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滑头鬼]不死鸟》君亚知

4、学堂

　　“老师，她是谁啊？”
　　“老师老师，你看我今天学了新的字！”
　　“老师！”

　　我和山吹夫人一道，刚走到学堂边上就被一群小孩子包围了。实在是不太喜欢小孩子，我只僵在原地苦笑。不知是否是孩童的直觉过人，见我没有及时作出回应，那群孩子自觉地离开我身旁了。

　　大约是对我还是存有疑虑，二代目让我同他的夫人一起去工作。听说今天要在奴良组大本营开干部会议，而这个城郊的学堂离奴良组着实有段距离。大约是觉得我孤身一人远离屋子闹不出什么大动静吧？

　　我无奈地笑了笑。

　　山吹整理着书籍，发现今早走得急，竟落了一本教案在家。不过好在还有我在，她便拜托我先照看这些孩子，自己则急匆匆回去取书了。

　　我问她教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些什么？

　　她说无非念书识字认数之类，没什么特别的。

　　我哦了一声。想想我在国外好些年，国语都丢了大半，只有在各国间都通用的数学还能拿得出手。

　　那么就教数学吧！这些孩子看起来约莫是国小一二年级的样子，教些简单的算术就成。

　　山吹乙女拿了书回来的时候，却发觉整个学堂的氛围都不对。她教书是相当宽松的，学堂里总充满了孩童们的欢声笑语，怎么现在却是一片鸦雀无声？是不是那些孩子们都淘气地跑回去了？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她走近了看，发现孩子们都还在，只是个个正襟危坐，挺直了上半身，双手平放在桌上，目视前方，一个个老老实实，不似七八岁的孩童模样地板了脸。

　　直到她走进了教室，才终于有孩子胆大地扭过头，朝她露出了一个求助似的眼神。

　　再瞧瞧学堂最前方小木板上写着的内容——居然是九九乘法表！这些孩子才刚识了一到十的数字不久哩！怎么就开始教这么难的内容了？

　　山吹连忙上前将板子撤掉：“他们学这些还早着呢！”

　　“这些东西我六岁多就背得滚瓜烂熟了的说……”我嘟囔了一声，还是乖乖走到一边，把属于她的主场让出来。

　　有了山吹在，教学工作轻松了很多，我总算知道这些孩子们的大致知识水平和教学内容了，只是我发觉自己实在是没什么耐心去教这些孩子。

　　一个词重复上三四遍，仍会有几个孩子天真地眨着眼，问我这个字该怎么读。

　　被逼着练就了几乎过目不忘的本领的我表示，你们要是和我一样当初在艾尔利克大叔手下，是会被全果着扔到雪山里修行的！

　　于是，只教了一两遍的我就不自主地开始消极怠工了。

　　可那位山吹夫人，不仅不气馁，反而能想出各种各样的比喻帮助那些孩子记忆。“你看，这个字的样子就像一只钩子，像这样……”

　　孩子们有这样的老师也真好呢~

　　识字的课程，我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我大概天生不擅长教学这一方面的吧？虽然默默这么安慰着自己，却还是止不住地感到沮丧。啊——真是太挫败了。

　　好不容易教完了今天的课程，看时间还早，山吹便问我能不能给孩子们讲些故事。她从别的妖怪那里听说我少小离家，游历过远方的好几个国家，应该遇上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吧？

　　可是适合孩子们的故事有什么呢？我突然想起过去被爷爷当成我的枕边故事的各种奴良组轶事……不不不，说到底这些都算是鬼故事吧？自小生活在妖怪堆里的我倒是还好，这种东西可绝对不能讲给人类的小孩子们听，会吓坏他们的吧？

　　“那我就讲些我在旅行时听说过的故事吧。”

　　我说了爱琴海海岸边参差不齐蓝顶白墙堆叠得如童话般美好的房屋，说了在茫茫海市蜃楼背后误导出海船只的魔鬼，说了墨西拿海中名为塞壬的女妖魅惑人心的歌声和商队与它们的斗志斗勇……

　　我在欧洲游历过的地方太多，听到过的故事和传说……我也没想到真的说出来时会有这么多。见天色不早我才匆匆给故事收了尾。听得呆过去的那些孩子们也才回过神来。

　　“哈哈，清君的故事完全被比下去了呢！”

　　“才不是呢！”清右卫门不服气地反驳：“最近流行起来的怪谈很多啦！我一定会找到更有趣的怪谈的！”

　　“不要啦，怪谈好可怕！我只想听故事啦！”有个栗色头发的女孩子惊叫。

　　“怪谈？”我摸着那女孩的头安慰道：“所谓妖怪故事啊，大多数都是无聊的大人编造出来讲给晚上不肯乖乖睡觉的坏孩子听的故意吓人的玩意而已，一点都不可怕啦。”

　　“我不是坏孩子！”那女孩的眼眶里却还是凝聚起泪珠。

　　额……我这是有那句话说得不对吗……为什么这孩子要哭？饶是我挠破头皮都想不出这孩子突然哭起来的理由，最后只的归结为一句：小孩子实在是太难搞定了！

　　“好啦，到放学时间啦！”提着木桶刚浇完周围的一圈花田的山吹乙女回来了，见到我手足无措和那女孩委屈巴巴的模样，赶紧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安慰道：“不哭不哭，不哭的是勇敢的好孩子，奈奈如果勇敢起来的话，是不会有妖怪来吓你的哦！”

　　这样那女孩的泪才慢慢止住。

　　我在想我和这里的人相比，脑电波是不是游离到外太空去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为什么我哄小孩子却反而把人哄哭了？

　　山吹把刚刚浇水时顺带采下的花朵和枝条编成了小小的工艺品，很快又逗得那些孩子喜笑颜开。

　　孩子们嚷嚷着“明天见！”笑嘻嘻地往家的方向跑，山吹也轻笑：“真是可爱呢，这些孩子们。”

　　哪里可爱了啊……明明全都是毫无逻辑性不可理喻的幼崽……我长叹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心累。

　　“山吹乙女大人，工作辛苦了。”首无的头突然从我后面窜了出来，直直地飞到山吹夫人的面前。

　　“孩子们看到你这样会受惊的！请您这种时候稍稍收敛一点！”山吹很好脾气地把首无的脑袋按回到身体上。

　　“知道了……”首无整理好围巾，又问她有没有看到鲤伴大人。

　　“没有呢，怎么了？”山吹这么回答。

　　事实上在我给孩子们讲故事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错觉，毕竟今天还开着干部会议……我从没见他逃过这种会议啊？

　　“今天的干部会议，他中途跑了。”首无头上满是黑线。

　　果然那家伙还是只滑头鬼啊……我也无语地抽了抽眉。毕竟现在他一百岁都还没到，年轻气盛于是逃了会议什么的……也似乎是情理之中？

　　那边两人的对话沉默了有半分钟之久，直到山吹轻笑道：“啊啦，毕竟是滑头鬼之子呢！”

　　“最近新的怪谈莫名流行，江户城的妖怪中陌生的面孔也越来越多，还是小心为好。”首无这么说着，一副护卫的姿势守在山吹身边：“天晚了，回家吧。”

　　新的怪谈？之前的那个小孩子也说过怪谈的故事，大概只是人们无聊时解闷说的怪谈流行起来了吧？我这样想着。

　　当时的我，还未将这件事与很久以前父亲总讲给我听的睡前故事“奴良组大战百物语组”联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