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由主》三观不正

2、第 2 章

　　16岁那年夏天，也是台风过境的时候。
　　阿铭坐在房间里无聊地转手上的篮球，过了这个暑假，他就可以升进专业队了。他的身材不算很高大，但是属于那种很有灵气的球员。
　　好好培养，一定能成为好选手——教练曾经这么跟阿妈说过。
　　阿妈其实并不怎么关注他的未来，只觉得他不像大哥一样乖仔又会念书，从小身体不好，还偏偏很硬净的喜欢玩运动。
　　外面父母在争吵，阿铭心烦地把头埋在枕头下面，跟阿妈讲了几次，要去找教练谈谈他下学期开始进专业队训练的事情，都没有结果。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照例默默滴早饭，不满十岁的小妹在旁边来回闹腾。
　　“不要吵了！”阿妈撂下筷子，眼神很严肃。
　　小妹吓得不敢讲话了，缩到阿铭怀里。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讲：“阿妈，毕业后，我去找份工！”
　　“讲乜？”阿妈瞪起眼来，“好好念你的书，明年乖乖到你舅公那边升学，中学毕业就出社会了，能有多大出息？”
　　阿爸放下碗筷，默默地到厨房去抽烟。
　　家里的环境，沉默得让人窒息。
　　阿铭想：训练的事情，还是过两天再讲吧！

　　天气终于放晴了，好久不见的太阳露出脸来跟整个香港说：HI！
　　阿铭约了同学上街，这两天有款波鞋在打折，小小年纪的少年，最中意的就是这种时候。
　　那天铜锣湾的阳光，灿烂的有些过分，不一会儿，大家脸上就汗津津的了。
　　阿铭的白衬衫蓝仔裤，衬着他的身形，好似一棵正在成长中的幼树，高挑细秀。
　　品牌店前面人头攒动，一眼望去，全是年轻人，个个神情雀跃。
　　阿铭和同学笑着正要进去，却被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小弟弟，你个样好靓仔哦！有冇兴趣做模特，会红哦！”
　　阿铭看了对方两眼，没搭腔，自顾自的打算进门去挑鞋，同行的阿城低声笑着同他讲：“喂，星探啊！”
　　阿铭小声：“切，一看就是骗钱的。”
　　中年男人把墨镜脱下来，眼神看似很诚恳：“喂，小弟弟，这样讲就不对了。你条件真的蛮好的，一定会红。喏，这是我的名片，有空就电话我！免费让你试镜，怎么样？”
　　阿城笑嘻嘻：“这位大叔这么有诚意，你就收下咯！”
　　阿铭觉得自己并不适合拒绝别人，便收下了名片，随手塞在裤兜里，就和阿城进店抢购鞋子去了。

　　逛了一天的街，回到元朗家里的时候，几乎脱力，浑身汗味儿，恨不得立刻把自己丢进浴室洗刷干净。
　　“阿铭！”阿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叫他。
　　阿铭回过头来：“阿妈，我今天——”
　　阿妈的眼神冷冷的，扫过他手里的购物袋子。
　　“去逛街了？”
　　“嗯！”他低下头。
　　“阿铭，你知不知，现在家里的经济出了点状况？”
　　阿铭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闪烁发亮。
　　这个儿子出生的时候是难产，从小就七灾八难的总是生病，好不容易长到这么大个仔。
　　阿妈想着就心软了，走过来摸着他的后颈，柔声讲：“房子要卖掉还债了，我同你阿爸要带着阿琪上大陆你姨妈家去住，你大哥办了转学去澳洲舅公那里去，你自己该怎么办呢？要么同我们去大陆，要么就和大哥一起转去澳洲读书，你自己选一个吧！”
　　“阿妈，我——”阿铭鼓起勇气，“我去篮球队好了，可以住宿。”
　　阿妈脸色忽然冷了：“你还是想打篮球的乜？”
　　“嗯！”阿铭又低下头去，“阿妈，你知我念不来书，那个少年队的教练已经同我讲了好多次。”
　　“可是，家里没有这个能力送你去打球了！”阿妈的声音有点尖锐，“你知唔知，培养一个运动员，要付出多少？你以为这么简单的，想打球就打球啊？”
　　阿铭咬着嘴唇，不讲话，完全没了往日活泼的神采。
　　“好了，你先去洗澡、吃饭，我去接阿琪，你自己想想，我们过两天再谈！”

　　晚上，阿妈回来也没同他讲话，阿铭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忽然想到白天遇到的那个星探，赶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名片，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不过还好能看到号码。
　　拨通了电话号码：“喂！宋生么？”
　　…………

　　试镜那天，阿铭惴惴不安了一天，下了堂就赶快乘地铁往中环赶去。
　　进门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少男少女坐在那里，个个时尚光鲜，这年头，做着明星梦的不要太多哦！
　　“87号，过来！”头上包着花头巾的中年男人从摄影棚里出来，叫着下一个试镜的号码。
　　见到阿铭坐在角落里，就跑过来，拍他的肩：“咦，小弟弟，你果然来了啊！”
　　这会儿周遭的男孩女孩都红了眼，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调色板还精彩，心道：这么个土里土气穿篮球衫的少年，竟然是有后台的？
　　阿铭看了对方半晌，才想起来：“哦，宋生啊！哈哈，你不带墨镜，我都睇唔出了！”
　　“怎么样，是不是我这样比较帅？”宋查理一副很得意的样。
　　阿铭只是笑，不说话。
　　宋查理伸头看看他手里的号码：“喂，你多少号？”
　　“137号。”
　　“哇，那你有的等了。”

　　一直到天黑了，试镜还没结束，摄影棚里，摄影师阿伟已经不耐烦了。
　　“喂，今天这都是什么货色啊？一个个像木头一样，还是烂木头！”
　　宋查理拍拍他的肩：“好啦，待会儿就有好菜了，倒数第二号，不错哦！”
　　“什么好菜？就你的眼光，还能挑出什么好菜来？”阿伟斜眼看着他。
　　“你不信？真的是好菜！”
　　…………
　　等到阿铭进门的时候，阿伟差点敲了查理的头，他小声讲：“就这样，你还讲是好菜？从头土到脚啊！”
　　“你懂个P，这叫清新自然！”查理又叫阿铭，“去，让造型师给你做做头发，换两件衫来拍！”
　　“喂，你真的觉得他可以？”阿伟看着阿铭进化妆室的身影，“长得是不错。”
　　不一会儿，阿铭就出来了，阿伟开始例行的拍摄。
　　聚光灯下，阿铭的脸很光洁，发型没有怎么做，就抓了点发胶在上面，衣服也是两件宽大的TEE和仔裤。
　　阿伟一边拍一边不知道嘟囔着什么，本来每个人试镜时间只有十五分钟，阿伟拿着照相机一直拍，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还没拍完。
　　造型师从化妆室里伸出头来：“喂！怎么还没到下一个？”
　　查理笑眯眯向她做了个收声的手势：“嘘！”
　　“好！就这样，不要动。来，微微笑一下！”阿伟嘴里念念叨叨的。

　　离开模特公司的时候，阿铭一身大汗的站在路边等公车，心想：这种工作还真麻烦，一拍就几个小时不能动。
　　但是想到刚才查理给他的保证，签约之后，有工作一定先找他，这样每个月就能有固定的收入，可以支付学费和生活费。
　　“这样，不必花家里的钱，也能打球了吧！”阿铭喃喃自语着，上了末班公车。
　　那天，中环的夜景很美丽。
　　这个五光十色的都会中，只要努力，就能实现梦想，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