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繁华》变成岳绮罗

97、斜月藏雾

　　沉雾，的确是个乞儿，也的确是被抓进宫里，按照暗卫的身份，度过了些许的年华。

　　她长得不算漂亮，中等身高，中等体型，中等脸蛋，除了武功和杀人经验之外，每一样都很平均，是那种丢入人群，顷刻就会不见的平均。

　　可如今，她平均的双眼里，散发出的浓浓的杀意：“死法，您可以自己选，但终归还是由我来选。因为操刀的人会是我。”

　　取人性命的事情，她再熟练不过了。

　　当然，她不是为了谁报仇，也不是要为谁而尽忠，她只是因为得知了自己的血脉，想要过一种这血脉配得上的生活。

　　故去的太皇太后告诉她，她是南盛的公主。她背后的红月胎记和她脖子上的那块玉佩，皆是佐证。

　　她也是皇族。

　　既然是皇族，自然就不应当像一个暗卫一样活，而是应该像一个皇族一样，哪怕不能成为帝王，也要手握大权。

　　不是皇帝，那就做皇帝背后的那个人好了。

　　皇上很是上道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那，您的意思是，如果我写了退位诏书，让你指定的人即位，你就会给我个好死喽？”

　　沉雾忍不住鼓了鼓掌：“既然如此，那就写吧？让三皇子即位。”

　　皇上只是但笑不语地看着沉雾，带着一种仿佛天神看人间的悲悯一样。

　　沉雾上去便抽了皇上一个嘴巴，可等到要叱骂的时候，却不知该说什么。

　　皇上却悠悠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开始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个中原的小乞儿，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流浪，她换了好多的地方，也跟了很多不一样的人，最后被下了药，运到了皇宫里，每天训练，打架，再训练，再打架，直到被分派到宫中去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宫女。”

　　“她原本是明月公主挑中了，选给太子殿下的人，但后来却被太子殿下找了理由，送到了宫外去，从此也开始从保卫，变成了暗杀。”

　　“她杀过很多人，也曾经被人追杀，原本只是按照太子的意思行动，可后来也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她最出色的一次行动，就是在喜宴上，给大皇子投了毒。”

　　“也就是这一次的投毒，让她和宫里的雪贵嫔联系上了。在这之后的很久，雪贵嫔真正掌权之后，她也彻底投向了雪贵嫔的阵营。”

　　“这之后，你跟着雪贵嫔掌握了很多南盛特有的毒，却也在研习毒物的时候，被下了毒。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一个万事不关心的小杀手，怎么突然就开始想坐拥天下了呢？”

　　“那是因为我是南盛公主！我的血统同样高贵！”

　　“血统？在中原，除了皇族和狗，我们一般倒真不太提这个词儿。血统最高贵的那一拨人，早两百多年前就都被杀光了。”

　　“难道你不是吗？”

　　“我是啊，我可从没觉得我的血统有多高贵，或者我今天获得的这一切，是靠着我的血统得到的。”皇上说着，缓缓地。轻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着小步继续道，“大启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高祖一刀一枪地打下来的，都是我爷爷和父亲一点一滴稳固起来的。他们当年不过是江湖游侠而已，甚至连血统都论不上。”

　　她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看想沉雾：“而南盛的王呢？雨水多的时候，所辖之地不过王城数里，只有旱时无雨，才会又大小部落过来献礼臣服。就这样的水平，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和勇气就敢称王称霸，论起血统来了！”

　　沉雾还想争辩什么，皇上的嘴里仍然是滔滔不绝：

　　“朕知道，自古以来就没有什么永恒的帝国，所以也从来不指望大启能够永生不灭，更没指望过朕能长生不老，你若是想取朕的性命，朕自然是可以给你的，只是储君和新君，都必须是大皇子！”

　　沉雾手中不过是刚想出招，便被皇上攥住了手，娇娇小小的一只手腕，在皇上伟岸身躯的对比下，实在不像是一个杀手了。可偏生就是这样小小的一个，却曾经那般出其不意地要了许多人的性命。

　　这是个危险的女人。

　　皇上一边擒住沉雾，一边继续道：“别说你不是南盛的什么公主，便是是了，又能怎么样？你去过南盛吗？你知道南盛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你当成父王的那个人，又是什么样的吗？他有几十位王妃，他枕边的人每天都在换，同样是王妃，今天得宠就可以睡在他的床上，明天失宠就会被赶到潮湿的牛棚里去！他有二十三位王子，十八位公主，你就算是个南盛的公主，又有什么可金贵的呢？！”

　　沉雾因为愤怒，另一只手也出招了，这一次皇上没能擒住她，却还是堪堪地躲了过去。

　　他仍在继续输出道：“你便是位金贵的公主，那你也得回到你的南盛去搅弄风云，凭什么在我中原肆意妄为？！”

　　沉雾不再折腾了，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只是个暗卫，原本是不擅长杀人的，出招也往往以守为主，后来转了行，除了出其不意之外，更多地还是用毒。

　　皇上这边终于说完了话，也卸下了她的一只胳膊，两人的力气都有些耗尽了。

　　皇上这边的动作一松，两边立刻又打在了一起，这次只有沉闷的出招，没有任何交谈的意思，两人也都受了伤。

　　正在皇上即将展开致命一击的时候，沉雾却是轻巧地躲了过去：“皇上，你写了诏书吧。”

　　皇上这才发现，他逐渐开始动不了了。

　　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