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大楼》小红很红

2、第 2 章 我不矮啊

　　大家分成几堆，随便找地方都坐下了。空气中有着异常的静默，似乎连每个人的呼吸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这呼吸声现在又弄得人心惶惶。
　　有人突然愤怒的说道：“你就不能控制一下你的呼吸吗，那么大声是要干嘛！”
　　被说的人也愣了一下，随即面红耳赤的反驳道：“为什么我要控制，你就不能堵上你的耳朵！”
　　“你说什么？！”
　　“你又说什么？！”
　　“.…..”

　　大家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们，却并没有人想要去劝一劝。
　　他坐在那里，内心不禁嗤笑了声，甚至不屑于再去观察他们。
　　小男孩在他旁边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袖子，低低问道：“叔叔，他们怎么了？”
　　他瞥过去一眼，冷笑一声，说道：“有的人就是没事找事。”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又看了看他们。
　　他现在除了烦躁联系不上家人，甚至在内心里对这个一直黏在自己身边的小男孩也有了些许的厌烦。
　　他盯着那一直拽着他的小手，问道：“你妈妈呢？”
　　小男孩一下子目光有些低垂，他低下头，抽噎了两声，结结巴巴说道：“我妈妈，我妈妈她，她倒在那片雾霾里了。”
　　真可怜。他想。但是他又一想，至少他清楚的知道他的亲人是什么情况，不像自己，悬着一颗心，不上不下。
　　于是他又问：“你爸呢？”
　　“我……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他觉得想把男孩丢回给他的家人这件事有些难以实现。
　　他问道：“那你还有什么亲人在这里？”
　　男孩想了想说：“我叔叔本来说要过来，可是我还没见到他，就发生这些事了。”
　　那可能就是靠不住了。他在心里替自己擦了把汗。
　　他又问：“你叫什么？”
　　男孩说：“我叫常杰。妈妈都叫我小杰。”
　　他“嗯”了声，说道：“小杰，我待会可能要到那边一下，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动。”
　　常杰点点头。

　　他往四周观察了下，那两个人还在吵着，真是烦人。他站起身，想要再去看看形势，然后他又感觉衣袖一紧。
　　他低下头，又看见男孩仰头看着他的样子。他微微皱眉，看着他。
　　“叔叔，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应该怎么叫你？”
　　“我叫云尚。随便你怎么叫我。”他说。然后他就走了。
　　常杰在他身后叫道：“那我以后喊你云叔叔吧。”

　　现在大家身处的地方是个写字楼的一楼大厅位置。中间有四根长长的柱子，除去接待处和进门门档，其他的都是空旷旷的。大厅大致有两百平，呈长方形，大家零零散散的坐满了地上。
　　有个年龄比较大的老人终于忍受不了那两个人的争吵了，他对那两个人费力的劝说道：“都是年轻人，不要再吵了，谁都不想遇到这种事啊。”
　　两个人本来还想反驳回去，但是一看老人连头发都白完了，可能是终于意识到了至少还要保留尊老这点传统美德，于是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互瞪了几分钟后，各自又转过头去。
　　屋子又安静了下来。

　　云尚把大厅转过来了个遍，然后走了回来。他坐下，望着窗户外的世界若有所思。
　　常杰安静的挨着他，抱着双腿一动不动。
　　然后云尚靠近常杰，看着周围，小声的对他说道：“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观察过了，这里水电都没了，现在我们还能看见东西，是因为天还亮着，再过一会天完全黑了，我们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常杰抬起头，也小声的问道：“那我们去哪啊？”
　　云尚摇头：“不知道，我刚刚只走到走廊那里就回来了，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就还待在这，让我再想想。”
　　常杰听话的点点头。

　　其实在这样断电断水，甚至连移动信号都没有的情况下，他的手机已经沦为一个废物，早可以完全充当电灯使用了。但是他的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想着什么时候又有信号，能联系上外边的人了。
　　其实他什么都不确定。雾霾是一种不固定的，流动的东西，它可能只存在于这个地方，而不去其他地方吗？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的肚子甚至已经开始绞痛，中午的时候为了谈成那份合同，他甚至没有吃饭。满心欢喜的回来，谁知道又能陷入这样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呢？
　　现在想想，看到对方签字时的欢喜也是讽刺的。早知道就多吃一点，至少现在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肚子不会令他这么窘迫。
　　正想着，他的肚子就大大的叫了一声。
　　常杰听见了，抬起头天真地问道：“云叔叔，你饿了吗？”
　　他随便的点了下头，说道：“今天一直没吃东西。”
　　常杰突然去下他的书包，从背后拿到前边来，边说边拉开拉链：“我今天跟妈妈去超市，刚好买了一大堆零食。”
　　云尚一下子按住他的手，警惕的观察了一下目前的大厅，悄声说道：“不要告诉别人你有吃的。”
　　常杰不明所以。
　　云尚又说：“也不要在人前拉开书包。有人问你，你就说是书本。”
　　常杰很不理解，但是最后还是在云尚的目光中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
　　云尚满意的点头，说：“好了，你现在先背好，我待会再吃。”

　　常杰听话的把书包背了起来。
　　云尚看着他的动作，又警惕的望了望四周。他也觉得现在的自己简直有点自我意识过重，大家基本上都无精打采的坐在那里，连说个话都没有。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这边。
　　他在地上随便的一擦，往后一靠，头枕着墙闭上眼睛，曲起一条腿，搭上胳膊，开始思索起来。
　　这样突然的大面积的雾霾下坠，政府现在内部怎么样，会有人来解救他们吗，还是连政府内部都一团糟，根本都不能再正常运作。这个国家就要这样完了吗？
　　想着想着，他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五千年悠久文明的国家，没有在历史洪流中被吞噬，会这样葬送在这里吗？呵呵。
　　事情出现的太突然，他还记得坐在出租车里时，他不得已跟着司机师傅听的路况广播。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还非常有激情的在讨论着从那条路走会更快的到达那什么饭店，还就这一问题展开了长达5分钟的讨论。按这个情况来说，这事情应该大部分人都没有预料。
　　那目前的问题就是雾霾为什么会突然掉下来。真的是因为负重已久，已经承受不了那个重量才往下掉的吗？
　　他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哪个点，而这灵光刚刚从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到底是什么呢，他到底忽视了什么？
　　他的头想的有些发疼，不禁皱起了眉头。一只小手按上他的眉间，他被吓了一跳，瞬间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利芒闪现。
　　常杰被吓了一跳，怯生生说道：“云叔叔，我看你皱眉头，以为你不舒服，想帮你按按。”
　　云尚没说话，冷冷地继续看着他。
　　常杰小声的委屈说道：“我在家也经常帮我妈妈按的。”
　　云尚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叹口气，问道：“你几岁了？”
　　常杰马上说道：“我马上就8岁了。”
　　云尚看看他的小身板，说道：“你是营养不良吗，怎么这么矮。”
　　常杰反驳道：“我不矮啊，我有133cm了，在我们班是中等了。”
　　云尚鼻子里哼了声，说：“那就是现在的男孩子太娘气，都这么矮。”
　　常杰嘘嘘两声，伸出食指挡在嘴唇上，说道：“云叔叔，你不能讲脏话的，我们老师说好孩子不讲脏话。还有我妈妈说我还小，以后一定会长大个子的。”
　　云尚坏兮兮地说：“谁告诉你我是好孩子的，我可不是。”
　　常杰一脸天真的说：“云叔叔不是好孩子，也是一个好人。”
　　云尚心里像被扫了一下，痒痒的。好人？多么单纯的一个词啊。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好，拉过常杰站起身，说道：“走，去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