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师》六叁

29、29.

　　“去哪里了！”
　　一只脚刚踏进来，师尊的声音就飘了过来，程淮连忙进来把门关上笑道：“吃点心太多，出去逛逛嘛。”
　　“吃了两个也叫多？”师尊挑挑眉不满的问道。
　　“额…对啊……”程淮心虚的回答道，一看师尊那双眼睛脑子想好的话全都忘了。
　　“行了，出去玩可以，记得跟我说，来把晚饭吃了。”
　　师尊轻笑着揭开桌子上的碗碟，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勾的程淮不住的咽口水。
　　“碗扣上所以都还是热的，快去洗手吃饭。”
　　“好！”程淮连忙跑进侧门水盆拿出来洗个脸和手，又风风火火的跑进去吃饭。
　　“师父，这有两碗鸡汤，给你一碗，我还没动过。”程淮发现桌上有两碗汤，把期中一碗肉多的推给师尊。
　　“我不吃。”
　　“这碗肉很多，蘑菇也多……”
　　“别诱惑我！”话音刚落，程淮和师尊都愣住了，相视一笑道：“你呀，真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个小孩子！”
　　这句话听在程淮耳朵里不知为何有种酸楚感，吸两下鼻子，程淮笑道：“怎么没变？我现在不是变成师尊的弟子了吗？”
　　“是是是，赶紧吃，不然凉了吃了拉肚子！”
　　程淮捧着鸡汤喝的满嘴都是油，师尊无奈的拿出手绢给他擦干净，程淮红着脸被鸡汤呛得差点噎死，师尊则吓坏了狂拍他背。
　　第二天，程淮爬起来感觉自己腰酸背痛的，脱下里衣镜子面前一站发现自己背上紫了一大片，但程淮不觉得疼，毕竟这代表师尊的疼爱。
　　一路上都是驮着背走，路过的弟子小心翼翼的跟程淮打招呼，程淮都一律按心情回复。
　　万宗始此刻如同一个废址，一地的荒草枯花，还有空气中蔓延的腐烂的臭味加嗡嗡乱飞的虫子，墙上到处都是黑色的血液写成的字体。
　　秋天站在这里百感交集，这个曾经百花齐放的，欢声笑语的万宗始彻底不存在了。
　　“…七姐……”
　　秋天抱起一架膝盖碎掉的尸体，飞虫被惊飞围着秋天依依不舍不肯离去。
　　“…如雨……”
　　秋天抓起靠在墙边的一个女子，脸上被虫子蛀出白骨，脸上没有五官像是被擦掉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白骨上有淡淡的擦痕。
　　此刻秋天身上抱着背着搂着各样的尸体，艰难的行进，走进静园时，秋天再也承受不住身上的重量，跪在地上，即使腰被压弯了也绝不把身上的尸体给放下。
　　静园门口一身翠绿的衣服掉落在地，一个浑身都是紫色的肉的女人挂在门口屋檐上，绳子把她模糊不清，被擦的血肉模糊的脸一条长长的舌头从一个洞伸出来，要不是她还有四肢真的很难辨别是不是人类，白花花的像集市贩卖的猪肉一般被铁钩挂在门口。
　　“…玉荣……”
　　秋天的视线被头上不知道谁的手给挡住了，他努力的直起腰但发现他不能，身上的尸体开始滑落，似乎要把秋天给埋起来。
　　额头逐渐被压到地上，秋天无奈的笑了笑道：“你是对的…千面…你是对的……”
　　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被尸体掩埋住，秋天像一个恕罪的人一样，弓着身子额头抵在粗砾的土地上，绝望的在尸体下呼吸减慢。
　　“你也是个人才！”
　　突然背上一轻，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大喊道：“你拖着这些人想干嘛！当蜗牛吗！”
　　一张乌黑的后脑勺露了出来，千面急急忙忙加大力度，也不管是那个小姐，侍女什么，不管礼仪直接上手扯着发咎，衣服拉扯下来。
　　“说你脑子缺根筋都是夸你脑子有过筋！跟你说了管不了管不了！还要管！”
　　“这下可好了吧，我不来你直接跟他们一起去下面建个万宗始，阖家欢乐是吧！”
　　秋天被拉起来踉跄几下眼神涣散的自嘲的笑道：“呵，你来干嘛？看我笑话的？看我一个人无能无力痛哭流涕？”
　　“少主你是不是少问了个问题？”
　　秋天反而被她这么一问给问蒙了，千面看他愣住的模样笑道：“这万宗始虽然你爹和玉荣对我不好，但如雨她们这些下人对我可是真的好！比你们那些背地一套的好多了！”
　　“而且今早你把我掐晕了倒是走的痛快啊？钱都不给，你知道我刷了多少碗吗！”
　　秋天不说话低着头，千面看他这模样就来气，伸手给他后脑勺一下，秋天抬起头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可思议的看着千面。
　　“怎么？不服？不服气我就走了！”
　　秋天连忙摇摇头，千面才解点气对秋天道：“火葬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就好办了！”说完千面直接掏出一罐酒扔给秋天，秋天接住后看着千面又从存物环掏出一罐酒，泼在地上。
　　千面忙活了半天看见秋天楞在哪，气不打一出来吼道：“还不快泼！等着那些正道给你泼呢！”
　　秋天愣着一下心里疑惑道：你这个正道不就给我泼着吗？
　　二人几下子就把外院泼上了酒，人多多泼点人少泼点，千面泼要完后直起腰擦擦头上的汗，转眼就看见秋天把半罐酒都倒在玉荣身上，连忙阻拦。
　　“哎哎哎！你这干嘛呢！这么偏心？就两罐酒每人一瓢，你倒好给她半罐子！咋！当下酒菜！”
　　“我…我……”秋天说了半天眼睛通红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千面把他手里的酒罐拿过来，里面就几口了。
　　“你！”千面想骂他但看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只能狠狠的直跺脚：“我在外院撒了火药，走！”
　　冲天大火直耸云霄，火光把一切事物都给吞噬了，秋天和千面二人站在大火面前，秋天慢慢的跪下对着燃燃大火磕了三点响头，头被地上的石子膈破了，跪坐着看着摇曳的火舌。
　　千面则四处张望，一脸警惕的表情，心里暗自道：这火这么大别烧到山上去了！话说别让那群疯子看到这里，不然再回来我可打不过！
　　二人无言的下山，走到半山腰千面扭头问：“你打算怎么办？”
　　秋天停住脚步愣了一下，呆滞的摇摇头。
　　“嘿嘿，你可以先跟着我！现在我可是鼎鼎大名的玄空派第八位李长老……他妹！”
　　千面挺起胸膛对着秋天嘚瑟着：“我现在少一个下人，勉强将就你这个金贵的大少爷吧！”
　　不等秋天同意，千面在前面哼着歌走了，秋天跟在后面呆呆的盯着千面的背影，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开心。
　　这一路没了气势汹汹的万始宗少主的追杀，没了空空如也的钱囊，回去的日子自然慢了些。
　　快入夏时，千面才背着大包小包行囊一脚踹开玄空派的门。
　　“本姑娘回来了！哈哈哈”
　　豪气的笑声把门后面抱着扫把偷懒的侍童吓得跳起来，一脸惊恐的握着扫把大喊道：“谁在此乱来？”
　　千面看他呆滞的样子想起秋天以前的模样，不由得上前去扯扯他的小脸笑嘻嘻的问道：“哟，新来的侍童啊？叫什么啊？”
　　侍童看眼前这位姑娘身高一米八，自己一个半米高的小豆丁完全不敢说话，只能支支吾吾的说：“瓦…瓦…不高速你！（我不告诉你！）”
　　说罢手里的扫把胡乱打在千面腰上，扫把还没落到身上被一只有力修长的手握住。
　　“千面！”
　　一个比眼前女子还要高半个头的人在身后扛着比自己大几倍的行囊皱着眉头，穿着黑色的布衣，扎着高马尾，眉宇之间带着一丝英气，嗓音带点沙哑的感觉，但又比男子声音细腻一些。
　　“不闹了不闹了，小孩，去通知我哥我回来了！快大摆酒席伺候本姑娘！”千面松开小孩的脸，身后的秋天也同时松开手，侍童抱着扫把揉着脸噘着嘴跑了。
　　“千面，我……真的合适来吗…”
　　秋天打量着周围宏伟的墙壁，感受着格格不入的灵气，有些难受的问道。
　　千面扭头看他警惕的神情，一把拉住他的手，秋天吓得想抽回来但一看千面瞪着眼睛，只能任她拽着。
　　“怕什么！你又没修鬼道！再说你一个男子汉怕什么？我想好了，顶多了跟我哥吵一架然后跑个年，等他气消了我在回来！”
　　秋天扯了扯自己背上的行囊张嘴想说什么，后想想算了，跟在千面后来听她一路感叹门派变化。
　　“他们竟然修了秋千！不行，一会来玩一会！”
　　“唉？清风院怎么被贴上了？乌青那家伙又惹到黄天璞那个家伙了吗？”
　　“我天，我的院子也被贴了！黄天璞这个家伙！秋天，见到门主别给他行礼听见没！”
　　秋天像个小媳妇一样唯唯诺诺的点点头跟在千面后面。
　　“唉，最近新来的侍童年纪那么小？”
　　“那个是那个内门弟子？穿的弟子服怎么那么像我哥那里的？”
　　“秋天你看那小孩长了个死眼唉！头一回见！”
　　秋天抬起满是汗水的头看了看面前，程淮也抬头和他对视，程淮愣了一下冲他点点头，秋天则是疑惑的歪头看看他。
　　“你们认识？”
　　“完全不认识。”
　　千面看他走掉的背影疑惑的问道：“这到底谁家弟子啊？”
　　“对了对了，我严肃的问你一个事！”
　　秋天看千面严肃的脸色身子板直了直，也严肃的回答道：“说。”
　　“你跟我在一起快乐吗？”
　　“快乐！”
　　“要跟我一直在一起吗？”
　　“这是自然！”
　　二人一脸严肃僵着脸对答着，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千面揉了揉自己的酸痛的脸冲秋天笑道：“哈哈哈，果然我不适合板着脸，走吧走吧，我要给我哥个大礼！”
　　秋天掂了掂背后的硕大的行囊，跟在千面后面。
　　躲在后面的侍童们窃窃私语着议论着这两人。
　　“哇，那个姐姐好高啊！比我家树还高！”
　　“就是就是。后面的那个哥哥力气也好大的，而且他也高，比那个姐姐还高！”
　　“我也想长这么高！”
　　走到内院后，路过的侍童就有面熟的了，纷纷跟千面叩礼道：“飞凤师姐好！”
　　千面回礼的手僵硬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来到望枝阁，这里面竟然意外的朴素，只有几颗风水树和石桌，水塘就没有了。
　　千面踏进望枝阁看了看周围不满道：“怎么还这么寒酸？哥也真是的，也不知道装扮装扮！”
　　小步走进这个熟悉的院子，石桌角上缺了一块，那是自己当时爬树一个脚软掉了下来，小师尊在练剑，听到动静后吓得一剑过来，人没接到倒把师父最爱的石桌给削下来一角。
　　那天晚上李青云和头顶大包的李飞凤跪着把派规抄了五遍，其中李飞凤几次差点哭晕过去，被她那好哥哥给硬是捏着穴位给抄完了。
　　千面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没笑两下就听后面秋天的幽幽的来句：“我进不来……”
　　秋天身上的行囊太大了的，完全还有一半被小木门给卡在外面了，千面无奈的上前帮忙扯行囊。
　　“我哥敢不敢出点钱把门修修！把这个破门给拆了！！”
　　早在半个时辰前师尊就出门去柴禾房，看着柴禾房里那些还没自己腿高的新侍童们，惦着小短腿努力够着柴禾，实在不忍心帮了几个腿短的小家伙，然后拿到自己房柴禾，谢绝了几个抱着自己衣服的想要帮忙的小侍童自己回房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