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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玄衣披雪紫绸绕腕 ...

  •   陈合谷没想到陈连川会来的这么快,难道这位是一听说他们俩出了宫,就立马赶过来了吗?
      两兄弟目光相对,陈合谷使了个眼色试图解说眼前现状。陈连川意领神会,脸上冰碴不收,开口道:“是寡人久不出来走动了,连外面变了天都不知道吗?”
      穆沅芷一看到陈连川出现,心下先是一喜,而后想到自己刚说的话和对方的态度手心里又开始止不住地冒冷汗。她喜欢这个男人怕是整个王都无人不知晓,但偏偏这人总是对她冷脸相待。如果说她穆沅芷是个一点就着不点也爆的炮仗,那陈连川就是能让她哑火的一盆冰水。
      冷到极致,偏偏在别的地方再也寻不到这感觉。
      她会来找白知岁的不快,除了为了兄长出气之外,还是因为曾听到别人说,凤藻君主陈连川对白知岁青眼有加。却没成想正挑着事这人突然就杀了出来。穆沅芷恨恨地瞪白知岁一眼,忙规矩地对陈连川行了礼,低声道:“沅芷不敢!方才沅芷只是在提点白将军一二。她刚来凤藻人生地不熟,谨慎点总是好的。陛下切莫要误会了沅芷!”
      这变脸的速度还真是不逞多让。白知岁和陈合谷也起身行礼,直起身后陈合谷道:“既然王兄来了,那还是去御用的那个雅间吧。穆小姐包了场,但陛下用的房间总该是没被你包下吧?”
      穆沅芷自然只能说不敢。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陈连川的脸色,轻声道:“其实陛下如果不嫌弃,不妨在这里用膳。沅芷平日里在这里放了不少新奇玩意儿,陛下不如看看?”
      陈连川道:“不必,这间屋子的玄石金不是特供,太冷。”
      他嫌弃着冷,可明明自己穿的也没多厚,肩上的雪还堆着都没拂下去,摆明了在搪塞。但穆沅芷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垂下眉暗自咬牙。
      偏偏陈合谷像是热闹还没看够,也跳出来附和道:“王兄说的是,白将军畏寒,这屋子确实不大合适。”
      刚才还冷眉寒声颇有威慑力的小白将军闻言皱皱鼻子,纳闷道:“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
      穆沅芷:“……”
      这简直是拿着把刀往穆沅芷的心窝里捅,捅完陈合谷还意犹未尽地再转几下刀子,闻着扑脸的血味道:“王兄你来得真是快,将军她与我还没坐稳当呢。早知这样还不如等你一起过来了。”
      妒火欲焚,烧得穆沅芷恨不得抱住白知岁拖她一起被烧个利落。她攥紧拳头,指甲戳得掌心生疼。这疼非但没使她冷静下来,反而引得她要发狂。穆沅芷恨声道:“陛下!这个人可是敌国的将军!您给她这样的恩宠如何对得起被她击败的凤藻军队,如何对得起万千凤藻子民?”
      陈连川依旧不理她,倒是陈合谷温言提醒道:“穆小姐怕是忘了,凤藻与康商已经结盟,又何来敌国之说?”
      而白知岁在把话挑明了之后也不再顾忌什么,“你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带不出好军队来,被我打败了,这也要怪到我头上不成?真是难以理解。”
      “你!我兄长之所以不济还不是因为分给他的都是些老兵弱卒,倒是成全了你的嚣张!”穆沅芷对白知岁现在是恨得牙痒,但是碍于陈连川在场还不好表现出更多,只敢怒目而对。
      “够了。”陈连川终于开口,不耐道:“容与是凤藻人还是康商人,与寡人要做什么有何关联?她在寡人眼中只不过是白容与这个人罢了。”见穆沅芷又要说什么,他也沉下声音,反问道:“还是说,寡人要做什么还要你允许了不成?你身为穆家人的规矩在哪里。”
      这若是平常,或是换一家的姑娘,被陈连川这样诘问早就跪下谢罪了,但偏偏穆沅芷现下被恼怒冲昏了头,含着泡泪水就凑到陈连川跟前委屈道:“陛下真是好会护着她,也好会伤沅芷的心。穆府代代忠良在陛下眼里就这么没脸面吗?”
      说完也不等陈连川回答,低声撂下句“沅芷必不会让陛下被此女蛊惑”后便冲了出去。抱着她御寒外衣的侍女见状忙福了身子后追过去。
      屋子里突然只剩下三个人,倒也安静。白知岁一脸无所谓,想来是没把惹毛穆沅芷这件事放在心上。事实上明天她就要去三苗了,穆沅芷就算想来找她麻烦,就算是翻遍整个凤藻都找不到她一根头发丝,她确实有恃无恐。
      看戏看得顺心,添柴引火也做得顺手的陈合谷摇头道:“这就气跑了,真是辜负了我的期望,还以为她要再丢脸些的。”
      仍站在门口的陈连川平淡地看着他:“那不如寡人把她许配给你,让你多有机会去期望?”
      陈合谷忙喊饶命,勤快地走上前要带路离开这里。三人不理会外面因为穆沅芷跑出去而引起的骚动,上了层楼找到那个雅间进去坐下。
      听陈连川说了这个屋子里烧着的是特供的玄石金,白知岁也觉出确实比刚才那个屋子要来得暖和。她微垂着头正想如何开口讨一些这种玄石金带回康商,就听陈连川道:“穆兰说的那些话,容与你都不必往心里去。”
      刚才被陈连川开口维护,白知岁心头早就被捂得暖洋洋。她这人确实放肆,可放肆后的结果也从来都是自己担着,还没有被人这样护着的经历。于是也接受他的安慰,笑道:“维予多虑了,我记性从来没有多好,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喝杯酒的功夫就忘了。”
      陈合谷惊道:“你叫我王兄什么?”
      白知岁看他,“维予,怎么了?”
      陈合谷却是去看陈连川那张不露悲喜的脸,喃喃道:“没什么,只是有点觉得不真实。王兄真是好忍耐……”
      白知岁觉得陈合谷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
      除了整顿饭下来都格外神叨的陈合谷,白知岁对晚饭的评价还不错,只是提了下没有吃到那个很会做康商菜的厨子的手艺很可惜。
      她昨晚出来时也没想到自己回彻夜不归,本还以为带来的那些人会找她找翻了天。上午与陈合谷闲聊时才知道这位老妈子郡王在收到她溜进王宫里并留宿了的消息后就一早给了白知岁的人消息,说是白将军夜里难眠就一个人去找郡王爷喝酒赏月了。
      这个借口极其站不稳脚跟。可是较之更出格的事白知岁也不是没做过,她的随从们对她从来没有这位是个安稳老实不让人操心的主儿的期待。因此倒也被唬住了。再加上白知岁晌午写了封便笺送过去报了平安,所以现在从康商跟她过来的人都以为她如今正在王宫里拜会。
      陈合谷对此评论,真是一群心大的人。
      吃过饭后陈合谷拍拍屁股便说要再回府核实一下计划的溜了。本想去他那里借宿一晚的白知岁无法,只好又跟着陈连川回了王宫。
      夜雪渐大,出了百食馆后白知岁被冷得打了个哆嗦。陈连川步子一顿,再抬脚时明显加快了速度,将白知岁领向候在外面的马车。
      他站在车旁,气质冷清华贵,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天潢贵胄。可他却摆手挥退迎过来的马夫,亲自伸出手替白知岁掀开车帘,侧过脸道,“里面暖和,快进去。”
      掀着帘子的手,苍劲如竹,白润如玉,无论是执笔泼墨,还是煎茶温酒,想必都极为好看。让白知岁微愣的是那只手的腕上缠了好几圈的紫绸带。正是她今天抵押在陈连川那里的发带。
      刚才吃饭时陈连川没怎么用左手,再加上衣袍宽厚,她倒真没注意到陈连川将她的发带系在了自己腕上。
      紫绸玉腕,倒是养眼得很。
      白知岁脑子里乱七八糟,突然老脸一红,赶忙跳进车里坐好。幸而车里不是很亮堂,倒也不怕被坐在她对面的人看出异样来。
      凤藻这个年轻的君主实在是个可人儿,怪不得穆家女儿这么巴望着,康商的小将军如是想。
      马车驾的平稳,再加上酒足饭饱后的懒劲儿,白知岁坐在软塌上恨不得直接睡死过去。浑浑噩噩间似乎听到有人低笑,而后身上突然一暖,她勉强睁开眼,正看到陈连川在把自己那件毛裘细心地披在她身上。
      见她看过来,陈连川动作不变,像是没发觉这有丝毫不妥般的继续探过身来用衣服把白知岁裹了个严实。
      “天凉,困也别睡着,不然一会儿出去当心受寒。”
      白知岁歪头看他,突然笑道:“维予你待我如此好,可真是要让我自作多情了。”
      略有些不自然的收回身子,陈连川端坐在她对面,目光直视一脸慵懒的白知岁,“哦?”
      “若不是陈承柯说过你无心男女之事,我怕是要以为你对我有意了。”即使被裹成球也不怎么老实的白知岁把自己又往毛裘里缩了缩,只露出双顾盼生神的眼来,道:“其实你很想要个妹妹吧?巧了,我也很想要个哥哥。”
      陈连川:“……”
      白知岁喝了酒后的嗓子自然而然地带上些醉意,微微拉长的音调像是在唱歌,她继续道:“陈承柯说要我们在外面以兄弟相称,维予你不介意我喊你一声哥哥吧?”
      被她这样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着,陈连川无法,只得点头应许。
      白知岁弯了眉眼,“维予哥哥?”
      这声音软软糯糯的,和白知岁平日里不像,和凤藻常年披雪的冷冽也不相似。陈连川被叫得失神,在白知岁又喊了一声后才轻声应道:“嗯,我在。”
      寒夜安静,能听到辘辘车轮声,还有簌簌细雪拍窗声。陈连川坐在这并不甚舒适的马车里,突然觉得心头渐渐被填满。
      他又低声道:“容与,我在的。”
      像是说过千千万万遍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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