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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胸有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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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沈言是个gay,大龄单身,饥渴得好像春天夜晚独身的野猫。
这个不靠谱的猪队友!!
白幼清再给他发消息,都石沉大海没回音了,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试图让自己冷静思考——
最坏的情况就是沈言找晏辞搭讪去了,晏辞直不直她还真不知道,但是沈言是个弯成蚊香的货,而且见到帅哥就合不拢腿,连晏辞这种比他小个十来岁的都敢下手;最好的情况是沈言忙着调酒,没看见她的消息,但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晏辞既然在彼此打听她,那还是解铃需得系铃人,再难堪也得硬着头皮上……
白幼清心事重重地吃完了一碗鸡蛋肉丝面,跟魏声声打完招呼便出了门。老周被她放了假,她也不好意思再叫人跑一趟,便自己坐地铁体验了一波晚高峰。
彼此那格外忧郁的蓝色灯光一如既往,白幼清站在门口,脚步迟疑了起来。
冒冒失失地冲进去肯定不行,得和往日一样,作为普通客人来喝杯小酒。
白幼清打定主意,便把外衣扣子解了,左手插兜,右手拎包,作出一副拽如二五八万的模样走了进去。
酒吧里的灯光有些暗,白幼清跟服务员说过自己来找人,便沿过道一桌桌地扫视。几桌年轻人坐在一起喝酒,还有一些情侣依偎着低声交谈,再往后的区域更暗一些,白幼清平时不去那边,刚想转身,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小哥,我往常从不主动给人占卜,今天看你有缘……”
这个混蛋……白幼清脸色一黑,几步并一步地走到沈言身旁,阴森地笑了笑:“哦?那不如给我也算算?”
沈言不禁哆嗦了一下,不过只有一下,他毕竟也是个老江湖,咳嗽一声就恢复了正常,笑嘻嘻地给白幼清让了座。“有话好说,你们慢聊。”他彬彬有礼地一鞠躬,拿上自己的宝贝塔罗牌,脚底抹油跑了。
晏辞静静地看着她。
白幼清被他看得发毛,不自在地一咳,抬手蹭过鼻尖,同他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晏辞似乎没话可说,点了个头就沉默了。白幼清脑门突突直跳,在心底暗骂自己多事,然而来都来了,总不能相顾无言,她只好继续找话题:“我没别的意思,沈言跟我提了一句,我怕他烦你,就过来看看。”
对面的冰砖总算有了反应,开口道:“你今天原本不打算过来?”
“对啊。”白幼清理所当然地回答。谁会在非工作日大老远往公司这边的酒吧跑嘛。
……不,这里就有一个,跑的还是别人家公司。
两个人又陷入尴尬的沉默里。
正在这时,沈言端了杯酒走过来,对白幼清客气道:“今天我请你了,一杯Gin Tonic,别让他以后不来了。”最后一句说的格外小声,走之前还没忘记对晏辞点头微笑。
白幼清露出假笑,挥挥手把他赶跑了。
“我想找你……”晏辞说,“问点事情。”
“什么?”白幼清小小地喝了一口,问。
晏辞深深地吸了口气,胳膊上的青筋跳了跳:“我们家搬走以后的事。”
白幼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晏辞从她们家隔壁搬走是在高一开学前的八月份。“还能怎么样,上高中呗……”她情绪不高地说,“我妈在我高二的时候走了,后来我就靠资助再打点零工上大学。”
晏辞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为什么大三要休学?”
“哈,”白幼清干笑道,“你在网上搜我了啊,跟那报道里说的一样,就是因为要兼顾微享这边的工作休学的。”
“那也不能一直不毕业。”晏辞脸一沉,尤胜当年的凶样,可惜白幼清不是那个天真的小孩了,她现在就是个刺儿头,一听这话,心头莫名地就起了火。
你当你是谁呢?多少年不见,谁都不管我了,你突然跳出来就算了,还把自己当我朋友?都是成年人,不懂什么叫互相留面子吗?
白幼清没留好气地冲他道:“是,我不应该,可当时我不干没人干,要是您老当时能替我,那我保证念我的书,一个文凭,不要白不要,搞得跟我消极怠工似的……”
她心里不好受,端起酒杯就咕咚一大口,犯了话痨的老毛病:“我说话伤人,不好意思,我先道个歉。我妈走了,我孤身一人活这世上,能坚持下去已经够不容易的,结果呢?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扶我一把,没过几年还失踪了,我看我真是天煞孤星的命,要不是我妈留了根救命稻草给我,我早就买瓶安眠药过去找她了。”
“确实,我不该休学,至少我应该读完书,可那时候微享上升期忙得要命,缺人手,我高中毕业后就参与经营了,论本事,没人比我更合适,我也想着休学一小段时间,忙完了就回去读书……可是这担子,谁知道一挑上肩就卸不下来?说实话,到这个位置,并不需要多少技术,需要的更多的是情商、跟人打交道的本事、决策的能力。”
说完这点话,白幼清酒杯就已经见底了,她往椅背上一靠,满不在乎地看向晏辞,话她都倒干净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晏辞又不是她什么人,她没必要事事都给他个交代。
晏辞凉凉地扫了她一眼,酒吧燥热的空气顿时就消散殆尽,短暂地陷入凝滞。
白幼清头皮轻轻炸了一下,却还是固执地维持着那副挑衅的模样。
他动了动嘴唇,说出来的话似乎在体内提留太久,失去了尖锐:“你有苦衷我知道。”
白幼清睁大了眼,还没等她感动呢,对方又说了一句:“但你变得完全不像你了。”
“你以前是什么样?白阿姨说你懂事,街坊都承认你聪明大方,老师夸你灵活,热情,是全班表率,是所有人的骄傲,没有人会怀疑你的未来……”他顿了顿,用一种痛心的语气说了下去,“可你现在呢?网上把你写成什么样你知道吗?不知自重、反面教材!”
其实还有更难听的,但晏辞不是说得出那种话的人。
白幼清无所谓地想,你不说我说呗,于是她支起胳膊,托着下巴,满不在乎地笑道:“说我是个骚浪贱,女大款,养了一票小白脸,是不是?”
晏辞攥拳攥出“咯吱”一声,仿佛积攒过多的怒气顶到了开关,但白幼清还在欠揍地补充:“他们说他们的,我是什么样,我自己清楚,只有我妈能管我,除非她再活过来,否则谁也别想对我指指点点。”
晏辞的拳头终于重重的落到了桌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够了!!”
周围的客人都惊呆了,一边窥视着他们一边窃窃私语。沈言从吧台那里奔过来陪着笑脸劝架,但无论是白幼清还是晏辞都不配合,他只好给他们又调了两份酒上来,语重心长地教育两人一番,表示无事发生,让围观的人散了继续玩自己的去。
白幼清彻底不吭声了,闷头喝酒。
她说的话确实过于尖锐,但这些年来,她被迫完全换了个活法,不这么说话,她就会成为别人眼里的软柿子,谁都可以轻轻松松用一套看起来狗屁不通的道理捏爆她。
底气是自己给的,没人能为她撑腰。
“……你这是在与大部分人为敌。”晏辞没有抬眼看她,视线落在自己手腕处的表盘上。
“……”白幼清刚想反问那又怎样,瞧见他回避的目光,话在嘴里泡软了,变成一句——“包括你吗?”
话刚出口白幼清就后悔了,晏辞能说出这句话,不就代表了他的立场么,抱有无聊的期待,其实等同于往伤口上撒盐,她又没有自虐倾向,把两个人年幼时的情谊拖出来鞭尸,实在不是个明智之选。
但晏辞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汲取什么力量似的握了会表盘,他移开右手,同时抬起头,看向白幼清一片坦然的脸。坦然之中,晏辞准确地捕捉到了一丝紧张的期待。
她的大拇指轻轻按了一下食指中间的那个指关节。
晏辞原本呼之欲出的一句“包括我”便在喉咙口被咽回去,替成了一句“目前包括我”。
他说完这句话,小心地观察着白幼清的表情,但可能是因为戴上了微笑的面具,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双臂抬起伸了个懒腰。
“差不多该回去了,再见哈。”白幼清没再说什么废话,仓促地分了个笑给他,对他道了别便提着包起身离开了。
晏辞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胳膊,同时慢慢地取下眼镜,仰着头,给双眼以压迫,让视线暂时进入一片黑暗的混沌状态。
上次逃走的是他,这次理所当然轮到人家了。
酒吧里的人还剩下十来个,临近十点,公共交通即将停摆,他终于收拾好意识里破碎的心魂,拼凑出一个人样来,用以支撑自己回家。
名义上的“家”,说到底只是一间房子而已。
比他的灵魂还要空。
待白幼清走进家门,她家的新住户已靠在沙发上半睡半醒了。不怪魏声声困得早,她一向是早睡早起主义,生物钟到点就起作用,比一切安眠药都有效。
“回来了……?”魏声声迷茫地看了白幼清一眼,把被自己揉皱了的抱枕放到一边,不好意思地拍了两下。白幼清应了她一声,问:“怎么没去床上睡?”
魏声声思考了两秒:“床?”
哦,床还没安排……
虽然两人打算要一起住了,但生活用品之类完全没归置,衣物家具之类更是远在临市,看来今晚只好凑合凑合。白幼清把情况说了,问魏声声有意见没有,结果她已经困得冒泡,点了点头直接跑去床上躺下了。
两个姑娘就这么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一贯多梦的白幼清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觉得身上无比松快,就好像陈年痼疾被根清了似的,感觉自己一蹦能有三尺高。
魏声声不在旁边,应该是起床了,白幼清隐约听见一楼有声音,猜想她该是在做早餐,不由得有点自惭形秽。
让人来自己家一天多了,几乎都是人家在做饭!
这个姐姐的名分还能坐得踏实么?
白幼清想归想,手脚都没停,利落地把自己收拾好,换了身衣服下楼。魏声声果然在厨房,正将用筷子将煎鸡蛋夹进两片吐司里。
“声声,你几点起的?”白幼清在餐桌边站定,桌上已经有一份做好的了,还在冒热气。
魏声声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六点半左右。”
“那你平时一般几点睡啊?”白幼清闻着了香味,顿时信心崩塌得快不剩多少,只好尬笑着问下去。
“九点半,”魏声声终于装好盘,把早餐端了出来,放在了白幼清前面,“这份热一点,加了你喜欢的酱。”紧跟着她又走回厨房,取出两个杯子,关上灶台,把热好的牛奶倒进了两个杯子里,刚好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白幼清在这时基本放弃了在妹妹面前装全能秀操作的计划,唯一能做的就是拉开椅子坐下吃饭,虽然她说不上这“烤吐司夹煎鸡蛋”到底是汉堡包的盗版还是什么原创菜式,但单论其卖相,那确实是不差的。吃起来味道也很好,脆,香,配合牛奶,做早餐不会腻也不容易饿。
“完了,我以己度人了……”白幼清嘟囔道,魏声声则用眼神提问,她便只好无奈地说下去。
“咱妈是个从来不做早饭的人,都是在外面买着吃的,所以我被她带得不太会做早饭,也不太喜欢早起……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生活还那么规律,我感到愧为长姐,修行不够……”
魏声声忍不住笑了,笑过以后却咀嚼出一点弦外之音。这么说,白幼清其实是不好……意思了?
魏声声怀疑地看了眼白幼清,这家伙脸不红气不喘,三下五除二地把早饭一扫而空,哪里有不好意思的影子啊?
要么是白幼清心理素质太强,要么是自己多想了。
魏声声严肃地推断道,然后规规矩矩、每口嚼三十六下地吃完了她的那份早饭。白幼清不可能再厚脸皮让人家收拾,于是一直等在旁边,掏出个mini阅读器看文件,魏声声吃完就被她按在桌边坐下,眼巴巴地看她收好餐盘放进洗碗机。
没事可做的魏声声便着想找个搬家公司,恰好做早饭时把手机放在了桌上,她起身去拿,不经意间瞥见了阅读器上的名字。
晏辞?好像……有点眼熟。
魏声声眨眨眼,思索了片刻,确定这个名字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便拿着手机离开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办,要和合伙人开会,要找搬家公司,自己也得回去一趟,把收集了好些年的素材资料带过来。
这份文件正是小吴在昨天发给白幼清的那份,内容是晏辞的个人档案。
可以说是一份没有任何疑点,反倒是十分出彩的履历了,白幼清看完后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转眼就把它丢到了一边,她原本想从档案里找晏辞的弱点,现在她反而有些怀疑自己了,明明是抱着和平相处的期望要来这份文件的,怎么就着急上火吃了炮仗似的跟人吵了一架呢?
白幼清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但她刻意无视了这一点,将问题归责于晏辞的不通情理。
她留在家中处理被自己一力担下的电影项目,魏声声独自开车回了锦匮,家中又只有她一个人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孤单,反而再次感受到了等待他人归来的快乐,再烦闷的工作也显得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