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裙搔痒》一只半生瓜

4、忌日

　　饿到胃疼才醒。
　　醒来发现厨房里像打仗一样，时析靠在门上，一边抓头发一边问，“妈妈回来了。”
　　正在打鸡蛋的女人回头看她一眼，“去坐一下，马上就好了。”
　　‘呲啦——’一声，鸡蛋粘进油里，蹦出一点油花，她低低地哎呀一声，正想装作没发生一样，继续煎蛋，时析已经扶着她肩膀推出厨房，“妈妈去外面坐着，我来就好。”
　　说罢转身，关小火，给鸡蛋翻个身。虽然有点焦黑，但还能补救一下。同时磕了另一个蛋下去。
　　等蛋凝固的过程中，顺手去面包机热了四片面包。
　　盛出那只焦黑的蛋，另一只翻个面也差不多好了。
　　准备好这一切之后，正要端着盘子走出去，却看见目瞪口呆的妈妈还站在厨房门口，“快来吃饭了。我去刷个牙。”
　　妈妈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去了卫生间，看她刷牙，“时析，你能把我们俩都照顾得很好。你说，我怎么把你生得这么好呢。”
　　时析甚至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爸爸也有份。”
　　看着沉默下来的妈妈，时析后悔起这没过脑的这一句。
　　爸爸……一直都是她们母女二人的禁忌话题。悄悄叹了口气，时析三两口将嘴里的泡沫清洗干净，非常严肃地看向妈妈，“时甜甜小姐，以后我在家就由我来做饭。厨房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时甜甜噗嗤一声笑了。
　　这个小鬼，这件小棉袄…
　　如果不是女儿，也许她根本无法撑这么久。

　　“对了，你爸爸的忌日要到了。那天空出来，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爸爸。”

　　时析吃饭的时候，看看天，又看看母亲，是新染的头发、新做的发型，然而白头发长出来的速度比掉颜色的速度还快。
　　吃掉那个焦黑的鸡蛋，但还好，淋上番茄酱，夹在面包里。味道也就被掩盖。
　　又到忌日了。
　　要去买一把满天星和小雏菊，她想。

　　*

　　就这么低气压过了几日。
　　爸爸忌日那天，时析很早就起床，用包装纸将满天星和小雏菊扎得好好的放在桌上，又手速非常快地做了一点粥。做完这些才去叫妈妈起床。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吃了点东西就开车上路了。
　　时析坐在副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每年的忌日都是阴天。乌云压顶，一寸沉过一寸，还好带了伞，下雨也不怕。
　　手机响起的时候，时析关掉窗，去看手机的来电，“是何叔叔。”
　　时甜甜接了蓝牙电话，“老何，起这么早。”
　　对面沉沉呼吸了几声，“嫂子，向二哥问好。”
　　“嗯。”
　　“谢谢。再见。”
　　“再见。”

　　每年的对话都差不多，但每年何叔叔都会打。甚至为了安全，没办法说太多话就得挂，也没办法亲自到达现场吊唁。
　　时析轻轻开口，“妈妈，吃点东西吗，或者喝点水。”
　　时甜甜只是摇头，让她睡一会儿，“路还长。”
　　路还长。
　　是啊，从小到大走过最长的路就是这条。时析乖巧地侧过头，假装没看见母亲脸上留下的两行热泪，也希望车窗外的群山与候鸟也可以装作看不见她脸上的泪。

　　到达目的地。
　　两人一身黑地下车，后备箱拿伞，然后再去扶她。
　　一步一步接近那座墓园，这里是真的很清静，一叠又一叠的青山环抱在周围，种在墓园边的柳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轰隆一声响，一滴雨砸在脸上，她把伞往母亲的方向倾了倾。
　　第三排，第十五个，长椭圆的墓碑，没有照片，但两人谁也不会记错，那半个成人大的地方就是时析父亲长眠的地方。
　　“老头子，我们来看你了。”
　　“要不是今天开车，我陪你喝两杯都没问题。等时析学了驾照，明年我就带酒来，你说好不好。对了，时析刚刚考上A大的设计系，你不知道她多给我长脸。”她笑一声，“错了，是给我们长脸，我们俩的女儿能差到哪里去？你女儿很听话，很优秀，得亏你在她小时候教她这么多，你教育得好，我真是开心。”
　　“你的公司也经营得不错，虽然我还很多不懂，但大部分都不再需要我坐阵才能解决，公司提拔了不少有能力的新人，都挺能干。时析，你来，你给爸爸讲讲。”

　　时析抿了抿嘴唇，才慢慢地说道，“爸爸，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但我经常在写日记，以爸爸的风格，肯定也早就看光了吧。但是，我想告诉一个我还没来得及写进日记的秘密。爸爸，我认识一个新朋友。先卖个关子，您自己猜。他是我的学长呢。以后进A大也许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只有风拂过面颊，很温柔。她莞尔一笑，看着那座无名石碑，像注视着一个挚爱的人一般，“爸爸，再来我梦里一次吧，我还想听您说故事。”

　　这天，他们仨还说了很多话。
　　回去的时候，时析看到母亲通红的脸，触手是异常的热，肯定是发烧了，她扶着母亲进后排躺着，她一下子就睡着了。
　　时析瞬间就哭了，捧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在通讯录翻来翻去，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个电话恰好打进来，甚至都没看是谁打的就接起来。

　　“时析。”他只是这么叫了一句。
　　时析感觉脸上的泪流得更凶了，“燕离，怎么办，我妈妈生病昏过去了，我、我不会开车，我不知道怎么开回去，怎么办，妈妈要看医生。”
　　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想起，时析听到模糊的一声叮咚，然后是机械的声音，“负一楼，到了。”
　　燕离一边开车门，一边安抚时析，“时析，现在打开手机，我马上会申请加你的微信，通过之后给我发定位。我现在就过去。”
　　时析抹掉眼泪，镇静下来，捧着手机，果然看到通讯录好友那里多了一个申请，发过位置之后就坐进车上，开了一点窗，抖出车上的小毯子给妈妈盖上之后，就看着她发呆。
　　刚刚燕离说——
　　“不要怕，时析，我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