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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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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杨从医院里出来,还不到中午。
医生给他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的结果是烫伤基本已经恢复,只需要再抹几天烫伤膏巩固一下就好。
纪杨拿着报告拍了张照片,发给自己母亲,消息发过去,一向对自己秒回消息的母亲这次却迟迟不见回应。
纪杨看看时间,也懒得回公司去熬时间,索性直接回家。
骑着小电车晃晃悠悠半晌,在楼下停车时,看到自家停车位上少见的停了一辆车,是陌生的车型。
纪杨过去看看车牌,认出是池城的车。
池城今天回来这么早吗?
纪杨心想。
车位停了车,小电驴自然就停到楼道下的车棚里。
当初买车位时,考虑到纪杨不开车,所以只买了一个车位,奈何某人常年不回家,纪杨犯懒时就直接停在车位上。
不料在前往车棚的路上,纪杨看到了一辆颇为熟悉的车牌号。
是他母亲的车。
纪杨愣了愣,母亲的车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抬头朝自家的窗户看了一眼,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
匆忙停好车,纪杨快步奔向单元口,电梯久等不下,他干脆快步爬楼梯朝三楼跑去,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门内传来了母亲毫不避讳的大嗓门。
“你不要以为当初我们求着你结婚,是真的看上了你这个人!”
纪杨的脚步豁然止住。
“我实话告诉你,杨杨就是脑子有病才会喜欢你,他是真有病!病的连爹妈都不认了却非要去找你,要不是这样,你以为你们池家当初能占那么大便宜?”
纪母声音尖锐,浓浓的恨意令她咬牙切齿。
“占了便宜还非要做出一副强人所难的样子,四处宣扬是我们家为了把傻儿子塞出去才强迫你们联的姻。”纪母越骂越气,越发的口不择言,“你们是钱也要,脸也要,姓池的,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恶不恶心。”
纪家阿姨和司机见她越骂越狠,上前劝了几句,不料反而火上浇油。
“忍什么忍!我们纪家一忍再忍,就是为了我儿子的病情能好转,但他好转以后可不为了在这里给你当佣人的,我孩子一辈子没进过厨房,手都烫成那个样子了你居然还放心他去上班。”纪母破口大骂:“水没烫在你手上你就真的一点不心疼?”
池家阿姨忍不住道:“您说这话是真的冤枉,这之前,我们一点没看出杨杨有病啊。”
“他有病难道要写脸上才行吗?”纪母大怒:“难道我要天天追着你们说,我儿子是个神经病,你们对他好一点吗?”
她指着从头到尾都无比沉默的池城怒骂:“他但凡念着一丁点当初那十亿单子的好,何至于冷落我儿子整三年。”
纪母忽而冷笑:“怎么着,自己死了爹,知道疼了,来我儿子这边找安慰了?”
池城的脸色瞬间变了。
纪家阿姨连忙拉住纪母:“停停停,您越说越过分了,可千万别说了,要是让杨杨听到还得了。”
一提纪杨,纪母满肚火气瞬间哑火。
“好了好了,她是气头上啥话都瞎说呢。”司机也连忙对池城道:“你别往心里去啊。”
二人一边说,一边推搡着纪母往门口走。
“且慢。”
从纪母进门开骂起便一语不发的池城,突然开口。
纪母脚步一顿,心想这人还有脸喊自己,立刻回头气呼呼的看他。
“我明白了。”池城毫不躲闪的直视着她愤怒的视线,面冷如霜,语气平静:“十亿的单子,一个月内,我补偿给你。”
纪母愣了:“你说什么?”
池城一字一顿道:“然后,我和纪杨离婚。”
一时满堂寂静。
片刻后,司机先反应过来,连忙道:“哎呀你怎么也是个说上头就上头的人呢,你岳母骂你几句还当了真了,快别胡说了。”
两个阿姨也连忙帮腔,一边试图把方才池城说的话含糊过去,一边把纪母往外推。
而被池城彻底震住的纪母,一时无言以对,以她的脾气,只怕当场就要答应下来,可一想到儿子好不容易好转的病情,又踌躇不已,信念动摇,便被几人推动脚步,打开门朝外走去。
可门刚打开,众人便惊住了。
纪母瞬间脸色煞白,“杨……杨杨……”
她伸手要去拉纪杨,纪杨朝后躲了一下,便没拉住。
纪母一下子慌了:“你都听到了?”
纪杨双眼大睁,眼神呆滞。
看着眼前的母亲,却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一眨眼,便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模样。
纪家阿姨也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一时间想到池城就在屋里,只有他能让纪杨冷静下来,忙道:“回来了就好,没事没事,就是你妈妈和池城拌了几句嘴而已。”
说着过去推纪杨:“阿姨做了一桌子菜,专门给你和池城准备的,快进来吃吧,池城还等着你呢。”
然而最后一句话不知如何惊了纪杨,一说到要进屋,要面对池城,他突然惊惶无比的推开阿姨,头也不回的朝楼下跑去。
“杨杨!”纪母彻底慌了,带着司机忙不迭的朝楼下追。
纪家阿姨原本也要追下去,可她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追下去也无用,最有用的人还在屋子里没出来呢,于是连忙回到屋子里去叫池城。
池城原本已经回到了书房,听见动静正要出来,就见纪家阿姨冲进来急慌慌道:“坏了坏了,杨杨听到你俩说话了。”
池城有些惊讶:“他回来了?”
纪家阿姨急的原地转圈:“我瞧他那表情跟当初犯病一模一样,他一犯病就傻了,谁谁都分不清,你快去找找吧。”
池城当即拿起大衣,和纪家阿姨一块儿下楼。
几个人绕着小区找了许久,逢人便问,却始终没有看到纪杨的影子。
小区摄像头显示纪杨跑下楼后经过偏门出了小区,再查街道摄像,见他跑进了一处小街拐角,之后便没有了行踪。
纪母快急疯了,赶紧报警,又通知了纪父以及一干亲戚,开始在附近地毯式的搜索纪杨的踪迹,同时四处张贴寻人启事。
池城下楼时也看到了这张启事,启事上,纪杨的照片和精神异常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这样好吗?”池家阿姨看着启事,一脸担忧,“这不相当于告诉咱们小区的所有人,杨杨是个精神病了吗?”
池城凝视着启事上的照片,眉头深锁。
深思片刻,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纪父的电话号码,拨通。
“喂?”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疲惫的声音。
“方便见面吗?”池城语气凝重,缓缓道:“我想和您谈一谈。”
纪父和池城约在附近的一个咖啡馆,是瞒着纪母的。
自从纪杨失踪以后,纪母看见池城就炸毛,池城也被她骂的脑袋嗡嗡响,两人索性不见面,而纪父却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在远程指挥搜寻,却始终没有露面。
“杨杨不能见我。”纪父神色疲惫又沮丧,“我若是过来一起找,让他见着我,就更疯了。”
池城蹙眉:“疯?”
为什么?
纪父见池城一脸不解,自己也纳闷:“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关于杨杨的记忆吗?”
池城如实道:“我的印象里,他只是一个存在感不高的同学。”
“还真是……”纪父苦笑:“其实我也闹不清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只知道你第一次出现在我家,是这张合照。”
他从文件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池城。
照片上是十几个大学生野营时在帐篷前拍的合照,里面有池城,有纪杨,两人隔得很远。
池城皱着眉看合照,看着看着,尘封许久的记忆突然涌出,遮掩在迷雾之后的过去便清晰起来。
“可那时候……”池城回忆道:“他不像是精神有异常啊。”
纪父面带愧色,道:“杨杨的病,其实怪我。”
纪父与纪母,皆是性格强势且控制欲极强的人,且家族势大,仅凭长子是不够的,纪杨作为家里的小儿子,自幼便被当做企业的接班人之一来培养。
“可他自幼便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纪父道:“医生说,他在内心深处给自己建了一个小房子,房子里只有他自己。”
“为了能让他将来承担为企业的一部分,我和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想尽一切办法逼他从那个小房子里走出来。”
“他不喜欢和人说话,我们就总是在人多的时候逼他出来打招呼,逼他向长辈表演才艺。”
“他喜欢独处,我们每次交际都要带着他。”
“总以为这样时间长了,他就习惯了。”
“杨杨很乖,即便不喜欢,但也不想违背我们的意愿,便强迫自己去表现,去社交。”
纪父陷入回忆后,惭愧便如浪潮一般汹涌而来,压弯了他的肩膀。
“可就是这样一次次的强迫中,杨杨就生了病,他不说,我们就都没察觉,还以为他终于有了起色,不排斥与外人交往了。”
“所以照片上的那次野营,他妈妈根本没有通知他,便擅自为他报了名,因为参加这次野营的年轻孩子大都背景深厚,我们想让杨杨借此机会,也加入到这个年轻的圈子里来。”
池城看着照片上的一众年轻人,耳边是纪父缓慢的叙述,逐渐清晰的回忆里,某些疑问也有了答案。
难怪当时野营出发后,那个白白瘦瘦的小个子,就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