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繁华》变成岳绮罗

14、犹疑

　　秋兰刚从东宫回来，便被叫去帮忙整理东西去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那是好几十口的大箱子，里面全是衣物和料子，都是姑娘的款式，是要赶着整理好了，交到六局二十四司的。

　　这工作量着实是不小，秋兰直忙的天昏地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一时间倒是也没工夫去想什么太子不太子的事情了。

　　等到一下午一晚上地忙了下来，到了歇息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却反而是睡不着了，只好望着床顶板发呆。

　　倒也不全是为了太子的事情，也有江家的事情在里面。

　　从前她在江家的时候，她所得到的消息是什么样的呢？太子无能失德，贪花好色，不敬继母，公主恃宠乱政，更视中宫为无物。

　　可如今接了太子的考题，她第一次从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角度去看整件事情。

　　当今圣上很少提起生育去世的元后，对与元后同出徐家的继后，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哪怕这个继后曾经救过驾，甚至还为此伤了身子。

　　从前还觉得皇上对待元后和元后所留下的两个孩子，态度还有些矛盾，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只怕也有捧杀的意思。

　　而那个成为了继母的姨母，在这一点上，就是真的无辜吗？

　　很难。

　　公主与太子一母同胞，公主既能乱政，那太子又为何是这般不学无术的样子？要知道太子可是长于继后之手，这其中真的没有继后的手笔，或是继后的责任吗？

　　太子如今已经不必再去上书房读书了，可一直到现在，也没能站上朝堂，朝中形式更是固化，文臣清流和武将之间，暗潮汹涌，既有结交，也有交恶。

　　彼此间各自为政，太子不过是个光杆将军罢了，真正支持他的人，可谓凡几。她甚至大胆地猜测，皇上说不定也想将这位太子除之而后快。

　　所以秋兰是真的很犹豫。她一面清楚江家获罪确实是因为太子，一面却也觉得或许太子并不是她从前了解的那样。

　　她想来想去，甚至突然觉得就算跟着公主去梁国，她也迟早是要配了人家的，语气追逐那个远方的飘摇不定，或许太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公主和太子也好，秋兰和冬梅也好，关于这件事情，心中其实已经有了那个答案，只不过都在等罢了。冬梅甚至都已经开始刻意疏远秋兰了。

　　明知是陌路人，倒不如早分别。

　　这样的日子过了能有几天，最先行动的还是公主，她将秋兰找了过去问话。

　　秋兰只觉得眼前的公主很是平和，仿佛今天明月只是明月，秋兰也只是秋兰。

　　可秋兰没有忘记，她现在只是个罪奴，她稳稳地行了礼，然后站在原地，等着公主的示下。

　　她如今行礼，已经很流畅熟练了。

　　可明月看着她这般，却只觉得心痛，觉得心里酸酸的。下头的人规矩好，原也是主子的体面，可她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这皇城的晴雨谁也摸不准，可能前一天还是京中贵女，名门之后，今日便被没入宫中，成了奴婢。

　　同样，昨日还是皇帝的掌上明珠，今日也能巴不得陪了粮食陪了金银赶紧嫁出去。

　　昔年看那些贵女们，其实也是如现在的秋兰这一般，规行矩步，一般一眼，她看着也并未又什么太深的感触。可如今秋兰也依旧是如此，只不过所遵循的规矩和礼数换了而已。

　　她却竟是有些共情。

　　越是共情，她便越是不想眼前的这人像她一般，没得选择就被送了出去。于是她强压住心头的诸多滋味，只是尽可能地平静道：“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太子的事情。”

　　秋兰有些惊讶，张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你先不必着急回答本宫。本宫也有些话要与你说。”

　　秋兰脸上的表情松了松，沉默而内敛地听着。

　　“本宫要嫁去梁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因而你这次选择，可不止是选要去哪，还要选你在哪。梁国是个新地方，对你是，对本宫也是。可那终究是不如大启富庶，也不是在皇宫里，自然是没有如今这明月宫里的好日子。”

　　“而太子那边呢，太子的脾气不好，又是个喜新厌旧的——当然，他可能也不是，而是本宫看走了眼。但无论如何，东宫里的那群妾室是绝对不欢迎你的。能不能入了太子的眼，又能入太子的眼多久，甚至太子能保你多久，同样也都是个未知数。”

　　“不过好在他后院里已经有那么多人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本宫若是对他嘱托一二，想来他也不会太亏待你。”

　　“你若是想选太子呢，本宫走之前就把你抬成大宫女，这样就算只是通房，你的待遇也比现在好得多。”

　　秋兰没有说话，她莫名能感觉出来，公主现在似乎是想要她留下。

　　她有些低落，不知道公主是否是觉得她累赘，可她这几天也确实在幻象自己入了东宫之后都要做什么。

　　那一瞬间她忽而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背叛。

　　对江家的背叛，对公主的背叛，甚至于对自己的背叛。可她正要去跟公主表一表衷心，公主却又制止了她：

　　“你若是都不想，也可入了六局二十四司。只是本宫不在，你也只能靠自己了。本宫能帮你的，终究有限，以后的路，还是得看你自己走。”

　　公主的话，秋兰想了很久。

　　她如今其实并不算是很熟悉宫里的情况，入六局二十四司，看起来是个好选择，可是以罪奴的身份，只怕补的那顿板子就会要了她的命。

　　去梁国，她还是迟早要面临婚配的问题。在宫里，她是宫女，大家出身，日后免了这罪奴籍，做个寻常人家的正头娘子也不是不行，可若是在梁国，她是奴婢，所配只怕也都是小厮而已。

　　左右不过还是她之前的那个答案。

　　既然下了决心，那便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秋兰回身便报了自己要去东宫，跟着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