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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添霜绝处巧逢生 ...

  •   因为情况紧急,白知岁也顾不得眼前这位是凤藻的国君,没怎么克制力气就直接扑了过去,结果就是她直接扑进了陈连川的怀里,不知情的看过去还以为这是个多豪放的姑娘。
      知情却装作不知情的罪魁祸首坐在窗边吹了声轻快的口哨,眯眼笑道:“白小将军果然奇女子,还未脱险仍有这般兴致,真真令人佩服。”
      也不知凤藻人是不是真的不惧寒,这座宫殿里的窗子怎么就都没有插严实了关好,不仅放进来了个她,这回又不知来了哪路妖魔。
      白知岁揉着被陈连川结实的胸膛撞得生疼的鼻子,吸气间感觉身下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那味道掺着窗外涌进来的夹着冰碴的空气,混合出生人勿近的冷淡。
      白知岁这才发觉自己和陈连川之间的姿势,委实太亲密了些。尤其见她看过来,陈连川还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不肯看她。
      她正尴尬着,又听到那人说着风凉话,加上被放了两次冷箭的新仇旧怨一起燎得她心火窜得老高,咬着牙就要起身去来人战到一起。
      千面鬼不知为何软在地上,现在构不成威胁,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必要。白知岁起身跳下床,暗磨着后槽牙打算把今晚受的一肚子火尽数送给这个八成是千面鬼同伙的人。
      那人也不知是不讲究,还是太嚣张,一身月牙白长衫在这夜色里白得扎眼。她墨发胡乱地披在肩上,皮肤白得不似活人,勾起的唇也没半点儿血色,活脱脱像个刚从坟头爬出来的女鬼。更诡异的是她那双眼,瞳色浅淡近乎灰白,怎么看,都不该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灰眼刺客摆弄着手上的弩,丝毫不把横刀逼近的白知岁放在眼里般的开口道:“夏了了你越来越废物了,东西没拿到手倒是把自己折了进去。怎么,你就真么迫不及待想给白将军的短刃打牙祭吗?”
      趴在地上装死的千面鬼恨声道:“叶堇你想救我就麻利儿的说什么风凉话,还有你干嘛喊我名字!等等你倒是留神白知岁啊!”
      被唤作叶堇的女子不甚在意地抬起手臂,用花纹古朴的银护腕挡住白知岁挥过来的一击。她转过头对上少女满是怒意的眼,颇为诚恳道:“在下奉劝将军先别急着运功。如果你想像死在地上的那个一样的话,倒是不妨再砍我几次。”
      说完她又看向挣扎着想爬过来的千面鬼,斥道:“说了多少次,要叫我主上。养着你这么个只有脑子记着去送死的属下真是叶某人三生不幸。”
      一击不成,白知岁眉眼凌厉又提起攻去,全然不把这个叫叶堇的话放进心里。她现在想着的只有如何把这个人胖揍一顿。
      叶堇,千面鬼,白知岁或许曾听过这两人的名号,毕竟敢夜入凤藻王宫的想来不是什么乌合之众,但她并不抱希望与自己那不争气的记性。眼下要么看这二人还会自报出多少信息,要么等陈连川解惑。
      一晚上被接连两次扑倒在床的陈连川已经理好略乱的衣襟,站在床边冷冷看向轻松化解白知岁招式的叶堇,道:“朔方楼的人果然胆大,手都想伸到我母亲的遗物上面了。是这些年太放纵着你们发展,让你们连怕字都不会写了?”
      朔方楼。
      白知岁来凤藻之前,曾被好友万般叮嘱不可在凤藻招惹三类人。其一是凤藻穆家,白知岁在来之前就已经踩了穆家少爷不知多少脚,来之后也未给穆小姐好脸色看。其二是凤藻王室仅余下的一双兄弟,国主陈连川和郡王陈合谷。而她不仅不请自来摸进王宫里,适才还刚刚从年轻的国主身上起来。
      剩下的那个,就是老巢在凤藻的刺客组织,朔方楼。
      眼下瞧来,她白知岁倒是把这三大不可惹尽数惹了个遍,上至庙宇下江湖,全都捅穿了。
      面对陈连川的冷言冷语,叶堇微笑回应:“怎么会,我们可是安分得很。六国之内你都找不到比我们还知道什么是害怕的人了。”
      她像是终于玩腻了似的不再敷衍应付白知岁,直接在兵刃相接的瞬间手腕微转一掌砍到白知岁的手腕上。见少女闷哼一声忍着疼又要攻过来,她跳下窗侧身避过刀锋,出手又是一击直接将白知岁的兵器震掉。
      叶堇:“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小将军你脾气太冲了。如何,现在可还有力气挥刀?是否能让叶某继续说下去了?”
      白知岁喘着气后退几步,步伐颇为凌乱。被站在一边的陈连川扶住后轻声道了句谢。
      这个放冷箭的没诓她。随着她攻势愈发紧密,力不从心的感觉也就愈发强烈。到最后竟然直接被人制住丢了兵器。白知岁不知道自己为何脱力,虚虚靠在陈连川身上时仍不忘恶狠狠地瞪着叶堇,全然是把自己变成这样的责任都推在这人身上了。
      叶堇满脸无辜地摊手,道:“我提醒过你的。另外说一句,陛下你越扶着白将军,她可是会越腿软。毕竟挨着你近了,总是更容易闻到你身上的毒。”
      白知岁愕然地抬头看向面色微沉的陈连川,醍醐灌顶。方才她在陈连川身上闻到草药味后运功周身,等同于把吸进来的毒在身体里扩散开来,怪不得劝她不要再动手。她在气头上自然不会听,所以现下成了软脚虾。
      而千面鬼突然地不济,想来也是在陈连川身上待太久,在刚刚毒发了。
      想通这些后,白知岁下意识地想屏息。可又一想到自己已经中招,现在再防备连亡羊补牢都算不上,也就放松下来。但口头上还不肯让步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吗?我看这并不是因为陛下,而是你不知背地里做了什么。”
      叶堇莫名地看着她,摇头喃喃道:“年轻人可真是精力旺盛,得谁咬住了就不撒口的。”
      白知岁对此轻蔑一哼。没办法,打从叶堇对她偷袭开始,她就对这个人充满敌意,一时半会儿还真做不到承认这个人是正确的。
      扶住白知岁的姿势不变,陈连川即使被点明白知岁是因为他而变成这样子也没有丝毫表情波动,一双长眉似凝住了凤藻累年的雪,寻不到半点暖意。
      “那又如何,寡人自会护住她。”他盯着叶堇那双浅色的眼,明明是被人武力相迫着,仍全然不惧:“阖月不是你该觊觎的东西。滚,今日的事寡人可以不计较。”
      叶堇依旧笑眯眯地:“是啊,你是美人在侧春风得意了,自然不会计较。可那阖月即使你现在不给我,也不过是现在的念头了。”她把弩别在腰间,抱胸而立,“我知道和你来硬的没用,所以我不会浪费精力。”
      “毕竟你是会有求于我的,就比如你身上的蛊,又或者白将军身上的毒。”
      叶堇突然看向正冲她皱着眉头的白知岁,挑眉道:“其实忘性大也不是件糟糕的事,最起码过得轻松,对不对啊小将军?”
      “你怎么知道……”白知岁心惊不已。她身有如此缺陷的事情不过只家中父母和自己知道,就连最好的朋友都没透露半分。这个暗杀组织头子是怎么知晓的?
      难不成给她下毒的就是此人?
      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叶堇道:“可别又误会我。你身上的毒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不过是看出来了而已。”
      看出来?当初她找遍了天下名医都看不出什么名堂,结果这个人不过一个照面间都看出她身中巫毒,还说出了病症?这种话如果信了,她难不成像个三岁小儿般好糊弄?
      白知岁心道不管怎么说,这家伙都不像个能看出深浅的人。她勉强稳住心神,问道:“你知道如何解我身上的毒?”
      而陈连川只是略眯起眼,看着叶堇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叶堇笑了,道:“实不相瞒,将军你身上的毒,叶某无能为力。”
      白知岁脸上立马流露出失落的神情,将她方才的那份透着惊喜的焦灼尽数浇灭。“你若不知道,净说些吊人胃口的话作甚,”
      叶堇不紧不慢道:“我是不会解的,但却知道谁能解。将军你觉得这只是在吊你胃口?”
      “快告诉我!”
      叶堇确实咦了一声,道:“我看将军你还没搞清楚状况,陛下他还没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可是我谈判的筹码。”
      “如果不满足我的话,那我确实只是在吊你胃口了。”
      白知岁气得不行。经年找寻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却又被这样恶意地掐着不叫她了解下去,实在是太折磨人。她急得挠心挠肝,却奈何不了这人分毫。
      且不说她现在这副没力气的样子冲过去无异于给对方找乐子,就连叶堇说的那个阖月她都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不过根据她和陈连川的对话来看,大概就是她此番进宫想一看究竟的南巫遗物。
      想不到这遗物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不仅她这个邻国将军心念念着不惜置身困境,就连江湖组织都要闯进宫来相夺。这样看来那件叫阖月的,想必十分重要珍贵。更何况那还是陈连川的南巫娘亲留下的遗物。白知岁实在开不了口求陈连川相助成全。
      她思来想去,只觉怕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神色不禁黯淡几分,加之她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若是被康商好友看到了,怕是要惊叹一句小白将军竟然还有如此我见犹怜的娇柔一面,实在出人意表。
      三人间笑的笑,恼的恼,还有一个沉默不语。被遗忘在旁许久的千面鬼趁着没人留意她终于爬到叶堇脚边,喘着气断断续续道:“劳驾你,以后如果有了法子,就知会我一声。非得看我如此狼狈你才开心不成?”说完咳出一口血,直接昏了过去。
      叶堇不理她,只笑吟吟地看着陈连川,气定神闲道:“陛下考虑的如何了?”
      陈连川语气微沉“你倒是敢威胁寡人?”
      “怎么是威胁呢,这更像是交换吧?救不救你自己,救不救白将军,全都在你。”
      不清楚自己为何成了对方谈判的筹码。白知岁只觉事情乱七八糟烦的她脑仁疼。让陈连川用母亲遗物换给她解毒之法,无论如何这份人情都太重,她担不起。
      于是开口道:“陛下不要多理会她。就算不听她给的情报,容与也自会寻到方法解决身上顽疾。”
      “白将军真是好骨气。”叶堇道:“只不过看来你没认真听我说的话。救你或者救自己,对陛下而言是一桩事情。”
      难不成陈连川身上也沾染了和她相同的毒?白知岁倒是没听人说过凤藻国王记性不好,但从陈连川突然紧绷的身体来看,貌似这句话也不假。
      “错过我这么个送上门的解药,陛下你真的舍得?”
      “你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难道以为日后就那么容易能寻到?”
      叶堇还欲再说,却被陈连川打断。“阖月可以给你,但要在证明了你说的解毒之法属实之后。”
      “此话当真?”叶堇眯起了那双灰色的眼,细细打量着陈连川脸上的表情,确认道:“陛下可别诓我才是。年岁大了,受不起太多波折。”
      陈连川:“君王之言,当九鼎。”
      “那就好。”叶堇却突然笑了声,一字一句道:“可我不信。”
      “就像你不信我所言是否属实,我也不敢信你说的这些究竟会不会履行。我已经吃过不少亏了。”
      叶堇掏出个黑瓷小瓶,直接抛给陈连川,道:“更漏子,是加了鸠血的毒药,服用者初时心神不宁,再后寝食难安,最终受困梦魇神智尽失。陛下你服下这个作不毁约的保障,叶某心里才会安稳些许。”
      一介江湖客,竟放肆到让一国之主服毒作承诺的地步,白知岁真不知该如何评判叶堇。
      陈连川却是毫不犹豫地拔开了瓶塞。他正扶着白知岁,动作不便,只得把药倒在被白知岁靠着的那边手掌上。毒丸通体暗红,刚接触到空气便可闻到一股辛辣之味,想必味道也很担得起毒药二字。
      白知岁想都没想,攒足了一股劲儿将那药夺来,张口就咽了下去。
      她这个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陈连川半分反应的机会。等陈连川几乎算得上是失态地半拥住她要她把药吐出来时,那药已经极快的融化在白知岁舌尖,苦得她脸都皱巴在一起。
      “咳咳。”白知岁最怕吃苦的东西,吃完这药之后更加没力气,任由陈连川托着自己。她低声道:“既然我也是需要那解药的,就不能只让陛下您付出。我是没有她想要的东西了,那么这以命相保的事就由我来做,这样最好不过了。”
      “你真是……我不需要你跟我讲什么公平与否的。”既然白知岁已经吞了药,再多说什么也都无益。陈连川在腰侧解下来个小荷包,递给被苦到想吐的白知岁:“里面有糖,你吃几粒缓缓。”
      他再抬眼看叶堇,神色比被人要挟着吞毒时还要冰冷,甚至面上还带了些许怒气。“待事情都结束后,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寡人面前,也不要给寡人任何可以手刃你的机会。”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并不是个理智的选择,也不像是符合陈连川性格的事。叶堇抚掌,玩味道:“果然,让白将军做担保,比让陛下你自己涉险更有效用。”
      陈连川回以冷哼。
      “快说谁能解这毒!”嘴里含着糖,白知岁终于把那股子恶心劲儿压了下去,忙问叶堇:“毒也吃了,担保也做了,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叶堇伸出手,向南而指,道:“三苗聂家。”
      三苗之地,在凤藻以南,康商以西,是个没有归属的地界。
      自北炀大帝身陨,整个大陆分裂成六个国家。各国间实力不均,领土各异,战事从未休止过。而这个三苗之所以无人去争抢,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此处为百年前南巫与北国的交界,盛产些毒虫毒草,十分危险,就算收入版图之中,也不过是块用不了的蛮荒之地。是以六位国主都没有什么兴趣。
      而另一个原因,则不是他们愿不愿意要这块地,而是他们敢不敢。
      三苗确实不适合普通人生存居住,但江湖里的那些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比比皆是。有些世外高人厌倦战国纷争,便会去三苗寻个清净隐居。久而久之,倒也成了个颇有规模的村庄小镇。里面的普通樵夫砍柴时唱的都不是山歌,而可能是某部绝学秘籍。因此也不是哪个国家说能动就能动的。
      白知岁好歹还记得三苗是个什么地方,但也就仅仅知道这些了。至于三苗聂家,她并没有什么印象。因此听过后,她微微点头,示意叶堇继续说下去。
      “三苗似一潭静水,平和无波。可往往是最静的水里,才会栖着最凶猛的鱼。都说三苗里的人具是为了避世,那也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见识那里的暗斗。”
      叶堇嗤笑一声。“都是自视甚高,认为俗世配不上自己的人,说是不争,但怎么会让别人骑到自己头上?三苗不是什么归隐的灵山福地,倒不如说是一个装着各色毒物的盅,给了那些人相斗的场所。”
      “而聂家,就是这个盅里长势最好的一个。至于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学到了那么一些南巫秘术。”
      墨发白袍的女子抬眼,浅色的眼瞳里似盛满了月光,不过越是明亮却越是映得脸上的冷意显露分明,“那秘术相传是一个南巫遗民授与,因此也有将聂家称为南巫的守墓人的。”
      “陛下和将军的生机,便在聂家。”
      听完这些,白知岁皱眉:“我收集关于南巫的情报这么久,怎么没听过什么会南巫秘术的三苗聂家?”
      叶堇脸上冷笑的意味愈发深刻。
      “是啊,那当然是因为会叫他们守墓人的已经都埋进黄土里了。现在他们对外宣称自己的手段是家传秘法,独门绝技。将军你不关心江湖事,自然不会了解到。”
      看起来叶堇对这个聂家的印象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态度恶劣。从开始到现在,即使是和陈连川谈判时,叶堇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可一提聂家,她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固化成一支利箭直接飞射到聂家家主的脑门上。
      白知岁不知道她和聂家有什么过节,不过看来她倒是对这个聂家颇为了解。于是继续问道:“三苗好歹有四个郡那么大,聂家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之前在凤藻与三苗交界附近,后来搬迁过一次。我没再去过,也不是很清楚。但能确定他们还在三苗。”
      已经大概了解到了情况。虽然现在自己身上又添了份毒,而且还被此地主人撞到偷摸进宫后现在又软在人家怀里,但白知岁对今晚的收获仍算满意。
      她勉强撑住身体,略略拉开了和陈连川的距离,道:“既然如此,那么我明天就启程去找那个聂家吧。唔,只是不知道,现在我这种状态要多久之后才可以解除?”
      叶堇也没有什么要继续说的。她弯腰把昏死过去许久的千面鬼背起,已经单脚踩在窗沿上就要离开。似乎她对背着个人躲开侍卫安全离开充满信心。
      听她这样问,叶堇侧过头道:“这个得看你身旁那位陛下打算怎么做了。这个废物我有办法救回来。至于你,只能靠陛下了。”
      叶堇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如来时那般吹了声口哨,轻快道:“虽然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是陛下,叶某人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想要摘下最娇媚的花朵,就需要你充满耐心地去除掉花枝上的细刺。马虎不得,更急不得。”
      终于无法忍受了般的,陈连川在白知岁一脸茫然下直接将还在手中的黑瓶丢向叶堇,一张俊脸黑得能挤出墨来。
      陈连川:“……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雪添霜绝处巧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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