看着他们俩,不过片刻又将目光移开,似乎多看一眼就会失明,屋里的其他人一个个地走了出来,对这情况一副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晏辞很快地站了起来,看见扶他的人是白幼清,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说了句“谢谢”,便转过身和那推他的人说话。
“李所长,这是什么意思?”晏辞面无表情地问,那男人酒醒了些许,没再往外蹦脏字,不可一世地昂着脑袋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