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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几厘 一排排掉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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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只是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转瞬就变成以往的样子。窗外的天气有些阴沉,慢慢的从窗格中间飘过星星点点的白色。
我惊喜,指着窗外对他说:“你看!”
慕蠡转过头,白色的雪花正慢悠悠的飘落着。远处已经是可见的一层蒙白。
教室突然有人躁动起来,“呀!下雪了!”
北方的孩子虽然每年都会见到雪,但是每年也同样的期待下雪。刘老师黑了脸,敲了敲黑板,“安静!”
同学们又都乖乖的低下了头。
这让我想起了某一节历史课。
那应该是非常闷热的一天,虽然已经九月,可天气却热的不像话,全球变暖真是危在旦夕啊!
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哑吱哑的转动着,吹来的全是闷热的风,空气中满是汗水混合着风油精的味道,窗外是吱吱吱的蝉鸣声,教室里是吊扇吱吱的叫声,模糊了声音,全变成嗡嗡的声带震动。空气好像一层透明的薄膜,也在嗡嗡嗡的抖动虚焦。
我转过头看后面挂钟的时候,无意间瞄到了正低头看书的慕蠡,他白色的T恤也同样沾着一遍又一遍的汗水,我看向他的脸时,像是电影里镜头虚晃的瞬间,只有模糊的人影,然后才渐渐聚焦,慢慢集合成清晰的眉眼。
我揉了揉眼睛,觉得可能是近视要加深了。回过头,才发现本意是看时间,却完全沉迷于别处。脑海里只剩下那张脸无意间抬起头的瞬间,黑亮的眸子。
眉眼低垂,清凉的少年。
瞬间,夏意袭来。
教室里趴下了一半人,另一半也在低着头昏昏欲睡,石护法在讲台上说的唾沫横飞,低下却只留给他乌泱泱的黑发。
石护法敲敲课桌,丢下教案,咳了一声,瞬间惊醒了一半游离于睡梦中和现实中的点头族。
石护法说:“抬起你们的头颅!动起你们的爪子!你们这些秦始皇的兵马俑!”
现在想来,还是搞笑的。慕蠡拍拍我的头发,“傻笑什么?”
我这才发现,我竟看着窗外的雪花,回忆起了初秋的时候。想起当时的场景,竟不自然的笑了出来。
我想了刚刚在同一个刻度打了二十多分钟尺子的慕蠡,说:“兵马俑你好。”
终于等到活动时间,教学楼的通道口堵门了人,飞奔出连绵不绝的厚重的身影。雪已经积的很厚了,地面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天空是一望无际的烟霾蓝,白色的雪覆盖了整个城市,把城市变成了白色的城堡。
没过一会,学校各个角落都堆出了各式各样的雪人。圣诞老人……哆啦A梦……甚至还有白雪公主。我惊叹于同学们巧夺天工的手艺,这样下去我们学校人人都能成为雕塑家了!
我寻了一片还未开发的新领地,轻轻的走到中央。然后带上羽绒服上的帽子,向后仰去。“扑通”一声,我将自己的身体埋没在深深的雪里,雪的厚度基本掩盖了我的四周,羽绒服的帽子笼罩在我头顶,耳边覆盖着的是羽绒服棉质的布料,摩擦着,模糊了四周的声音。
又一声“扑通”,我转过头,看到了羽绒服暗红的布料,连帽服就是这点不好,转头的时候,帽子不会跟着一起转动。我拉过帽檐一角,看到了身边也躺下一道深灰色的身影。
他没有戴帽子,只是吧大衣上的领子竖起来,防止雪从领口进去。
“不行了,太冷了。”他哆嗦着,一个鲤鱼打挺,又站起来。
我也慢慢直起身子。因为想保持雪地里人形的完整并且周围还平整,找支撑点,想在不破坏阵型的基础上站起来。但是依我的体能,我的万万做不到鲤鱼打挺那种一蹬腿就站起来的高难度动作。
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指节分明,我甚至看到了指甲上的小月牙。
那只手晃了晃,头顶就传来嗡嗡的声音,“起来吧。”
我胡乱推开了帽子,雪花簌簌的落下,然后抓住了眼前的手,微凉,指尖略带粗糙。
“好玩么?”他帮忙拍了拍我肩上的雪花,问我。
“当然了,整个白茫茫的雪地里,只有我的身影,和一串脚步。这瞬间这里就是属于我的!”
他摇着头笑,突然伸手把我背后的帽子又兜到我头上,还是很使劲的那种,直接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抬起帽子,恶作剧的人已经走远了,我在背后怒吼,“慕蠡!你给我等着!”
帽子里的雪顺着头发落到我脖子里,凉的要命!他刚刚伸手的瞬间往帽子里放了一把雪。不过很少很少的雪量,转眼就被我的体温融化掉,心头清明。
我急忙追去,不服气的用雪球砸他。
他说,“你看,我头发也湿了!”是刚刚躺在雪地里沾的雪。
“谁管你!”然后又回以我一颗硕大的雪球。
梁新本来跟蒋一依在堆雪人,闻声凑了过来,篡了雪球,不带犹豫的砸向我。
我怒吼,“梁新你重色轻友!”
“略略略!我就重色轻友,谁让那是我老大,我下次考试还得继续抱大腿呢!”
“小乔!”蒋一依一边呼唤我,一边毫不保留的将手里的雪球砸向我。
“姐妹们!这是我们母系社会反抗的绝佳机会啊!朝着末代皇帝发射!”我使出大力,将滚好的超大号雪球,扔向正一派温和的站在一旁微笑的慕蠡。
乔顾和林森在滚雪球,江明帮他们勘测地形,见状,也跑过来。
从而,引发了今年的第一场打雪仗。
一排排掉光了叶子的树后,一片白茫茫中,并排凹陷着两个身形,一个臃肿的很,一个长长的,只有胳膊,伸到了另一个身影的手边,相差几厘。
这场雪来势汹汹,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然而雪下得太大,防滑工作实难进行,所以道路上白色松软的雪都变成了硬实黑灰的冰渣。
本来还生活在白色冰雪城堡里的市民,转瞬变成了钻煤球的挖煤工,时时刻刻得佝着腰,防止一个不小心,与大地母亲相亲近。
而我那个越来越趋向于女强人一样的母亲大人,在这样艰难的天气里依然无畏的踏着她五厘米的高跟鞋,穿梭游走在办公室和家之间。我深感敬佩,因为我,穿着最最厚实最最防滑的雪地棉,还是谨而又慎的走在甚至没什么冰渣子的路上。
但是不是我没有孝心,在我听到母亲摔跤的一瞬间,脑子里居然闪过了这样一句话……果然有这一天。
因为好多次,在鞋柜换鞋的时候,我都会把母亲的高跟鞋收起来,拿出来她以前买的那双平底的牛筋底小皮鞋,并且嘱咐她,路滑,注意安全。
我拎着从家里带平底鞋,那双我每天都会摆在鞋柜外面的鞋,跑进了医院,索性刚刚电话里妈妈说并不严重,只是扭伤了脚踝,带着药回家休息就可以了。
医院里人真多,我站在大厅,才发现不知道该走那里了。我顺着楼梯往上爬,突然停顿了脚步,刚刚拐角处走过去的男生好眼熟!
“安泽!”楼梯口的另一边有人大叫。
刚刚那个熟悉的人影又折返,出现在楼梯口,叫他的人也走过来了,穿着医师白大褂,一只手抄着兜,另一只手伸向面前的人,“喏!你的病历表。有又忘记了吧!”
“谢谢!”叫做安泽的人接过,轻声道了谢。
白大褂医师皱了皱浓眉,“客气什么,下次按时来复查就行了!”
“好。”安泽静静的点头。
“阿泽。”
阿泽开门的一瞬间,我走到他背后,叫住了他。
“是你?”他看到是我,有些意外。
我点头,“我妈妈摔倒了,我来接她。”
他也点点头,“没事吧?”
“嗯?”我停顿了一秒,反应过来,“噢,没事,就是轻微的韧带扭伤。”
他笑笑,就要走了。
我有些尴尬的挥挥手,“那我也走了,我妈等我呢。”
医院每层都分门别类的很清楚,这层我刚刚看的很清楚。
肿瘤科。
那医师叫他记得复查……他厚厚的病历本……他那病态的青白色肤色。
我记起当我问何倾,会在一直呆在这里吗的时候。
何倾说过,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有一天,她也会离开。
那种无可奈何的,淡淡的忧伤。她将这一天,放到了阿泽的身上,只要他不走,她就不离开。
怪不得她那时,是望着阿泽离去的方向,怪不得何倾那时,眼神是直面真相时的惨痛。
何倾……想起她,忽然有些心疼。
…………
我拎着鞋子爬到五层的时候,母亲大人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精神状态,就是无奈与她得坐着,一只脚还得轻轻地放在床上,这让她在气势上,败了一大截。所以她此刻,只能敛着表情,貌似居高的看着对面的人。
“唉,你说你!知道路上滑,还这么不注意!”
母亲大人用鼻子出气,“你老说这一套,烦不烦的。再说了,用你管么?猫哭耗子。”
爸爸,这时变成了父亲大人的状态,没有平时刻意沉着嗓子讲话的感觉,是毛躁的,“你要是听我的,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这是我家两位大人,在他们不是爸爸不是妈妈的时候,会变成只有他们的,像是相爱的两个小情侣的状态,彼此看不惯,彼此责难,又彼此关怀。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模式。
以往这种时候,我只是一个小卒,应该退场。但是现在,我站在门口,望着他们两人,不知道他们还是不是曾经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
……
“怎么不进去?”有人走进,在背后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