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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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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晚上十点。
落地窗外,夜色正浓,商场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夜幕下交织一片灿烂,街上的行人正三三两两的漫步在温柔的夜风中,时不时有低语或欢笑响起。
而这份惬意却被阻隔在冰冷的大楼墙外。
临窗的办公桌前,纪扬还在埋头加班,不断敲击的键盘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响,玻璃映出他的侧脸,清俊的脸庞上一片冷淡。
最后一个同事下班时路过,见他还在忙,伸手敲了敲玻璃门,“还不走啊?”
纪杨敷衍地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继续目不转睛的敲键盘,屏幕的光芒映在他的眼镜片上,折射出冷光。
“你今天这是转性了,下班都不积极了?”同事忍不住调侃,往常总是走得最早的人,今天主动加班,没工作也要待到半夜才走,不由得他们不奇怪。
纪杨白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静的解释道:“手里还有些事情没做完,走什么。”
同事当然不信,要是几年前的纪杨跟他说自己忙要加班,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毕竟曾经可是被老总当做公司的三把手培养的。
可自从出了车祸以后,纪杨仿佛一下子职场精英降智到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项目经理每回把事情交到纪杨手里时都要交代一句,你慢慢做,这个项目不急。
开玩笑,公司老总的宝贝大少爷,特意放在这个部门来养病的,怎么能累着。
对于纪杨突然加班,同事隐约能猜出是因为什么。
纪杨来这个部门三年了,平日里就安安静静的上班,安安静静的下班,一个富家少爷,不抽烟不喝酒,私生活干净的像水一样,唯一能让大家八卦的就是那个从来没出现在公司,以及纪杨闲聊时的话语里,却能让纪杨每天按时回家,团建活动一概不参加的法定伴侣了。
保不齐是和家里那口子闹别扭了,同事暗想。
但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大少爷说忙那就是忙。
识相的同事很快就走了,办公室只剩纪杨一个人。
屋里越静,他越是烦躁,敲击键盘的声音越发重了起来,气到心头,简直恨不得把它当成某人的脑袋乱捶一通。
他需要一直有事情做才行。
再抬头,钟表已经指向零点了。
当初来这个部门的时候,母亲特意在办公室里挂了个钟表,好提醒他什么时候要休息。
纪杨拿起手机,通知栏空空如也,加班到12点,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胸口的怒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无从发泄,纪杨重重的搁下手机,大有和工作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时,墙上的钟表突然响起来,铛铛铛的声音打破深夜的寂静,吓了纪杨一跳。
手机上也传来闹铃声和提醒。
再不睡觉等着猝死吧!!!
纪杨的心脏突突直跳,连忙关上闹铃,原本准备熬夜的气势也烟消云散,只得灰溜溜的站起身,默默的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就在他收拾完桌上的文件,正要去拿手机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有微信消息。
纪杨瞄到信息来源的名字,心头一跳,连忙拿起来看。
来消息的池城。
纪杨快速点开微信。
池城:
明天不回去了。
上面是他早上就发去的消息:明天回来吗?
纪杨微微抿唇,眼里冒起小火焰,直直的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特别想把里面的字扣出来让手机对面的池城吞下去。
可他还是状若平静的回了句:
“好。”
接着下楼,开电车回家。
这时候街上的车辆已经非常稀少了,只有一些半夜拉货的大车来马路上来来往往。
纪杨骑着他心爱的小电车,戴着头盔,一路上非常小心的躲避这些大货车,溜溜哒哒的开回了家。
家不远,十几分钟就到。
纪杨来到自家楼下,将小电车停在车位上,充上电。
碰巧遇到下班的门卫大爷,门卫大爷见他正弯腰给电车充电,就笑:“我每次看到你家这个小电车,我就心疼这个车位,你哪怕租出去也好啊,给它用也太浪费了吧。”
纪杨朝大爷笑了笑,没有辩驳,搁下头盔上楼去了。
“买个车位不停车,真是有钱没处花了。”门卫大爷摇着头走远了。
打开房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只有一片漆黑。
纪杨习以为常的脱鞋,洗漱,然后带着满身疲倦扑倒在沙发上,困意随即席卷而来。
忽然脑海中某一个弦扯动了一下,纪杨猛然惊醒,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冰箱前,犹豫了一下,打开柜门。
冰箱里的暖光映亮他平静的面容,一个精致小巧的生日蛋糕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纪杨沉默地看着它,片刻后,伸手将它取出,倒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
‘砰’的一声,伴随着奶油在塑料袋里崩塌溶解的声音,看着垃圾桶里彻底变形的蛋糕,纪杨神色不变,只端着盘子的手微微攥紧,脑部传来轻微的抽痛,他又下意识连忙舒缓不知不觉间紧绷起来的情绪。
他若无其事的打开柜门,想将蛋糕盘子重新放回去。
这时,大门的密码锁冷不丁传来开锁的声音。
纪杨没想到大半夜门会突然响起来,整个人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以为是不速之客,当即一手攥着盘子,一手去摸旁边的扫把。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处,纪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心里将各种最危急的情况都列举了一个遍,那男人接下来的动作却是弯腰打开鞋柜,低头换鞋。
纪杨举起的盘子僵在半空,意识到来人是谁后,登时内心天人交战
男人换好鞋子,一抬头就看到纪杨这幅滑稽的模样,不由奇怪:“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像优雅的大提琴一样悦耳,不管什么时候听到,都令纪杨心弦轻颤。
纪杨轻咳一声,淡定的将举盘子的手放下,“没什么。”
他重新将盘子放回冰箱里,并问道:“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明天是池城的生日,纪杨才在白天早早去了消息。
男人似乎有些疲惫,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脱了外面的大衣,一边解领带,一边朝卧室走去。
他的卧室在纪杨卧室的侧对面。
中间隔了一个好大的装饰屏风。
纪杨站在冰箱前,盯着那男人的卧室门。
原本寂静无比的屋子,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多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声响。
这声响让纪杨方才忐忑无比的心迅速平静下来。
“咔嚓”一声,卧室门打开,换好居家服的男人走出来,又迈向浴室。
全程好似纪杨不存在。
浴室的玻璃门后传来花洒的水声,模糊的玻璃面隐约透出一个性感修长的人体轮廓,脱了衣服,在水下冲洗。
纪杨觉得喉咙有些痒,抿抿唇,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虽然玻璃门后的那个人是自己的法定伴侣,但有名无实,就……还是非礼勿视的好。
纪杨直觉池城的心情不太好。
作为商业联姻的伴侣,他并不太了解池城的过去,只是发现每每接近生日的这天,这男人的情绪都非常的不稳定。
他不常回这个家,但每到这一天,他都会过来,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一整天。
而试图改善两人关系的纪杨,想在这天关心关心自己的法定丈夫。
结果时机好似不合适,今天池城的情绪尤其低沉。
纪杨看了眼垃圾桶里的蛋糕,眼底有些遗憾,接着扣上盖子,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男人没有想分享心情的意思,他也从来都不会去多问一句。
……
次日正好是周六,一个非常适合睡懒觉的早晨。
纪杨懒洋洋的陷在柔软的被窝里不想起来,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脸上,有些刺眼,他扯过抱枕遮住脸,准备睡个回笼觉。
翻身的时候,眼角瞄到微信亮了一下,于是伸手去摸。
是母亲来的微信,内容却十分稀罕:“池城怎么样了?”
纪杨挑了挑眉。
当初对这段联姻,母亲答应的很不情愿,三年来从来不主动和他提池城两个字,今天是怎么了?
纪杨不解的回道:“什么怎么了?”
母亲很惊讶:“他没和你说嘛?池城的父亲昨天去世了呀。”
纪杨愣了一下,那两个字眼出现的太过突然,刚睡醒的脑子还很迟钝,因此无法做任何反应,半晌,才缓缓在被窝里坐直身体。
棉被滑落,露出半截手臂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冷。
母亲告诉他,池城的父亲和妻子昨天外出时遇到车祸,两个人都没能抢救回来。
池父生前把持着全家财政命脉,现在突然离世,导致池家一时为了遗产乱作一团,而池城却在这个时候失联,急的池家上下都在寻找他。
纪杨有些懵,他早听说过池城和父亲关系不好。
池父重利轻感情,因此在当初纪家提出想让纪杨和池城结婚时,池父为了纪家手中的十亿大单,毫不犹豫的替儿子做了主。
并不在意要和自己儿子结婚的是不是个神经病。
这也是这三年来池城一直抵触面对纪杨的原因。
一向要强的人被老父亲用命逼着去和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人结婚,换谁都会抵触吧。
纪杨是结婚后才知道的真相,他挺理解池城的,因此从不去强求些什么。
不过令他满足的是,每到池城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躲来这个屋子,好像世界上只有这个地方才能让他得到片刻安静。
至于屋子里的纪杨,因为从来都很安静,所以就这样被他无视了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