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裙搔痒》一只半生瓜

3、玫瑰

　　这样的聚会到底是无聊的。
　　她想出去透透气，于是礼貌地和老师们打了招呼，声称自己不太舒服，去外面走走。到时候直接不回来也就有理可循。
　　她坐在马桶上，什么也不做，脱了鞋子，顿时感觉好多了。后脚跟已经磨出一个小泡，她皱着眉，决定回去就要把这双鞋丢进鞋柜，再也不穿了。
　　本来准备抽根烟，坐一坐就出去的，谁知外面刚好涌进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
　　“看到时析了没有，真没想到她考得这么好…”
　　“我妈烦死了，班里分数一下来，就一直吩咐我和她多交流什么的。”
　　“你说她是不是还怪我们呢？”
　　“不会吧？都这么久了…”

　　无聊。她猛地拉开门，门外有四五个女生，见出来的是她，立刻噤声，有几个想跟她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能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低下了头。
　　时析没什么表情，非常淡定地洗了手，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看来的确和这些女生没有什么共同话语，她准备走了。
　　脚实在是疼。她在一楼大厅的小卖部买了一包创口贴。两脚各贴了一个。如果这家店还有卖人字拖，她毫不怀疑自己会买一双，现场穿走。
　　打车的时候，好几辆都被别人抢走了，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等到，她松了一口气。结果另一双手，比她还先握住门把。
　　……所以最近真的是不宜出行吗？她有点生气地看向对方。
　　这一看，真的愣住了。因为她认出那双粉红色帆布鞋。但是，穿着它的是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很高，头发有些长，细碎的刘海搭在眼前。穿着一件橘红色T恤，因为又高又瘦，看起来就像一根牙签。
　　但是这双眼好看得过分，时析心里暗想。他仅仅是看着你，就好像认识了你很久一样熟稔，用她的话说，这个男人的眼神有故事，让她很想拍。
　　“怎么又是你。”她真的很想知道，接连三次遇见，这种概率会比中彩票高多少呢？
　　“好巧。拼车吧。”他现行坐进后排，看向她的眼神很纯良。
　　时析想了想，再等真的要等很久了，于是她也坐上车，挨着门坐，离他有一大段距离。
　　老实说，她心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甚至怀疑自己有可能会登上明天的社会新闻头条，比如“本市一男子同一女子拼车后，将其杀害后抛尸荒野，具体原因还在查明……”之类的新闻。她眼皮跳了跳，有些后悔上了这辆车。

　　“圣梵小区，谢谢。”他说。
　　像是看穿时析心里的顾虑一样，他率先报了地名。
　　但是……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他们俩的小区就隔一条马路！
　　“我…我也在那里下车，师傅。”时析说得很不情不愿。
　　一路无话。
　　时析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头了，谁知道他还在原地，就那样看着她。
　　她打开手机，犹豫了一下，对他说，“我把车费转给你，你有微信吗？”
　　他没想到她还会转过身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她已经打开扫一扫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呢。”
　　……这年头居然还会有人没有微信，她问，“支付宝呢？有吗？”
　　他笑了一声，露出两只浅浅的酒窝，“也没有，车费不用给我了，也没有多少钱，但是我想问个问题。”
　　“你问。”
　　“你不好奇吗？”
　　“什么？”
　　“前两次遇见，那样的我，不好奇吗？”嗓音中带着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小心翼翼。他知道自己太心急了，但是看她毫无所觉，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那个啊…”她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多，明天一定是晴天了，想了想小时候父亲告诉她的话，她说：“的确不好奇。父亲从小就教育过我，要尊重人性，尊重各种各样的人性，不可以因为一些条条框框，就带有偏见。”
　　时析看向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开心就好。我回家了，再见。”
　　“我叫燕离。燕子的燕，离开的离。”
　　“时析，时间的时，分析的析。”她背对着他摆摆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时析只把他当作一个比陌生程度稍微好一点的人而已，潜意识也没觉得他们还会有什么进一步的接触。

　　燕离默默跟了几步，趴在栏杆上看时析，真有趣。
　　时析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好几次，他却好似不厌倦，反复默念。
　　平生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在他将自己最古怪的一面展现出来后，表现得理所应当，她眼神是清透的，他嗅着空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还能随着风，闻到她的气息。
　　压下心里的躁动，他往家走。
　　一直到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在回味着那些画面，就像最挑剔的剪辑师，放大，定格，一帧一帧筛选。
　　在这个夜晚，他感到这十八年都没有感受过的温柔，内心被熨烫的平平整整，却一点都没有被灼伤。
　　想起极度刻薄的自己。却对自己和外界有极高的浪漫追求，单身十九年，从来没心没肺，也没在乎些什么。爱与被爱，就像是玫瑰的颜与刺。从来都目的明确，要是找到了，定要紧紧地握在手里。

　　－所有遇见都是预谋已久。
　　－我的小姐。

　　*

　　时析回到家之后，迎接她的只有空洞的黑。
　　忽然想起马上就能查高考分数了，虽然早就在班主任那里知道了，还是要去趟学校。该考虑下要学什么专业了…
　　隔天收拾好去学校，单独和班主任谈了一次。
　　听了许多建议，但她还是想学自己最想学的。
　　从小，她就想学设计。母亲说，只要能考上A大，她就不会再逼她做什么。否则就要学金融或者管理，毕业后去给她帮忙。
　　出校门的时候，她回头又看了一眼母校。
　　上百层的阶梯铺的整整齐齐，从接近门口的位置到阶梯最高处，依次是初中部到高中部的教学楼。
　　大门口还坐俩张牙舞爪的雄狮。
　　听说建校的时候，校长的寓意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于是每天早上都得让每个学生爬得气喘吁吁。
　　回头的时候，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燕离。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时析心里开始忍不住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某种怪癖。比如跟踪什么的…
　　燕离已经向她走过来了，脸上笑出两个酒窝，他心情很不错，“时析，好巧，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吗？”
　　时析点点头，“对，刚毕业。”
　　“能冒昧地问句，你考到哪所学校么？”
　　“A大。”
　　燕离笑得更开心了，他伸出手，“真的好巧，我也在A大，音乐系大二学生。”
　　时析为刚刚以那种卑劣的想法揣度别人感到抱歉，她握住他的手，真诚无比，“学长好，请多多指教。”
　　来来往往的学生好奇地看着两人，时析有些不好意思，看燕离还握住她的手，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她说，“一起吃个午饭，怎么样？就当报答上次你付了车费。”
　　原本燕离还在遗憾握手的时间如此短暂，却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头，他晕乎乎地松开她地手。
　　时析只感觉到他指尖划过手心，他的手就好像一条泥鳅一样。
　　嗯，就是很柔软的意思……

　　两人在学校后门的小吃街，挑了一间坐下。
　　单看门面特别窄，甚至很多看到攻略寻过来的人们，得来回走好几遍才能发现这间馆子。因为这家水煮活鱼做得非常好吃。
　　燕离想起时析停在这家馆子前，一脸期待地告诉他，这家鱼非常非常好吃的样子，可爱极了。所以一致拍板，来吃这家。
　　“老板，挑一条小一点的，我们就两个人。”时析扒着鱼缸，和旁边的老板说话，想起燕离时第一次来，她又转头去问他，“辣椒要不要放呢，燕离，你吃辣吗？香菜和葱花那些呢，有忌口吗？”
　　燕离目光一刻不离她，“微辣吧。其他随意。”
　　于是时析转头继续向老板传话。
　　老板爽朗地笑了起来，“知道啦，知道啦，小姑娘快和朋友去坐着吧。十几分钟就好咯！”
　　时析觉得老板笑得莫名其妙，她郁闷地跟着燕离去靠窗的位置坐下，见燕离还在笑，她探出头，向他的方向侧了一只耳朵，“你们在笑什么呢？”
　　燕离正经了十几秒又开始笑。他不会告诉时析，她刚刚传话的样子就像一只小陀螺。
　　可爱得过分啊..
　　时析的耳朵动了动，干脆捧着脸不再问了，一直郁闷到老板端上一大锅美食，方又开心起来，“哇！有花菜耶。”
　　燕离看着她安静吃饭的样子，觉得她的世界真是简单，也真的很容易开心。一大锅香气扑鼻的美食，对面是自己渴望很久了的姑娘，他忽然感谢起今日要来学校借书，要不是这个，他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有这样的机会。
　　吃饱喝足后。时析去付钱，燕离倒也不阻止。
　　等她付钱回来后，时析看到他的盘子上有挑出来的香菜和蒜末，语气里有懊恼，“原来你不吃这个呀。”
　　他笑，“我没关系的。所以就没有说。”
　　时析觉得，这个人实在太为他人着想了。下次一定要注意到这些。
　　如果有下次的话。

　　告别前，燕离要了她的电话。说有空要请她吃饭。当然时析以为只是人家客气一说罢了，也就没当回事。
　　燕离一直到回家的时候还在感叹自己的机智。这样一来一往，创造了好多次机会呢。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想，这朵玫瑰，便是这芒刺入骨，也得握在手里。以蔓延之鲜血，呈予你最艳丽的红。

　　—所有遇见都是命中注定。
　　—我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