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剑山河》浅袖

29、我心磐石 抉择

　　玉无邪身体略好，便又召见了顾霁流等人商量修律事宜，皇上已经准奏，接下来更要做得滴水不漏。顾霁流因为那天之事，望他的眼神似有几分探究，玉无邪只得假作不知，心下更恨玉无殇卑鄙下作，害他颜面尽失，不过那天他已经极力抑制住了，才不至于太过难堪。不知道内卫军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和众人谈完，玉无邪正想放松下，就有秉报，安南王世子来访。玉无邪便在偏厅接见，又让人端了些点心水果过来。

　　玉双城噔噔噔噔跑进来，“见过无邪哥哥，哥哥身体大好了吗？听闻哥哥在府中休息还不忘修律之事，哥哥本就体弱，这些事让底下的人做就好了，为什么自己这么辛苦？”

　　他俩儿时关系亲密，如今虽都大了，但那份记忆还在，玉双城又天生热情洋溢，自然毫不见外。

　　玉无邪笑道：“多谢双城关心。我不过无聊找事做了，哪里就累了？”

　　玉无邪拉他一起坐到两张太师椅上，“难得你有心。我们好好聊聊。你怎么样，最近在做什么？”

　　玉双城看着点心，“哇，莲花饼，玲珑牡丹鮓，逍遥炙，都是我爱吃的。”他一边吃一边说：“我还能做什么呀？前阵子父王回来，我在家陪了一阵子，现在无所事事。我又没大志向，也没什么才能，只能斗鸡走狗，消遣取乐啦。”

　　玉无邪一笑，玉双城虽然说得自己像个纨绔子弟，但其实非常知分寸。安南王军权在握，世子如果又锋芒毕露，难免会遭人猜忌，只有甘于平庸才是自保之道。

　　二人又闲聊着今上的身体，宫里的闲事。玉双城过了一会儿才话锋一转道:“无邪哥哥，凌野这个护卫用的怎么样啊？”

　　玉无邪笑了一下:“还欠些调教。风波府送来的人总有些野性难驯。”

　　玉双城道：“哦——怎么不见他人呀？”

　　“你想见他？”

　　“……不过是个草民，也没什么想不想见的。但是这人傻乎乎的，明明在江湖上好好的，前阵子参和了江海啸的事，又不知怎么和风波府扯上关系。无邪哥哥你为何还用他？”

　　玉无邪不动声色道：“那个啊，当然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啊。”

　　玉双城之前早就听说凌野再次被关入地牢，这次要羁押十日。玉双城决定不计较凌野在风月楼的失礼行为，好心再次救他于水火，这才来到睿王府。

　　玉双城撒娇道:“这人确实讨厌，谁也不放在眼里，是该教训一下。不过无邪哥哥，既然你不太满意，干脆把他送给我吧，让弟弟调教好了再送过来？”

　　玉无邪挑眉道：“我看你不像讨厌他，三番两次为他求情……你喜欢他？”

　　玉双城脸色一红，“谁喜欢了，不过是看他可怜罢了。鱼翔浅底，鹰击长空。这里本就不是他的地方。”

　　玉无邪便让下人把凌野带上来。玉双城一看，凌野蓬头垢面，衣着破烂，衣服上还有斑斑血迹，浑身酸臭，应该是数日没有洗澡了。

　　这边玉无邪也有点惊讶他的惨状，地牢这么可怕吗？

　　凌野一眼就看到两位贵公子，金冠玉颜，锦衣华服，说不出的风流潇洒，气质出众，颇令人自惭形秽。

　　他看到玉双城有点讶异，他原以为玉无邪心软了才要见他，便故意踉踉跄跄地走进来，有心让他看看自己的惨状，现在看到玉双城，顿觉有点不好意思。

　　玉无邪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野，凌野心道不好，连忙曲膝跪地道：“王爷，属下已经充分反省了自己的过错，请王爷开恩。”

　　凌野心下暗暗叫苦，之前因为玉双城的事，玉无邪就已经敲打过他，他想要解释又无从说起，谁知现在玉双城找上门来……本来只要再蹲五天牢狱的，现在不说提前释放，还随时可能翻倍。

　　玉双城惊讶无比，原来凌野一直一副淡泊明志的样子，见了公卿王侯都平辈论交，这才进睿王府两个月，就如此委曲求全，一身傲气全无了？

　　玉无邪玩味地看着凌野，缓缓道：“何必求我开恩？双城既然都开口了，我这个作哥哥的，怎么能够小气？凌野，你福气不小啊，难得双城看上你，特地来向我要你，你现在就和他走吧。”

　　玉双城还没说什么，凌野连忙道:“求王爷不要放弃属下。属下自知粗野蠢笨，但对王爷忠心耿耿，甘为王爷鞍前马后，舍生忘死！”

　　玉无邪故作为难道:“双城世子这么喜欢你，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凌野道:“……属下对王爷一片赤诚，日月可昭。”

　　玉双城见凌野竟然这样拒绝他，顿时气坏了。他走到凌野面前，用力踹了他一脚，“傻瓜蛋！蠢蛋！活该被关地牢。”凌野只有咬牙忍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玉双城被凌野拂了面子，当下没了心情，就向玉无邪告辞了。

　　玉无邪见玉双城离去，便收起笑容，冷冷道:“双城是我的堂弟。”

　　玉无邪虽不知他二人间有无猫腻，但也察觉出玉双城对凌野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凌野起身:“……对不起。我知道怎么做。”

　　凌野追出去，玉双城正要出府，凌野连忙将他拉住。

　　凌野带玉双城到自己的卧房，护卫的房间非常简陋，只有一床一桌。玉双城皱眉道:“干什么？这种破房子有什么值得你恋恋不舍？”他刚才很生气，但见凌野追出来，又有点高兴。

　　凌野斟酌道:“我留在睿王府有我的目的。至于世子一直以来的厚爱，凌野承受不起。”

　　玉双城见他语气生疏，迟疑道:“你是什么意思？”

　　凌野慢慢道:“世子身份尊贵，多次提携在下，但在下不过一介粗人，恐怕无法回报世子。”

　　玉双城明白了，原来他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玉双城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公子这样说话？”

　　凌野并不恼怒，“世子所言极是……今后世子不必再为在下费心。”

　　玉双城气急败坏，想要走又回头道:“你不就是以为我喜欢你吗？”

　　“……”

　　“我是喜欢你！但我强迫你了吗？我对你不好吗？我一个堂堂世子对你算仁至义尽了吧？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对方受伤的眼神亦让凌野动容，凌野不得不不挪开目光，低下头，“对不起，可我永远无法回应你。”

　　“……你不就是忘不了那个林云吗？他是长得比我俊，出身比我好，还是床上功夫高？”

　　凌野的脸刹那变得煞白，他的心上人无人可比，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他相提并论。即使是玉双城这样说，也让凌野心中不悦。不过此刻凌野只能强压怒气，握紧拳头，干脆承认道:“就算他一无是处，我也心如磐石，不可转也。”

　　玉双城听他那么说，顿时泫然欲泣，但还是不甘心道:“你有没想过，你忘不了林云是因为他只在你的回忆里，自然完美无缺。如果他日林云重新出现，你反而未必还会动心。可我是实实在在在你面前，你为何不和我试试？你这么讨厌我吗？”

　　满目山河空望远，不如怜取眼前人。难道凌野竟不明白这个道理？

　　凌野见他如此低声下气，心中十分不忍，但将断不断反受其乱，干脆把话说开了，“对不起，我喜欢的是女人。男人的话，我只要林云一个。”

　　玉双城无话可说。凌野这些年风流不羁，对象确实都是女人，只有自己是唯一的例外。玉双城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即使作为替身，他并不纠结不太好的开始，但求一个美好结局。

　　事到如今，面对凌野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饶是玉双城一腔热情也被熄灭了。

　　玉双城冷冷道:“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到时候哪怕你跪地哀求，本公子也绝不会心软。”

　　凌野虽然狠下心来拒绝玉双城，但他的心中何尝不痛苦？玉双城虽然出身高贵，性格高傲，但对凌野是真心相待，肝胆相照。凌野闯荡江湖多年，深知遇到这样一个朋友该是如何三生有幸。可是今天，他或许已亲手斩断他们的友谊，人生之无奈莫过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