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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短篇:之二(地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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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之二(地府)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泛着惨白光,在这浓到化不开的黑夜里,显得微小而寂寞。
她单手托腮,望着桌边的炉火发呆。
炉火上的茶壶正咕噜咕噜冒着白气,茶叶在茶水中翻滚沉浮。
这楼里只住了她一只鬼,其余的全是纸人。
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生前是做什么的,她已全不记得。
她只知道自己初次在这地府有意识的醒来时,便已在这楼里。
到这儿后,她偶感无聊时,也曾出去逛过,这里除了全是黑夜没有白天,其余与人间并无太大差异。
她的住处离市集很远,因嫌麻烦,她也很少去。
她有一个邻居叫谷雨,方圆十里,就只有她和他两只鬼。
至此,他两个已做了八年邻居,关系处的不深不浅,不咸不淡。
有时会一起品个茶,听个戏,她觉得这样甚合心意。
谷雨不似她,不记生前事。他对自己生前点滴,都记得清晰。
他说他生前最爱槐花雪白,可地府却只有绯红成片的曼殊沙华。
她对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喜恶,雪白也好,绯红也罢,她甚至不知道槐花是长什么样子。当然,也可能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记得槐花长什么样子罢了,因不记得,无法确定是否喜爱。
一日,晴好。
满月挂于天上,地上月光如纸,她一时兴起去了鬼市,路过一个卖画的小摊,小摊上挂着一幅画,画里不知名的树开着不知名的花,颜色如雪洁白。
原本对花和画都不甚感兴趣的她,竟主动走上前问那小摊主,“这画里是何树?开的何花?”小摊主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很和气的回答她道,“此为槐树,树上开的乃是槐花。”她“哦”了一声,心想,原来这就是谷雨喜爱的槐花,果真是有点好看的,于是她掏了钱,买了画。
回到楼里,她在寝室窗边寻了个位置,把画挂了。
入睡后,她开始做梦,梦里是阴天,槐花盛开的树林里,她正在肆意奔跑,洁白的花瓣,似下雪般,扑簌簌,淋了她满头满脸,她眯着眼,步伐有些踉跄,就在她将要摔倒时,一只手扶住了她,那手指节分明,甚是好看,接着,手主人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当心”,她抬起头,那人竟长着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醒了过来,分不清那是生前还是死后,满眼疑惑。
梦里说话那人分明就是谷雨,难道在地府这些年,她与他点滴相处,日积月累,竟生了些别的心思?
带着些疑惑,又过了好几日。
这日,谷雨遣了个纸人过来,约她过去看戏。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进门后未见着谷雨,只看见几个纸人在戏台上忙着布景。
她四处逛逛,谷雨家一直都布置得十分雅致,很有些文人气质。
有纸人端了茶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小口,这清香味道,她之前未曾尝过。
于是问,“这煮的什么茶叶?”纸人答道,“是主人费了好些周折,从人间弄来的干槐花煮的茶。”
她内心其实是很有些佩服谷雨的,一个做了鬼的人,还能从人间弄到干槐花煮茶,这是真有些本事的。
这边她茶还没喝完,那边戏已开唱。
台上是一众纸人扮的戏子,唱的不过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她却如文人突获灵感般,想起些生前往事。
大事小事涌入心间,整个人头昏的很,于是找借口,中途回了家。
原来不是死后,是生前。
原来谷雨并非真叫做谷雨,只因两人相识那天正值谷雨。
她现在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方圆十里,只有她和他两只鬼,他根本只是为了守着她而已。
次日,用过饭后,她从窗边把那副槐花图取了下来,然后,转身去了谷雨家。
彼时,谷雨正用早膳,邀她一起。
她摆手谢过,把画递到他手中,说,“你看。”
他疑惑着接了过去,打开一看,竟是槐花,于是笑着问她,“今日这般雅兴,一早过来只为给我送幅画?”
她迟疑片刻,叫他生前名字。
她看到他眼里,从平静到欣喜,后又归于平静。
他轻声道,“你终于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