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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曾以为无法再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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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浸没在极深的水层那般,四周而来的压力让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而后沉沦。
“代价我的确收到了,我会完成你的愿望。”店主的声音回荡在脑中,涟漪一般层层荡开,又如同轻烟般淡去。
我不知道我作出的选择是否仅是一时冲动,支付的代价是否值得,我只是满心地……想再见父亲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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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尽职尽责的鸦天狗从仓库中翻出了一只和木箱有几分相似的手推车。
“箱车?”鲤伴略带嫌弃地看着这只[古旧的物件]“我说呐,不就是出去上街买些蔬菜,背个筐子足够了!”
“请不要这么说!”身体随年龄的增长愈加娇小的鸦天狗在空中焦急地飞了两转“明天可是一年一度的干部会议,会有很多妖怪从全国各地赶来,若是食材不够招待他们的话岂不是很丢我们奴良组的面子?据我估算,所需要购买的那些蔬菜仅用一个筐子是装不下的!”
“所以说嘛,为什么偏偏要让我一个人‘顺便’带那么多菜啊……”奴良组的二代目很是不满地挠了挠头发,“明明我只是说想去街上去一趟而已,要我带这么多菜,已经远远不能称之为‘顺便’了吧?”
“大家可都在忙着呢,你看连平时游手好闲的总大将也为了新鲜的鱼跑去了河边……”
不不,老头子绝对是被你烦到溜掉的……再说去钓鱼什么的显然就是在玩吧?
“好啦好啦。”尽管内心很想吐槽,但若不止住鸦天狗的那张嘴,自己大概还要被唠叨起码半个时辰吧?鲤伴便不废话,果断推上箱车溜走。
“说来这箱车还与北国的一个武士有些渊源呢。当初总大将在这个箱车中发现了那个武士的婴孩……虽然最后是真相大白了,但第一眼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本家的人可都吓一大跳呢……喂!不听我说完吗?” 鸦天狗从自己的碎碎念中回过神来,鲤伴那人已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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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沉得似是有千钧重。我逐渐清醒,浑身的酸痛感也如浪潮般一波波涌上了。身体被重物碾过似的,难以言状的疼痛如辐射般蔓延开来,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为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随意识的回归而加剧的疼痛告诉我,这时候醒来并不是一件合适的事。
然而,潜意识中有什么在催促着我——若不在这时醒来,就会丢失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便睁开了眼。
视野中是数以万计的斑斓色块,旋转跳跃着。我眨眨眼,这些模糊的色块才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形态各异的妖怪们,将我围成一个圈。无数大大小小的眼睛由上而下地俯视着我,许许多多张嘴开开合合——而后,听觉缓缓回复,嘈杂得让我几乎难以忍受的声音在耳边逐渐清晰起来了。
“喂喂,你说,我们的二代目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地就带了个女孩子回来?二代目不是已经有山吹夫人了吗?”右手边有个尖尖的嗓子。
“新收的小妾?”
“别乱说!大将才不是那么三心二意的男人!”突然插入的这个声音莫名有点耳熟……是纳豆小僧?
“对对,绝对是这个女人瞻仰大将风姿已久,故意跑来追求的!”我左手边一只独眼妖怪这么信誓旦旦地说道。
“为什么会有人类在大将推回的车子里啊?大将不是出去买蔬菜的吗?”
“这个人类是大将买回来吃的吗?”
“能吃?”一只拖着长长舌头的妖怪,在我头上两公分处晃着那柔软的物体,口水都快落我脸上了。
我抬起手,凝聚力量狠狠地拽了一下那湿乎乎的条状物,不出意外地听到一声惨叫。
兴致勃勃地讨论到怎么烧人肉好吃的妖怪们都被那杀猪般的哀嚎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好些,瞬间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是屋子前边还有两人吵吵嚷嚷几乎把这边的声音盖过。
其中的一位黑发男子背对着我,用手挠着头,急切地想向面前的人解释些什么的样子,但显然有些徒劳——我看见年轻的爷爷拿烟管敲着他的头,骂道:“臭小子。”
环顾四周,透过妖怪群能看到伴随我童年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庭院,飘摇的樱花树,河童居住的水塘,樱花树下用乱石草草铺就的小径,以及,由普通建筑材料与「迷家」的畏混合所制成的主屋,院子中吵吵嚷嚷的群妖,闹出最大的动静的爷爷和父亲——这里是我的家,一旦回归便不由得感到安心的家。
院子中争吵的父子两注意到了我的苏醒,急急忙忙朝这边跑来。
离家太久,这样童年时屡见不鲜的景象也让我有了一瞬间的诧异,不真实的荒谬感泛上心头。我呆呆地看着,伸手捏了下脚踝,硬硬的金属质感以及身上持续的疼痛提醒着我——这些都是是真的。
我在心底又对自己强调了一遍。
是真的,不是幻觉。
不是我因太过思念在意识薄弱的间隙陷入的幻境。
这里的所有妖怪都是真的。
店主说让我来到这个时代的话也是真的。
我真的回到了三百多年前,所有的意外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父亲……大家都还是从前的样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忽然从心底涌上的哽咽感让我猝不及防。
我曾在独自一人的深夜惊醒,望着异乡的月彻夜难眠;
我曾茕茕一人踏上茫茫路途,在生死一线上苦苦挣扎;
多少疼痛多少孤独这些年都忍受过来了,我却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强烈的想要痛哭一场的感觉!我抿了抿嘴,把头仰起,将眼中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压抑——嗓子已是说不出话。
我抬头望着天空,竭力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