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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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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司徒森已经是一个礼拜后。那天之后,我按照原定的计划暂停打工,专心准备考试。
“Hi.” 司徒森隔着吧台向我招手。
“Hi.” 我强装镇定,想了一下回头说,“那天晚上谢谢你送我。”
“举手之劳。” 司徒森报以温暖一笑。
我不敢多想,立即投入工作。闲暇时依然站在角落继续背司法案例。虽然这学期考试已结束,业精于勤而荒于嬉,我还想按时毕业顺利拿到律师执照。我答应妈妈回家过农历新年,但年前我会一直留在香港,继续打工和寻找律师事务所实习。像我这种完全没有办公室经验的在校学生,怕是一开始也要从零薪酬开始做。
三号桌女客人,28岁左右,着装精干,正在面对手提电脑工作。对,她是一名核数师。1999年,就职于德勤会计事务所的司徒森...司徒森?他的名字出现在我脑海中,继而是脸庞。我慌忙抬头,下意识地看向吧台,他并不在。我多想了,连忙深呼吸一口。
“简清岚。” 司徒森声音在我耳后想起。
“啊...” 我又被吓一跳,忍不住低吼,“你为什么老在我身后叫我?”
“我吓到你了吗?”
“有一点。” 过激的反应更多源于在想他的同时,他的突然出现。我心虚难掩。
“那我下次还是正面叫你吧。”
“谢谢你体谅。有客人找我吗?”
“没有。” 司徒森挠挠头,“我就过来看看你为什么站在角落发呆。而且你经常站在这里。”
“哦?是嘛。” 原来我第六感并不是来自于压力,而是事实。
“我...我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 我笑语。
“嗯...好。” 司徒森说罢转身走回吧台。
我大气一口,怕是要花些时间平复我心慌意乱。
终于熬到下班,我迫不及待离开这扰我心神之地。然而走到酒店门口,那个总在身后叫我的男人,正向我走来。
“简清岚。”
“你找我?” 我暗暗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他。
“给你。” 司徒森递过一个外带纸杯。
“这是?”
“Hot chocolate.” 司徒森满意一笑。
我不好甜食,只好笑而不语,不想再让他失望。
我们一起走出酒店,冷风萧瑟,我不禁拢了一下大衣。
“这么冷,我送你回家吧?” 司徒森低头认真的看着我。
“我们乘坐地铁吧。” 我一点也不怀念在寒风中乘坐机车的感觉。
“好。” 他心喜难掩。
我和他并排穿过马路,他话不是太多,却会默默地走到车流的一旁。有行人走过我身边时,他会悄悄用手护着我的背。地铁站其实不远,走进那一刻,暖气扑面而来,瞬间眼睛有点迷蒙。地铁进站前一刻,月台响起,“列车很快进站,请小心空隙,及留意月台与车厢地面的高低。”
车厢里不允许饮食,手里的热巧克力还有大半杯。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扔掉,便赶紧大口喝想尽快喝光,却尴尬地被呛到。
“你慢点。” 司徒森拍拍我的背,“地铁还没进站...喝不完就不要喝了。”
我如释重负,赶紧四处张望找垃圾桶。
司徒森把我手中外带纸杯抽走,大步走向垃圾桶,然后把它扔进去。
“下次你不喜欢喝记住不要勉强。” 司徒森无奈地笑着摸了一下我的头。
我演技拙略,被他发现。
“列车很快进站,请小心空隙,及留意月台与车厢地面的高低。” 月台再次响起广播。
月台的玻璃门首先打开,再是列车的门。司徒森用手挡着门,然后我先进入车厢。虽然已是夜间12点,香港地铁依然不少夜归人。我环视了一下,没有可坐下的空位,便站到一角。司徒森跟随我身后,站在我旁边。
“你每次都是这么回家?” 司徒森问我。
“对,只有一站的距离。” 我点头,“下车后再走十分钟便到。”
在香港,从家到工作地点只需半小时解决的距离,实属幸运。
“你为什么上班时老是站在角落盯着客人看?”
“我只是闲暇时才站。”
“那为什么你盯着客人看\"
\"我在背司法案例。”
“为什么要盯着客人背司法案例?”
“我看着客人把他们想象成案例里面的当事人。” 我深呼一口气,解释道,“然后展开案例。”
“所以...\" 司徒森想了一下,“所有人在你眼中都是罪犯。”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失笑。
“那你看着我,能想到什么司法案例?” 司徒森有些兴奋。
我仔细端看司徒森,应该说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端看司徒森。他面容英俊,发型应该是仔细打理过,胡须剃得很干净,穿着一件翻皮的大衣,牛仔裤,板球鞋,30岁以下... 在我仔细观察他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也看着我。四目相交,瞬时脑子一片混沌,紧接着便是两旁耳朵传来的热度,我只能慌忙低下头。
“上环, Sheung Wan Station.\" 车厢的播报及时地解救了我。
“到站了,我们走吧。” 我恨不得自己有飞毛腿。
司徒森快步走到车厢门,用身子挡着门,让我先出去。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在我身边。
“还没想到?” 司徒森打趣逗我。
“让我再想想。” 我企图拖延时间。
“你要不要再看看?” 司徒森拉了我手臂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1999年,杨姓青年在乘坐地铁期间触碰陈小姐臀部。根据香港刑事罪行条例第200章第122条中列明,任何人在未经他人同意下触碰他人,包括生殖器官,臀部或者强吻,均可视为非礼罪。杨姓青年罪成,获刑两个月并留有案底。”
让你继续逼问我。
司徒森果然被吓到了,落后了好几步,又继续跟上来,走在我旁边
“我再也不敢得罪女律师了。” 司徒森作害怕状。
我得意洋洋,捉弄人的快感让我一扫羞赧。
“你为什么国语说得那么好?” 我问他。
“我妈妈是台湾人。”
“你广东话和英文都说得很好,我很佩服。” 我真心赞叹。
“我爸爸是香港人。后来他们移民到英国,生了我姐姐和我。我今年25岁,毕业于英国帝国理工大学,主修civil engineering, 辅修管理。毕业后我在UK MRT Castings工作...\"
“你是读engineering, 为什么来做酒保?” 我惊讶,忍不住打断他。
“家里人让我回香港,我就先找一份我喜欢做的工作做着。” 司徒森挠挠头。
“所以你做了酒保?”
“我在英国满二十一岁就去考了酒牌,边打工边上学。” 司徒森继续说着, “后来毕业找到工作后,我还一直在酒吧有兼职...\"
\"哈嚏...\" 我高估了香港冬天的温度。
司徒森慌忙站到我跟前,企图用背挡住突如其来的寒风。他的双手自然地搭在我双肩上。突然他又意识到一点什么,立刻又放下。
“我会不会被你告非礼?”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这个可爱的男人。
“我到了。” 我停住脚步,站在唐楼的楼梯口处,“下一次有机会再听你说。”
“下一次?” 司徒森雀跃,“什么时候?”
我笑笑,“我走了。拜拜。”
“简清蓝。” 司徒森叫住我,“我送你上去。”
司徒森扶着我的背,突然说,“你真的不会告我非礼?”
“够了。” 我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