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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漫步 ...

  •   一时之间,整栋房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好在魏声声这人慢热时间有限,习惯后就能发挥正常了,她干咳一声,道:“挺好的,凭自己努力买点不动产,有成就感。”
      荆嫚君两手抱着杯子,忽闪忽闪地眨着眼:“那魏老师,你以前在锦匮买了房,现在到淞江还打算买吗?”
      话题越来越不正常,魏声声摇摇头说:“我还没想过,现在肯定还是要多陪陪我姐,她不太会照顾自己,未来住哪……看情况吧。毕竟明天会发生什么,不可能完全预测到的。”
      荆嫚君心想,真不知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培养出这样一个纯粹至极的人,面对喜欢的人试探的话,一句像样的承诺和情话都不会说,实打实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过她偏就喜欢这样的人,花言巧语听得多了,反而没什么意思,她说起漂亮话来不比谁差,自然对追求者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不感兴趣。魏声声这么个宝贝在她面前,虽然目前只能看不能吃,但也给她添了不少乐趣了——戳破窗户纸就是分分钟的事,每个阶段的不同才是她想细细品味的。
      下了快一天的雨停了,荆嫚君无所事事地喝完茶,林秀刚好收拾完厨房出来,便和她聊了几句。
      林秀在白幼清家做了四年保姆,脾气和善,就是太热情了些,她端了个果盘出来招呼众人道:“我在小白家里这么多年,来这么多人还是头一次,中午不知道你们吃得满意不满意,这都是新鲜的水果,早市上买的,你们就当解腻的吧。”
      “谢谢林姐,”荆嫚君拿了个小香梨,笑道,“你费心了,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才是。”
      “不麻烦不麻烦,”林秀笑呵呵地说,“这么些年来,我早把小白当半个女儿照顾了,看她叫朋友来吃饭,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哪会那么不识好歹呢。声声来住之前,小白生了病,就只有一个男的来家里看看她,别看她们公司那么多人,真没有一个贴心的。”
      “那男的是不是脖子上有刺青?”魏声声突然问。
      “啊,嗯,是有一个,还挺大的。”林姐愣愣地答道。看样子他们也认识?
      ——是赖成中。魏声声敛容正色,把建筑模型收了起来往自己房里搬,她专注地想到,白幼清曾和她提过这个人,他们是老相识,有着非同寻常的交情,正是因为他的帮忙姐妹俩才得以团聚。白幼清和他认识有五六年了,光找人就用了人家两三年功夫,从全国排查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有多难,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一个个地确认,魏声声问过,白幼清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显然这个话题背后不是那么愉快。
      失望了多少次,又无力过多少次。
      可是,为了可能存在的一个“亲人”,不管她是否贪婪,是否诚实,是否能接受突然被改变的命运,白幼清都没有放弃过。魏声声忽然很想找到赖成中,感谢他,然后请求他把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好好地说一遍——为什么白幼清四年前会突然病入骨髓,她又是怎么好转的,有没有留下后遗症,微享为什么没有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那些层出不穷的花边新闻为何从未被澄清过……
      魏声声心里太难受了,她感觉自己什么忙都没能帮上,只能站在一边看着白幼清受罪,那种无力感深入灵魂,真实地使她体会到了晏辞所说的那种悔恨,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回去,让当初无知无觉的自己去到白幼清的身边,不论帮助多少,至少在她身边,能成为一种可堪信任的慰藉。
      十六岁到二十七岁的时光,是她最光鲜亮丽的青春,也是她躲不过的万丈红尘。
      荆嫚君就是在魏声声眉头越皱越深时说话的,把魏声声吓得一抖,差点把模型扔了出去:“魏老师,等会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
      “呼……”魏声声吐了口气,点点头答应了。荆嫚君弯着眼睛又笑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魏声声的肩头,道:“进小区时我就看到了,景观做得特别好,步道在居住区公园里的布置很有新意,魏老师你有空就带我转转,不愿意也没事的。”
      魏声声不会毁诺,更何况中国的待客之道讲求的是宾至如归,于是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和她出了门。
      小区很大,被雨打湿的沥青路面反着光,鸟雀啁啾声在小区里回荡着,路上没什么人,荆嫚君心不在焉地抚过海桐枝叶,抖落了一地雨珠。
      风悄悄从两人身边吹过。
      苏颜昨晚分明是来找魏声声的,看到自己,意外地没发脾气也没冷嘲暗讽,叫人不能不多想,荆嫚君侧目看向魏声声,见她远远望着景观亭,便提议道:“我们去那儿坐一会吧。”
      两人顺着步道往石亭走,魏声声心情不太好,这两天来发生的事太多了,她心里乱糟糟的,有太多问题要解决,荆嫚君觑其神色,知道她揣着事,便柔和了声音说:“别老皱着眉了,再大的事情总有办法能解决的。”
      “嗯,”魏声声勉强笑笑,“小事掺和在一起,搅得人怪烦的,不好意思。”
      “老师还是和白总多聊聊吧,”荆嫚君快走了几步,转过身望着魏声声道,“她那么关心你,怎么舍得让你为她挂念烦心呢?”
      “你怎么……”
      “直觉,”荆嫚君笑着抢答,“白总邀我过来时我就猜到了,青春期的小孩不好办,不过还是挺好懂的,她也不容易,我和程立沟通过,他家父母的事他会处理好,放心吧。至于你们俩,肯定都是吃软不吃硬,只要态度到位,肯定能成功沟通到。”
      天空又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魏声声还没咂摸出这话里的意思,荆嫚君就拉着她的手往景观亭走,两人只带了一把伞,真要下起大雨还是有点危险,在建筑物遮挡下更安全些。
      “你知道吗,”荆嫚君坐下来,把木漆的长椅上的落叶一扫,“我爸爸一直对白总评价很高,说她天生就是生意人,既能成大事,又不会迷了心眼。他对我都没说过这种话,前脚夸我聪明,后脚就损我总自作聪明。”
      “那……像你爸爸这样的人,是多数还是少数?”魏声声犹豫着问。
      “商圈里的人都看利,白总讲利也讲情,很多人都记着她的好。”荆嫚君笑了笑,一头长发被风吹得翩翩扬起,魏声声看着她,心里某根弦忽然被狠狠地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魏声声马上就能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明白,可看着荆嫚君把头发一点点收束到耳后,她就随之哑了火,怎么也做不到平时的直爽干脆。
      她其实知道原因。
      荆嫚君总是话里有话,她猜不透,想不完。“搞不懂”固然会激起好奇心,可也磋磨了脱口而出的勇气。魏声声想,如果她每进一步都只会被对方化解,那她们俩的关系,最后可能是继续做办公室里的前后辈。
      “那就好。”魏声声最后说。
      竹林被风吹得哗哗直响,头顶隐隐约约又传来一阵雷声,雨丝无声无息地飘落,荆嫚君见竹叶渐湿,便站起来说:“趁现在雨下得小,我们先回去吧。”
      “等等……”
      魏声声一脸“我有话要说”,荆嫚君耐心地等了她一会,突然狡黠地一笑,道:“魏老师,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平时明明对别人都是有话说话,再不好听、不客气,也没见你犹豫过,为什么对着我和白总的时候,总是话到嘴边又忍住,我可不可以认为……是你觉得我和白总同样重要?”
      荆嫚君笑着,调侃完便扭身要走,还没走出凉亭阴影,胳膊便被一只手紧紧拉住。
      魏声声不错眼珠地看着她,高高束起的长发飞起又落下,她只说了一句话,便把荆嫚君万年不变的轻松笑容清了个干净。
      “你看得出我对你不一样,也猜得到我对你是什么意思,所以你一早就知道,就是懒得拆穿。”
      “不是……我……”
      荆嫚君见玩脱了,赶紧道歉,然而魏声声第一次抓紧了她的手,直言不讳道:“我不是说你存心看我笑话,就算是我也不在乎。”
      “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你太聪明了,发现了我不对劲,只不过你也没想好怎么办,但这么观察着还挺有意思的,一天天过去……你也开始认真了。”
      荆嫚君呼了口气。
      冬天的风是真冷,刮了这一小会,手就凉透了,但被魏声声这么握着,她的心里出乎意料地暖和,就好像屋外风雪交加,而屋里点着一根蜡烛,被火光照亮的地方就再也进不来寒气了。
      魏声声一直以来都很优秀,她有种强悍的直觉,无论是在艺术创作方面,还是在人际交往上。
      她冻僵了的手指慢慢抬起,化开了魏声声的力气,而后一根根地落入对方的指缝,最终紧紧贴在一起。
      “来之前我就和白总说过,”她仰起脸,狡黠地一笑,“水到渠成,今天的雨还挺‘知时节’的。”
      ……
      回完了两封邮件,白幼清捏了捏鼻梁,给自己简单地提个神,又觉着不够,伸手在太阳穴上涂了点清凉油,被呛得打了个两个喷嚏。
      “怪了,谁念叨我呢?”白幼清抽了张纸巾擦擦鼻子,浑然不知家里的两个人什么时候出了门。
      电脑屏上跳出来赖成中的弹窗,白幼清把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定睛一看,只见这人写道:
      你查她干什么?
      白幼清哼了一声,心想你是不知道我被这厮吊足了胃口,抬手打字道:她说我对她有天大的人情,我自己是一点儿想不起来,换你你不抓心挠肝啊?
      赖成中发了串省略号,然后问:什么时候的事?
      白幼清坦诚相待,答:不知道。
      不过她也就是皮一皮,很快便把自己回忆整理过的表格发了过去,里面写着去锦匮出差的时间和具体地点,赖成中接收过,又问:你和你妹最近怎么样?
      白幼清回:好着哪!昨晚拿着鉴定书了,亲生的~
      帮完这个大忙以后,白幼清本打算好好请赖成中吃顿饭,最好把魏声声也带上,发点红包感谢他全中国忙上忙下的兄弟们,不过赖成中这货拒绝得斩钉截铁,她也不喜欢和人推来拉去地表示客气,就干脆搁置了。现在稍稍清净下来,白幼清便开始活动脑筋,为偷明日之懒而冒起坏主意来。
      道大莫容:呵,我是该说恭喜是吧?
      沧海浮浪:欢迎欢迎,您也不用操心她的事了,仁至义尽,为您的负责鼓鼓掌。
      赖成中在网络另一头闷吸了口烟,骂道:小白眼狼,用得到我就跟后顺,用不到就忘一边,恐怕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
      白幼清喝了口茶,优哉游哉地打字反击了回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咱六年交情呢,不也都是大事小事凑活出来的么?
      话是这么说,白幼清拉开抽屉,一脸笑意地摸了摸里边那个空烟盒,仿佛手指还能沾上烟草气息似的。这空烟盒便是他俩第一次见面时留下的“纪念品”。
      赖成中不是本地人,白幼清认识他时,他还只是个小混混,一晃而成了混混头子,织起了庞大的玉器交易网,一年到头走南闯北的,认识的人能从东直门排到西直门去。
      白幼清那时候刚赚够钱,瞒着陆远勋摸遍了淞江的楼盘,最终买下了现在这套房,正偷摸着装修,某天晚上工作完,她寻摸着想看看进度,没成想有个一身血的小年轻蹲在屋里,吓得她一声尖叫差点报了警。
      赖成中被她吓得也一阵头疼,黑灯瞎火的,两人在那干瞪眼了半天,赖成中先开了腔说:“不好意思大姐,我有点小麻烦,在你这躲躲,你别把人引过来行吗?”
      饶是白幼清见识广,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她脑子转了几转,仍然很警觉:“打架是吧?在这躲也行,我这一堆堆的建材,你也没个休息的地方啊。要是对方带着狗,那你还不是跑不了吗?”
      “他们没狗。我靠墙歇一会,天亮就走。”赖成中说着,准备从地上爬起来,一用力就牵扯了伤口,“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白幼清这才敢打开手电,照了照他身上,只见他胳膊、小腿上横七竖八的全是淤青,肩头一片红,血味不算太重,皱了皱眉说:“你这一身能走么?出门不出十里地就被撵上了。”
      那挂了一身彩的人借着光看了看自己身上,满不在乎地在口袋里搜刮一阵,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隔空抛了过来,白幼清手忙脚乱地接住,只听他道:“那麻烦你跑一趟,买点红花油,谢谢啊。”
      白幼清无语半晌,拿着烟转身走了,过了十几分钟后提了一包东西回来,消毒,包扎,内服药,矿泉水……一应俱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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