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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太子礼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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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梅这边,是被太子身边的符姑娘给请过去的。
这位符姑娘,虽然领的还是宫女的月俸,但实际上,却已经是太子的通房了,更是这东宫内宅事的实际掌管者,颇得太子器重。
符姑娘是请她过来看礼单的。
这理由实在是再正当不过了,姐姐出嫁,身为弟弟自然是要出一份礼,添在嫁妆里,也算是一份心意。
只是等到冬梅刚进来,符姑娘便立刻将门关了。
如今太子是想留下秋兰,可是符姑娘的想法却变了。
如今这东宫里,除了太子,她是最大的,若是能来一位女谋士,那是做大东宫,于她而言,自然是有好处的。可新来的人若是心思在太子的身上,那她的地位就不稳了。
可是这事原本就是她提出来的,她自然是不好再去阻拦的,那便也只有眼前的这位冬梅出面才合适了。
至于秋兰会不会重新去做罪奴,她才不在意。
冬梅皱了皱眉,若只是看礼单,也不必这样把门都关上的吧,于是心中也不由有些慌乱,不过是故作沉稳道:“姑娘不是说看礼单吗?那礼单呢?”
符姑娘看了冬梅一眼,也不戳穿,反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交给了冬梅:“这便是礼单,等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开门的。”
这话说得就有些画蛇添足了,让冬梅一下子想到了同来的秋兰:“那和我一起来的人呢?”
“太子找她有话要谈,你自不必担心。”符姑娘生怕冬梅不多想似的,竟还露出了一丝很扭曲的坏笑。
其实她都不必如此,明月宫里的宫女,都是看不上太子的。
最开始大家对太子都没什么感觉,只是后来太子要走了明月宫的一个侍婢,不过三五天的新鲜,便又厌弃了,最后竟是给活活打死了。
因着没有任何名分,对外不过是打死了一个宫女,这事甚至都没出宫门——这宫里每天要死那么多宫女,被推到井里或者湖里的,被主子打死的,病死的,没名没姓的一个宫女死了,谁会关心是怎么死的?
这之后明月宫的宫女便恨不得看见太子就绕道走了。
冬梅打了个冷颤,随后便是想去救秋兰,可随后她便又冷静了下来。这是东宫,和秋兰“聊天”的人是太子,那是一国的储君,她现在冲上去,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因而她便真的耐下性子,去看那册子了。
这册子着实不薄,珠宝、金银、玉器、衣料、古董、字画、家具、匠人,林林总总的,项目不少,冬梅甚至在匠人一项里,看见太子给公主陪嫁了一套曲艺班子和一套说书班子。
她不由地皱了皱眉。
太子有这些东西,她其实不大奇怪,这些册子都是要过明路的,能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也是一国太子能拿出来的,也是他该拿出来的。只是这单子很是周密,基本上该需要的东西全都想到了。
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出自眼前的这位符姑娘之手,还是太子的意思了。
礼单已经看完,却见那符姑娘似乎并没有拦着她的意思,因而便尝试这走到门边。
符姑娘还是什么都没说。
于是她便推开门,出门又往前走了几步。
恰巧,秋兰也刚刚从远处的房间里出来,两人就这么遥遥地相望,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却谁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围并无他人,只是她们没办法一直这么僵持着。哪怕现在可以,日落后也不可以,哪怕今天可以,明天也不可以。
秋兰的内心很是复杂,太子的意思,是想拉拢她到东宫来。
可她是公主的人,也是公主救下了她,太子更是与江家有过节,于情于理,她似乎都不该答应这样的延揽。
但这真的就容她不答应吗?
她不知道。
茫然和无措中,终究是她先开了口,她轻轻行额一个礼,而后顺从地下了台阶,轻轻地说了一声:“冬梅姐姐。”
那低眉顺眼的模样,看起来与任何一个普通的宫人都没什么差别。
冬梅有些冷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再往前走了几步,便看见了一个东宫的宫女,这宫女很是恭敬地将二人送出了东宫的地界。
东宫的规矩很严,一路上的宫人们几乎不开口,就算是需要说话,声音也很轻,衬托得庞大的东宫,越发静谧了。
在秋兰的心里,她不知道两相究竟该如何抉择,因为家里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达到需要接触他国的高度,所以连梁国在哪,她都不算太清楚,只知道个大致的方向。
而在秋兰犹豫的时候,冬梅看她的神情,就已经像是在看一个陌路人了。
秋兰和太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冬梅其实并不太关心,人家原本就是主子,想来过主子的生活会让她更加舒服。至于太子的脾性,想来秋兰读了那么多书,是有办法自保的。
她现在想的是自己,她究竟该如何跟公主交代?她一边觉得自己这样是抛弃了秋兰,可又一边觉得,太子能点名找上秋兰,这其中并不简单。
她将袖中的册子捏了捏,便完成了逻辑的自洽。
她想得越发坚定,走得便越发快了起来。
宫道是那样的漫长,太阳也将她们的影子从脚下拉出,可她们的影子再长,终究长不过脚下的路,就像她们的步子再大,也终究踏不出规矩。
在暖融融的阳光里,两人都感受到了宫墙角落里,散发出来的丝丝阴冷,像是天罗地网一般地,钻进人的身体里。偏有些热了,还就需要这份冷意。
秋兰同样在想问题,想的问题也和冬梅差不多。
心中有犹豫,脚下便慢了一些,等抬头的时候,便已经和冬梅落下了很长一段距离。
她不做声响,试图加快步伐跟上,可那段距离在她眼中,却仿佛是越发长了的。她感觉自己在加快步伐,可却始终难以追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有一种力量,在把她往回拖,把她往地上摁,像是打桩一样,要把她拖到某个地方,狠狠地钉在泥土里,再不能自由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