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的糖》姬大叔

17、伪装惯犯 他也学会我

　　我依然站在楼下，他才傻，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呢。他那么悲伤的表情，我要怎么狠心才能去怪责他，而我，有什么立场指摘他，而他，有什么错呢……
　　他的背影太落寞，太落寞……我一时间看的走神。
　　“你傻站在那里干嘛呢！”头顶传来一阵吼声。我急忙抬头，看到妈妈正站在厨房，脑袋从窗口探出来，看着站在楼下发呆的我。
　　我急忙跑进楼，脑子里不停地编排等下要撒的谎……包括如果妈妈看到刚刚离去的慕蠡，我需要拉来的借口。
　　果然我刚打开门，妈妈就在厨房里问我：“怎么不接电话？”
　　我一边低头换鞋一边口齿清晰的回答她：“下午开了静音，没有听到。”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梁新排了话剧，要校庆的时候演出。”
　　“校庆？去年没有吧？”妈妈从厨房出来，端着饭菜，突然变得敏感起来。
　　“一二九文艺汇演，正好五十周年，就一起举行了，学校挺重视的。”
　　我一步不停，走进卫生间洗手。果然妈妈的声音又隔着墙壁传来，继续刚刚的话题，“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排话剧用了点时间，一看天黑了，就赶紧回来了。”
　　我听到妈妈轻轻笑了声，“你们真有精力，准备的什么话剧？莎士比亚还是格林童话？”
　　我轻呼一口气，看来妈妈刚刚没有看到慕蠡。准备好的借口也不用担心露馅了。我照照镜子，面色正常，眼睛又像开学那天一样，拉拢着下眼角，无精打采。
　　我一边走出去一边说：“那都老掉牙的话剧了，梁新重新写的大话西游。”
　　“大话西游？”妈妈明显没有看过这部电影。
　　我只好点点头，稍微解释一下，“就是西游记的人物。稍微改编了一点。”
　　“猴子？和尚和猪八戒？”妈妈惊讶，“先坐下吃饭吧！”

　　“何倾？”
　　黑暗中，对面走过来一个人，面容依稀可辨，就是今天一面之缘的何倾。可她远远的，一直在走着，我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缩短，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我只好朝着她的方向，向前走几步，却依然无济于事。我茫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一直向前费力的走着，走着走着急的跑起来，却依然接近不了她。
　　何倾突然冲我展颜，是离别的意味。我急的伸出手去抓她，她却迅速的后退着，我奋力的向前跑，她不停的后退，我这才猛然发现，不是我们走不到一起，是我们的脚下根本不是同一条路。
　　我嘶声大喊：“何城！”
　　黑暗中的人影突然变了样子，骨骼变得棱角立体，眼角斜挑，眉飞入鬓，不似乖乖女的模样，气息全然一个乖戾的肆意少年模样。
　　是何城，他是何城！
　　刚刚不停后退的何城突然停下来，我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两步，嘴里喃喃道：“何城？”
　　他突然冲我桀然一笑，嘴角凄历。
　　我大惊，心脏骤然一停，然后打鼓般的乱跳。
　　我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眼睛，才发现是在做梦。胡乱的抹了一把脸，才发现眼角湿润，可我不明白这泪水何时来的，等感觉到的时候，脸庞已经一片湿润了……
　　我从没见过何城，潜在意识里已经将他的脸化作龙凤胎妹妹何倾的模样。
　　慕蠡叫我不要多想，我真的没有多想，临睡前我都一直在做那本买回来一动没动的数学练习册，一口气写了十几页，甚至翻出了高一的物理笔记。
　　妈妈看到差点以为我想转理科。
　　我轻轻呼吸，转过头继续沉沉入睡。
　　…………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沉沉睡过了，急急忙忙出门前，不小心瞥见了镜子中眼角拉拢，黑眼圈明显的颓败脸庞。
　　妈妈还是像往常一样，在玄关换鞋途中不忘敦促我：“快点快点，真不知道像谁了。我开车送你吧。”
　　结果迟到十五分钟……我猫着腰一路小心翼翼的溜到教室门口，没有急于进门。
　　“嘿！迟到公主来了！”
　　孙墨就坐在门口，看到偷偷摸摸趴在门口张望教室情况的我，抖着腿挖苦。我气结，站起来昂首阔步的走进去！怕什么，刚刚没在教室里看到石护法。
　　刚走了一半，发现我的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定睛一瞧，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巡视一周而不见的石护法。石护法一旁，梁新正面如死灰的正襟危坐，不停地冲我使眼色。
　　石护法偏头冲我露出无邪的微笑，“早啊~”
　　我抖了三抖，“老师早！”
　　石护法依然笑呵呵，不紧不慢的站起来，把座位让给我，“这次有些过分了啊！早读去外面凉快凉快好好反省一下！”
　　我站在凳子前，刚准备坐下的屁股又重新抬起来，然后灰溜溜的抱着书，一溜烟跑到走廊里。刚跑出一个拐角，就吓了一跳，墙角已经堵了一个人了，这人靠在墙上，意料之中的看着我。
　　我却有点呆滞，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我知道他昨天肯定也辗转难眠了。
　　“我就知道，你会不负厚望，过来陪我。只是这次等的有点久了，我都站累了，你才来。”他用和平时一样的神态，跺跺脚，抖了抖发麻的腿。
　　“你怎么也迟到了？”我也假模假式的笑，跑到他旁边，装模作样的打开书。
　　“公交车拐错弯了，带着全车人兜了一大圈。”他也学会我张口就编的坏习惯，谎话说的一溜一溜的。
　　“哦~这样啊~”我抵着书笑，了然于胸。“我也是呢，看来是同一个司机啊！”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说着，好像没有昨天去酒吧的那一幕，没有他黯然失色的模样，没有关于倾城的故事。
　　对于表面的伪装，我们都做的不错。依然嬉笑言谈，跟以前一样。
　　今天天气不错，不似前几天那么干燥寒冷，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有几分暖融融的意味。给窗边人的侧脸加了层暖黄色的柔光，皮肤毛绒绒的，几近透明。
　　我急忙侧过头，在他发现之前专注背书。所以没发现他用政治课本挡住的微微变暖的笑意。
　　一时无话，只好专注的背书，社会主义价值观，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早读很快过去。石护法慢悠悠的从教室里走出来，看着各占据一面墙角的我俩，很满意的点头。
　　“好了，回去吧。以后时间观念要加强！”石护法对我们露出宽容的微笑，然后微低头，镜片后的眼睛精光闪闪，指着我点名，“程希桥你是惯犯了！注意点！”
　　我忙不迭的点头……这事儿也不是那么光彩，我自然低头受训。
　　“王子公主回来了！”
　　刚一进门，孙墨就在门口怪笑。慕蠡不理他，径直走远了。我停下来，笑眯眯的伸手一记手刀，“孙墨你找抽呢！是不是思念你故乡的樱花了！”
　　孙墨听我这么说，果然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孙墨长得瘦小，皮肤又黑，模样不够英挺，倒是有点像岛国人民，这也是班里公认的，常常拿来取笑他。
　　孙墨半天没反应过来，倒是大半同学听懂了，哈哈大笑。
　　孙墨虽然没明白，但是也知道在笑他，怒吼：“笑什么呢！”吼声刚停就明白了，金刚怒目的瞪着我，“程希桥你！你大爷的！”
　　我摇头晃脑的从他面前飘过……伪装了一早读，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梁新过来拦住我的肩膀，笑的前仰后合。
　　我朝众人挥挥手，“大家安静安静，对待外国友人客气点！”
　　孙墨：“……”

　　“嗬！这不小乔么，来二班找大乔？”二班门口一个高一的同班同学看到我和梁新，笑着问。
　　“对，帮我叫他！”我也不客气。
　　“嘿，这不是程希桥和梁新么？准备叛变了？”又一个高一同学跑来问。
　　“准备拉你们去文科班！怎么样，去不去？”
　　“饶了我吧，我一看见文言文就头大。”
　　“你们俩不厚道啊，抛弃我们去了文科班，我们班去学文的总共也没几个，江明呢？”
　　我和梁新这是升入高二第一次跑来理科班，没想到原来的同学这么热情，着实吓了一跳。只好嬉笑着冲他们说：“那你们上次篮球赛打的那么狠，可一点不顾及同班友谊！”
　　“篮球赛又不是咱哥们打的，这你得找乔顾算账啊！还好姐妹呢！出手这么狠！”
　　乔顾正一脸黑线的站在门口。
　　我说：“对，拖出去毒打！”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乔顾无奈的道。
　　“根正苗红的小孩子果然被那个混小子带坏了啊！”背后有人拍拍我肩，感叹道。
　　我一转身，正好看到刚刚回来的林森，正站在我背后。这祖宗怎么一声不响的出现在人背后……
　　我说：“大哥你鬼魂啊！”
　　林森皱皱鼻子：“果然学坏了！上次都还没有这么伶牙俐齿。”
　　蒋一依笑：“小乔你得罪了多少人。”
　　“没办法，本性如此。”我只好摊摊手，一副无可奈何。
　　“对对对！就这个表情，跟那家伙太像了！”林森指着我的脸赶紧说。
　　梁新冒头，疑惑的问：“你们再说谁？”
　　“慕蠡啊！”
　　趁话题还没跑偏，我赶紧拉着林森逃离现场，这人的嘴实在太能说了。
　　梁新在背后大喊：“小乔你干嘛劫持人质！”
　　蒋一依笑：“你不是来找我们的么？”
　　乔顾正一头雾水的看着我跟林森跑远的背影。问梁新：“小乔什么时候跟我们体委认识的？”
　　梁新答的坦荡：“我不知道啊~”

　　“喂喂喂，你要拉我去那里？”林森在背后不停嘴的问我。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刚刚脑袋一热，只想让他闭嘴，就没动脑子，拉上他就跑。林森依然在我背后碎碎念：“你不是要拉我私奔吧！”
　　“私奔也不跟你，你这机关枪一样的嘴，烦死人不偿命。”我被烦的不行，只能瞪着他，让他快快闭嘴。
　　我快走几步想打开通往高三主楼走廊的门。推了一半，突然指尖僵住，我从微微打开的门缝里看到了走廊里已经站着的人影，姿态落寞消沉……宛如落日下的余晖，鲜艳的暗淡。
　　他，是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了吧。
　　人影背后走又出来一个人，仰着头问他：“你来一中，是因为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