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繁华》变成岳绮罗

9、婚嫁事

　　明月将这悔过书写完之后，有反复润色了好几遍，这才重新誊抄，封装了起来。

　　并没有要什么刻意的泪痕，她知道自己必然是要远嫁它国的，这些都不过是个表态罢了。

　　她拿着书信，静静地往门口走去。门口的两个小太监，都是父皇的人，如果她肯花钱，想来应该还是能把信送到的吧。

　　便是送不到，其实也无所谓。

　　她觉得父皇这次或许是站在王大人这边的。那顺着这条线想下去，朝廷不补贴私人的粥厂，那这批粮食会去哪？想来现在没有比陵江另一边的梁国更需要这笔粮食的地方了。

　　陵江，其实是启国与郑国的界江，此次凌汛，比起启国，其实对梁国的影响会更大一些。如果以这批粮食为筹码，启国跟郑国狠狠敲上一笔，定个什么盟约，乃至……嫁个公主，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节骨眼上，想来她必然是要嫁到梁国去的。

　　明月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了面前的那扇门。

　　门外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两个小太监，而是迎福公公。

　　想来他是一直没有走，想办法支走了那两个小太监，一个人守在这里。

　　虽说已经做到了大太监的级别，满宫里追着他喊爷爷的人也不少，可其实他也不过二十八九的年纪，一身绛色的袍子，加上面上那些似有似无的细纹，让人看起来温和而卑微。

　　那人看见了信封上的三个大字，瞬间便红了眼，嘴唇颤颤巍巍了半天，最后却也只能道出一句若有若无的：“公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那是她熟悉的沙哑。

　　明月看着迎福，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这么多年，她能站稳这个第一公主的位置，背后也少不了迎福的努力。

　　可一个太监，一个公主，看起来终究是风马牛不相及。

　　很突然地，明月将手里的那封书信重重地塞进了迎福的手中，而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关上，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流出。

　　她没有看见，就在她的背影里，身后的迎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而后带着那封信，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此后便是一日，两日，三日，五日，一晃便是半个月过去了。

　　明月并不知道这书信有没有传到父皇那里，更不知道父皇究竟有没有去看她的那封书信。

　　一开始她许是还会想，后来便又更迫切的事情需要想了。

　　小厨房的人都被撵了，宫里伺候的人也都各自去了大半，如今剩下的都是贴身伺候过的，走不掉的。人太少了，看上去便显得很有失势的样子。

　　门口的小太监如今已经不大允许宫人们随意出入了，便是每日伺候洗漱用膳甚至传恭桶的人，想进来都会被刁难。没有了小厨房，御膳房送过来的吃食，更是越发地敷衍起来了。

　　现在比起那封信，这些都是她更要关心的。

　　按照红玉回禀的消息，如今她宫里只剩下了邱嬷嬷和她身边服侍的金钗如意两个，四个大宫女剩下钦原尚付两个，余下的便也只有四个贴身宫女了。

　　秋兰没有走，甚至过来送过两次饭食，但明月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她现在还是个罪奴。若是她赦免了这罪奴的身份，想来秋兰应该也会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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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福在一次回到明月宫的主殿，是在那封信之后的第十五天。

　　十五天之前，他孤身一人离开这里，面前的那扇门是关着的，而今他归来，前呼后拥，面前的那扇门，是他自己打开的。

　　他是来宣读皇帝的圣旨的。

　　令公主和亲梁国的圣旨。

　　明明是官袍加身，扬眉吐气，可他却不敢去看公主的眼睛，更不敢开口去说些什么。

　　一种强烈的、由背叛而来的自责感重重地压在他的背上，让他更加地抬不起头，挺不直腰。

　　身边的小太监，是皇帝的人，明知迎福不想，却还是将那圣旨塞到了迎福的手里。

　　这圣旨沉甸甸的，和那封轻飘飘的信，一点也不一样。

　　“我回来复命了。”他在心中说的这句，嘴里却是另一句：“皇上有旨——”

　　他的声音很沙哑，和那些公鸭嗓一点也不一样。

　　她冷漠地跪下，迎接那道她早已猜到了内容的圣旨。

　　看着公主就这样跪在了他的面前，他明明是很难过的，可另一种颇为诡异的情感却也从小腹缓缓升腾，瞬间如同暴裂般冲散了所有其它的情绪。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却没有发出声音。沉寂了好一会儿，才传出颤颤巍巍的唱音：“明月公主谢怀瑜听旨——”

　　开头的这句说了出来，后面的读出来，便也容易了很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欲行仁义之道，与诸邦交好。启、梁两国素有往来，今郑国求娶公主，朕念及启郑两国一衣带水，世代友邻，虽不舍爱女，思虑再三，决意许嫁。”

　　那些话读得实在是太顺畅了，顺畅到他只觉得好像脑子根本就没用动，那些话也根本不是从他的嘴里念出来的一样。连那声音，他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皇长女明月公主怀瑜，乃朕与元配皇后所出。”

　　……迎福越往下读，听起来便越是觉得用力，到了最后的那句“愿嫁入梁国，结千秋万代之好。钦此！”时，已经是读得有些咬牙切齿了。

　　反倒是公主更为平静，行礼，叩首，然后谢恩：“臣谢怀瑜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静得像是要远赴他国，最后客死他乡的人不是她一样。

　　流程还在继续走着，在将圣旨交给公主的时候，迎福的手触碰到了公主的手。

　　是有意？还是无意？

　　明月低头看了一眼那圣旨，也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公主身边的红玉，表情不可谓不吃惊，她本是要呵斥的，却被公主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明月再转过头的时候，面上仍旧是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从腰间拽下了一个玉佩，交到了迎福的手中，而后行了一个礼道：“有劳公公走这一趟。”

　　“公主客气了。”

　　送走了迎福之后，红玉脸上嫌弃的表情便愈发地明显了：“公主，他一个太监……！”

　　明月却只是轻轻笑道：“太监怎么了？公主怎么了？只要有足够的权柄，有什么不能肖想的？前朝的景和公主，不也嫁了太监吗？”

　　前朝景和公主出嫁后，不过月余便死在了内宅里，查了又查，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