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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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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逝两人从医馆出来,换好衣裳,已是将近黄昏,两人迅速前往和花枯约定的地点。花枯着实是找了一个人烟罕至的地方,甚至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把人绑在了一座桥底下。此刻,渐渐的流水声掩盖了两人的动静,而黑衣人已经差点被花枯问疯了。
“师兄小师妹,这里!”花枯从桥下探出头来。
“怎么样,审得如何?”鸦逝问。
“他说他们是飞鱼令,是朝廷派来抓我们的,不过我没信。”花枯瘪了瘪嘴,“他一没飞鱼令的令牌,二没穿飞鱼令的官服,要我怎么信他?”
“执行秘密任务不能穿官服!”黑衣人咬牙切齿。
“那你令牌呢?”
“不能带!”黑衣人内心崩溃。
“你不带令牌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万一被人易容了怎么办?”花枯拔了根狗尾巴草放进嘴里,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带了也会被抓,到时候一样易容!”黑衣人被问得几乎想咬舌自尽了,“姑奶奶,算我求求你了,能说的我都说了,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求你别问了成吗?”他倒想不回答,可他打不过花枯啊,一拒绝脑袋就被拍一巴掌,人都要被拍傻了!
“我来吧!”鸦逝见状,“好心”地接过了话头,“你们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行踪的?”
“方才你们在酒楼议事,被我们偶然听到。”黑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飞快答道,鸦逝不置可否:“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别的人被派来?”
黑衣人有一瞬的沉默,手指不自觉握紧,他眼珠转了一圈,道:“涉及机密,不能说。”
“你泄露身份就不涉及机密了?假!”花枯立马开怼。鸦逝拦下了黑衣人的反驳,又问:“你们抓去的人被关在哪里?”
黑衣人这次回答很快:“囚鸟楼。”
“具体什么位置?”
“……不能说!”
鸦逝询问了几轮,见黑衣人回答的不是明面上公开的信息,便是不能说,心中渐渐有数,他对花枯道:“师妹,打晕他!”
自以为逃过一劫的黑衣人:“……”
他睁着眼,惨倒在花枯干脆利落的手刀之下。
“我有些想法。”鸦逝招了招手,让两位师妹靠近,“一,此人确为飞鱼令,为求自保,他吐露了自身身份。不过,我不认为事情如此简单。”
鸦逝压低了声音:“若他不是飞鱼令,此人纯属假冒,那么飞鱼令要么只是他顺手抓的替罪羊,要么,他故意栽赃陷害!”
“飞鱼令有什么好栽赃陷害的?”花枯问。
“正是如此!”鸦逝赞赏地看了花枯一眼,又很快正经道,“所以我倾向于此人在拿飞鱼令顶罪,毕竟,飞鱼令对我们的抓捕檄文大街小巷皆知!他虽说自己是飞鱼令,却对关键之事含糊不清,反而急于证明自己。依我所见,他并非飞鱼令!”
“但若如此,我们便危险了!”鸦逝皱起眉头。
“嗯,为什么?”花枯又揪了一根白草放嘴里,问道。
“他不是飞鱼令,却注意到了我们的行踪,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我怕我们的身份早已暴露,此刻跟踪我们的,想必不止他们这群人!”鸦逝眉头紧锁。
花零终于解开心中不安之所在,却半点也轻松不起来:“除了二师兄时常在江湖行走,我们几乎未曾在江湖露面,他们为何如此迅速便找到了我们?”
自方才便开始闭目凝神的花枯有了动静,她伏低身子:“多亏师兄提醒,不然我的一世英名险些败在这些小老鼠身上!不出师兄所料,跟踪之人不少,武功虽然拙劣,但隐匿技巧一流!”
花枯最初在长安街上便察觉到了几道气息缀在身后,偶尔还隐现些微不可察的气息波动,她未曾多想,只以为是先前那几人,鸦逝便是因此滞留身后解决这些人去了。如今仔细一探,她才发现隐蔽暗中的另有他人。
她看了眼大师兄:“怎么样?”一副跃跃欲试,只待一声令下便冲出去将人一网打尽的架势。
“有把握吗?”鸦逝问。他如今有伤在身,伤口四周几乎麻痹无感,小师妹又入门不久,学艺不精,只能靠师妹花枯去对付那些探子。
“留下一两个没问题!”花枯信心满满。
“那好,去带一个回来问问!”
花枯像只灵巧的花栗鼠一般窜了出去,一下子便消失在岸边那密密匝匝的树间。她刚进林子,树影重重,林风簌簌,暗探们只觉来者不善,纷纷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四下逃窜。
“诶,别跑啊,我们可以聊一聊诗词歌赋、宇宙洪荒啊!”花枯嘴上仍不忘调侃,狡黠得像只看着猎物逃窜的猫。奈何“猎物们”求生的本能太过强烈,一见她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四散逃窜开来,无奈之下,花枯只能找准一个方向扑了过去。
然后,花枯就收获了一具尸体。
堪称是马失前蹄了!
鸦逝花零看着她拎了个人往外走。
“晕了?”鸦逝奇怪。
“死了!”花枯沮丧地将人丢下,满脸不高兴。
“发生何事?”
“他们共有四五人,一见我便跑,我只能随便抓了一个,结果那人刚落我手里就服毒自尽了!”花枯没劲极了。她刚夸下口要把人抓来,结果人是抓来了,却毫不犹豫服毒了,半点商量都不跟她打!
“我不过是想抓人来问问而已……”花枯着实郁闷。
“此人是飞鱼令暗探!”鸦逝仔细观察着刚从此人身上得来的令牌,“暗探守则第二条,禁止泄露任何情报!”
“所以他就这么果断地服毒了?”花枯瞪了瞪眼睛,“这人莫不是新手吧!”
没有理会陷入了奇怪关注点的师妹,鸦逝又探查了一番尸首,却没有更多的发现。三人看着地上一死一晕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花枯一心要挽回自己刚刚丢失在这个暗探身上的尊严,艰难地决定要动用自己的脑子,她想了想,说:“不然,我们诈诈他?”她指了指昏过去的黑衣人。
“怎么诈?”
“这样……”
黑衣人一醒来,便直直地对上了一张惨白兮兮的死人脸,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认识这人吗?”花枯单手拎着尸体,见黑衣人醒了过来,便把尸体往旁边一仍,嘴里已换了根白茅草,叼着看他。
黑衣人看了眼那具倒在他身旁,穿着飞鱼服,惨白兮兮的尸体,心头直跳,谨慎回答:“他也是飞鱼令。”
花枯一掌拍在他脑袋上:“别耍花招,我自然知道他是飞鱼令,我是问你认不认识他!看你好歹也是个头儿,总不至于连手下的人都不认识吧!”
“我们司那么多营,有些营情况特殊,不能露面,我哪能都认识?”黑衣人满脸无奈。
“那你是哪个营的?”花枯像是被说服了,顺口问道。
“杀手营。”
“营里几个人?”
“……二三十个。”
“他也是杀手营的,你为什么没见过他,别告诉我,二三十个你也认不得?”花枯的神色一下认真起来,怀疑地看着他。
黑衣人一怔,心里直打鼓,偷偷抬头瞥她。
“你最好老实交代,别告诉我,你们自己营的牌子你会认不出来?”花枯接过花零递给她的乌木镶金边的牌子,扔到了他身上。
黑衣人也不去捡,只是低头看了眼,强撑着说:“营里不让透露其他人的消息。”
“就是说你认识他了!”花枯扔掉草根,“你透露的又不少,多说一点有什么关系。他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行六,都喊他小六。”黑衣人攥了攥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若不是心里早有怀疑,花枯都说不准会相信这人的说词,她着实有些佩服这个黑衣人信口胡说的本事了!但面上她仍是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你呢,你行几?哦,不对,你是头儿,应该最大!让我猜一猜,你们折了十几个弟兄,应该还有十几个人,对吗?”
黑衣人觉得有些不妙,却只好硬着头皮道:“嗯。”
花枯知他会咬死口风,面上还是一派天真烂漫:“噢,那他们也应该会秘密行动地不穿官服、不带令牌的前来抓捕我们,对吧!诶,不对,为什么这个人穿了官服又带了令牌呢,他不是你的手下吗?嗯?”她冷眼看着他。
黑衣人手心全是冷汗,静默片刻,他面带苦涩道:“我们若是失败,便是弃子,后续命令不会传达到我们手上……我也不知上面作何安排……”。
“还编呢,我都是诈你的,他压根就不是飞鱼令,牌子衣服也是我找来的!你招还是不招!”花枯隐隐有些暴躁,她揉了揉脑袋,强忍着不适继续按计划行事。
“你何苦要诈我,我本就知道他不是飞鱼令。”黑衣人一听她的话,暗自冷静下来,觉出转机,“你非那么说,我顺着你又有什么不对?”
花枯对他“嘁”了一声:“你果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一诈便把你给诈出来了!师兄,交给你了!”
又对那人道:“你最好老实交代呢,省的我饿了拿你下饭!”她眼睛圆溜溜的,在昏黄的落日下也亮得吓人,黑衣人莫名遍体生寒。
“你不必再狡辩了,此人的确是飞鱼令。说吧,谁派你来刺杀我们?”鸦逝冷淡地看着他,给人判了死刑。黑衣人看着他们,苦笑一声。
“我说了,你们却杀了我,怎么办?”他攥着手问。
“你不说我就让你死得更难看,说不说!”花枯一剑横在他的脖子上。她是在吓他,但她的脸色此刻却仿佛真的饿极了要吃人一般,黑衣人的脑海里却晃过那张惨白惨白的死人脸,身上一阵阵发冷。
他不过是收人钱财、为人办事,何苦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
“我……我们是受云欢馆少主所托,来刺杀……他……的。”他指了指鸦逝,指到一半,手指又弯了回去。
果然还是武力好用,脑子什么的,根本就不适合她这种暴力的江湖中人嘛!花枯心想。
“云欢馆?”鸦逝对这个名字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他为何要刺杀我?”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知道的我都说了,你们行行好,放了我吧!”即便泄露主顾,事后要面临云欢馆的追杀,他也要先保住小命才行!
“除了你们,那少主还有没有雇其他人?”鸦逝问。
“我不知道,但我们失败了,他肯定还会雇人的!各位大爷小姐,求求您们高抬贵手,放我走吧!”黑衣人只觉得他的后背一阵发凉,生怕刚才那位姑奶奶行事无端,一言不合真的吃了他。
“师兄?”花枯以眼神询问。
“打晕他,然后把他放了吧!”鸦逝说道。
“不用,不用打晕我,我自己会走!”黑衣人连忙说道。花枯却没跟他商量,一手刀劈了下去。
黑衣人是晕了,花枯却觉得自己再也忍耐不住,饥饿的感觉已经弥漫了全身。
“师兄啊,我饿了!”她把黑衣人丢到一边,饥渴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们的包袱丢在客栈没拿,今日又格外地耗费了气力,如今黄昏夕下,她的胃里开始止不住地翻腾,只想着把什么东西放进嘴里嚼一嚼——肚子,肚子看起来也是肉啊!
鸦逝心中还在思量那个云欢馆的少主,闻言,脑子瞬间从云欢馆跳到了“师妹饿了”四个字上,惊悚地看着她。
“师,师妹,你,你饿了!你想吃什么?我们马上去买!”鸦逝把小师妹往自己身后揽了揽,哆哆嗦嗦。
“我想吃包子!”肚子看起来还是太难够着了,花枯不自觉地舔了舔手指。
“好,好,我们去买包子……师妹你先把手放下!”鸦逝是真的想哭了,他看见花枯几乎要把小指当肉咬了啊!
但他要是拦着师妹啃手,说不定师妹就啃他了啊!
犹记得出门前花颜师叔叮嘱他的话:“小逝啊,你要当心,千万不能让你花枯师妹饿着,更不能让她喊饿!不然,你和小零儿要么以最快的速度给她找吃的;要么你们就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你枯儿师妹饿起来,可是什么都能吃的!”花颜师叔目光幽幽。
花容师叔倒是什么都没说,只给了他一个冷酷的“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鸦逝现在骑虎难下,简直欲哭无泪。
花枯咂巴了一下嘴,“哎,可是我好饿!”
出门在外,酒楼的伙食不如师父做的饭菜合胃口,她本就吃得就少,今日还把师父给她填肚子的小点心给丢在了客栈,花枯的眼睛里都饿得要冒金花了。真的好想好想吃肉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理智还没有被完全吃掉,虽然牙齿不停地在手指上开开合合,但她现在还是存有那么一丝痛觉的,并没有真正咬下去。
“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花枯眼里泛着可怕的光。
“好好好,去吃饭,去吃饭!”
已经无暇顾及方才得来的情报,黑衣人也被无情地扔在了岸边的草丛里,三人直往城中酒楼奔去。一路上但凡能吃的都没有逃过花枯的眼睛,什么糖葫芦、包子、酥酪、粉糕都一个个咕噜噜滚下了肚。
花零小声问大师兄:“师姐饿起来很可怕吗?”
“哪里是可怕,”鸦逝欲哭无泪,“你师姐饿起来连自己都吃!”
花零:“……”
好在事情没有严重到真的连自己都吃的地步。
吃了大半个时辰以后,花枯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呼,终于吃饱了!”整个人被撑得圆滚滚的,桌上十几个空盘全是她一人的功劳。
鸦逝此前说她饿起来连自己都吃,并不是一句玩笑话。四年前花枯刚从后山正式拜入青鸦派的时候,二师兄鸦杀格外喜欢欺负她,奈何小姑娘是个高冷的,武力值又奇高,根本不爱搭理人,于是鸦杀心思一动,就偷偷抢了小姑娘的宵夜——一大盘用来加餐的点心。
说是抢也不太正确,应该说是连哄带骗的。鸦杀称饿把她的点心端走后,小姑娘也满不在意地就爬上床睡觉了——反正她那会儿也不饿。直到半夜,花颜来几个孩子的房里巡视,才发现花枯饿极,在睡梦中把自己的手啃得血肉模糊,森森的指骨都露了出来。
他们那时才知道,他们的师妹和常人是不同的。
常人受伤会感觉到疼,但花枯不一样,她在饥饿的状态下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也没有办法思考,只剩下进食的本能。所以花颜才会说,她饿起来,可是什么都吃的。事实上,这个时候不止花枯自己有危险,旁人也有,只不过啃手指最为方便直接罢了。若是到了啃手指也无法解决的地步……这种情况还没发生过!
但不论如何,让师妹喊饿都是万万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