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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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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麓?”
陆伊伊去而复返,跟在一位中年美妇身后又回到了破庙之中。
那中年美妇大概三十岁中游,眼角虽已有浅浅细纹,容貌却依旧美艳大方不落俗流。
陆伊伊与她有六七分相像,却无疑还输母亲十分韵味。
妇人走进破庙之中,便看见小道士与个小乞丐正撕打作一团,那小乞丐稍落下风仍不肯松手。
“林麓,放开那个孩子。”妇人厉声斥道。
小道士,林麓,咬了咬牙,冷笑道,“陆夫人且看一看,究竟是谁不放过谁罢。”
沈鹤问抬起眼皮瞥了那陆夫人一眼,哼哼道,“你爷爷我正和道爷渐入佳境,哪里来的没眼色的老女人?”
陆夫人眼皮一跳,却也没和个孩子一般见识,只看向林麓,“你该叫我什么?”
陆伊伊在母亲身后咬了咬嘴唇,强忍着厌恶开口,“那,那个乞丐,多谢你帮我和师兄拖住他,我娘能制服他,你可以松手了。”
林麓也低声道,“你放手,我和陆夫人有话说。”
沈鹤问才慢慢松了手,瘫在地上咳喘了起来。
林麓站起身,他的道袍失了半截衣袖,几经缠斗已半挂在身上,衣衫零乱颇不好看。
林麓强自将满腔怒火压了下去,向陆夫人抱拳一揖,规规矩矩地喊了声,“三师姐。”
他这一声喊完,陆夫人一耳光便扇了下来,直将他扇倒在地,半边脸都红肿起来。
沈鹤问瞪大了眼睛心疼得要命,爬过去想扶林麓。
“你这妇人,知不知道打人不打脸?”
林麓挥开了沈鹤问的手,自己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陆夫人冷笑道,“你既然知道该叫我师姐,我就该替我父亲教教你师门规矩。”
林麓比陆夫人矮了半头,他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笑道,“三师姐果然好大的规矩,却也该先教教你的宝贝女儿才是。”
陆夫人又一个耳光扇下来,林麓并未躲,沈鹤问却已跳起来狠狠抓了她的手臂。
沈鹤问被那妇人手上的力道震得整条手臂发麻,却撑着一口气大叫,“你这妇人,林麓又未真将你那宝贝女儿如何,他连根手指头都没碰着她呢,我都是亲眼看着的。你们那破师门就只有这么个扇耳光的规矩啊?”
陆夫人还未发话,林麓已皱眉道,“沈鹤问,不要乱说话。”
沈鹤问立时便放开了陆夫人的手臂,假装自己的手并没因挡住陆夫人那一下而酸麻难忍,直扑到林麓身边纠缠,“你这么快就记住我的名字啦,你叫我鹤问也行,叫我阿鹤就更好,我爹爹就最爱叫我阿鹤。”
陆夫人听得沈鹤问的名字时,细眉微微一挑,心中隐约有了定论,开口问道,“孩子,你父可是沈飞羽。”
沈鹤问神色一变,忙低下头含含糊糊胡乱道,“沈飞羽是我师父,谁管他是不是我爹。你爹是你师父,你师父是你爹,旁人的师父就得是他爹啦,这可真稀罕。”
陆夫人听得火起,恨不得也教训教训这个小鬼,她见沈鹤问脸上脏兮兮的,便自怀间取出个帕子递过去,“鹤问,先把你那脸擦擦。”
沈鹤问用几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嘀咕道,“我要林麓叫我鹤问,又不是让你叫”,一副孩子气模样偏过头偏不去接陆夫人的手帕。
林麓瞥了一眼陆夫人的脸色,也应和道,“鹤问,擦擦你的脸。”
沈鹤问便重重点头,嬉皮笑脸地撕了块自己身上已辨不大清颜色的衣袖胡乱抹了抹脸。
林麓垂了眼心思一转,便从袖中取了包扎伤口后还剩小半卷的白布出来,一手捏了沈鹤问下巴帮他擦了起来。
两人脸颊离得很近,林麓那仿佛染着檀香味的呼吸喷到沈鹤问脸上,沈鹤问的脸悄悄泛了点红。
待将黑灰擦了个七七八八,终于能看出沈鹤问一张天生风流相的好面孔。
林麓与沈鹤问挨得很近,也就更清晰地看到他发灰的眼珠,看到他比旁人甚至比陆伊伊都白许多的肤色。
方才林麓与沈鹤问过招时,便从他比划的那几招剑式中看出他应是雁门沈家的后人,也猜出他的父亲应是沈飞羽。如今近距离细看了沈鹤问的相貌,不禁猜测他母亲应该是出身北方诸国的异族,才能使他眼珠的颜色格外有异于中原人。
陆夫人看着沈鹤问的脸轻轻点了点头,她无疑也从沈鹤问的脸上看出些许故人的影子来。
她与沈飞羽原本是青梅竹马,也曾经很有些往事,此刻在月下看到这个孩子与沈飞羽少时几乎一般无二的脸,不禁被勾出些许心事,一时并未留意到她女儿陆伊伊也微微瞪圆了眼。
陆夫人慢慢露出个有些许怀念意味的笑来,温和地说道,“我与沈飞羽虽也多年未见,不过一向有书信往来,鹤问,我暂且不问你为何会跑到此处来,还打扮成了个小乞丐。但你得与我回去,我明日便传信让沈飞羽来陆府接你。”
沈鹤问脸上那点因与林麓近距离相对的羞涩而泛起的红晕瞬间就化尽了,一张脸失了灰土的保护色后更是白得惊人,他蓦地窜起,越过陆夫人向外逃去。
陆夫人的武功无疑远在沈鹤问之上,两人错身之际她便拽住了沈鹤问的右手臂。
沈鹤问一咬牙,硬是将自己的右手臂弯折成了个扭曲的角度,忍着剧痛从陆夫人手中脱了身,逃命一般提气运功,眨眼间便窜出几步远去。
陆夫人看他如此不禁皱眉,自腰间取出段尾端系着蝶形金饰的缎带向他掷去。
那缎带若手臂般缠上沈鹤问腰间,将沈鹤问硬拉回几步,使他险些趴倒在地。
沈鹤问在空中强自拧正了腰身,左手化掌蓄力向缎带劈了过去。
他小小年纪便内力不俗,掌风凌厉,方才便是一掌便劈断了林麓的衣袖,但这缎带材质不同,且其中蓄了陆夫人的内力,并不是他能轻易挣断的。
沈鹤问挣扎无果,立刻转手抽出他腿上一直绑着的那柄匕首来。
刀刃在月光下寒光更冽,陆夫人自然认得此物,不禁喝道,“你这孩子,竟连这般贵重的家传之物也敢盗出家门。”
沈鹤问冷笑一声,手起刀落,泄愤般将陆夫人的缎带划成几段。
陆夫人略动了些气,将缎带一收,徒手来抓他。
沈鹤问自知自己还远不是这妇人的对手,他半点也不想和陆夫人缠斗。
陆夫人如何不清楚沈鹤问所思所想,她对这故人之子格外好奇,自有试探其功底的心思,故而并不急着擒住他,只一味引他与自己拆招。
沈鹤问一时被困,逃跑不得,想着若此时落到了这女人手里,那他之前费心谋划之事便彻底泡了汤,这一个多月东逃西窜的苦处也全都白吃了,心中不免愤恨不已,忍不住嘶声长啸一声。
他这一声惊得荒郊四处倦鸟飞起,更令陆夫人赞道,“你小小年纪就功力不俗,乐之与伊伊都比你差得远了。”
陆伊伊本一直是同龄人中佼佼者,乍听母亲如此说,一时眼圈一红竟差点落下泪。
林麓看她大小姐样子只觉可笑,但他不过稍稍瞥了陆伊伊一眼,便背过手只紧盯着沈鹤问。
沈鹤问一啸过后,下手便半点不再保留,再不顾什么长幼尊卑,对着陆夫人便是夺命杀招。
他动了火气,出招时忽上忽下飘忽不定,远不是与林麓过招时能比。
陆夫人见他变招也微微一惊,心道沈鹤问这手功夫如其说是其父沈飞羽传授,倒不如说更像他祖父亲自教导。
陆夫人方才说自己的女儿伊伊与丈夫的大弟子韩乐之都不及这小子,此时她躲过沈飞羽一套连环刺,心头更是一凛,暗道这小子的天资只怕还胜其父沈飞羽,练功勤勉怕也胜过沈飞羽当年,假以时日,或会越过沈飞羽直接承接沈伯父的衣钵。
沈鹤问手中匕首本就是家传的削铁如泥的利刃,陆夫人却是空手,他咬牙发狠,一时竟逼得陆夫人不得不后退避让。
沈鹤问被满腔愤恨激红了眼,手中匕首直直向陆夫人心口刺去。
陆伊伊一惊,忙将自己的佩剑扔向陆夫人,大喊道,“娘,拿我的剑。”
陆夫人也被沈鹤问夺人气势惊了一惊,躲过刀刃,翻身伸臂去接女儿的剑。
沈鹤问等的就是陆夫人这一刻分心。
他攻势立收,强自在半空中拧了个身,把着匕首撒腿便跑。
却没跑出几步就停住了。
原来不知何时,他身后已走来个中年男子,男子身量颇高,相貌硬朗,微微蓄须,是个沈鹤问一眼就看出内力不俗不好对付的高手。
陆伊伊惊喜叫道,“爹爹!”
沈鹤问不愿再退也不能再退,他身后是陆夫人,而面前则是武林盟主陆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