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女装还习惯吗？》江中游

6、狗皇帝！你给我等着！

　　大殿之内，灯火辉煌，亮如琉璃盏映照着金漆雕龙的廊柱。

　　江无忧就站在这片璀璨光华的中央，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还是穿着最显眼的那种红色限定皮肤。

　　周围的目光如炬，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舞衣烧出洞来。那些锦衣玉食的大臣们，此刻都将视线聚焦在她身上。低低的、带着惊艳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领舞？果然绝色！”

　　“啧啧，比画上的人儿还美……”

　　“不知舞姿如何？”

　　江无忧心跳如擂鼓，手心紧张得直冒汗，脸上那层厚厚的脂粉都快被汗水冲垮了。

　　老天爷啊，这阵仗比公司年会对着几百号人抽奖还吓人！她甚至觉得脚下的地毯都在微微发软，那是她自己的腿肚子在打颤。

　　她眼角的余光能瞥见身后其他舞女们投来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秦淮的突然病倒，自己这空降的领舞，怕是早就成了众矢之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最高处——那龙椅所在的方向。重重华丽的明黄色珠帘垂下，如同水波般微微晃动，将帘后之人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

　　那就是……萧烬尘？那个传说中嗜血成性、鬼面覆脸的疯批暴君？

　　江无忧拼命想透过珠帘的缝隙看清点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影子。

　　她心里疯狂吐槽：也不知道长啥样，估计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吧？亏得“道姑姐姐”还潜伏在他身边，真是难为她了！也不知道“姐姐”现在在不在附近……

　　恰在此时，殿内乐声响起！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带着宫廷特有的靡丽与庄重。

　　“起舞！”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传来。

　　周围的舞女们如同受惊的蝴蝶，纷纷散开，水袖翻飞，腰肢款摆，瞬间便融入了乐曲之中，动作整齐划一，赏心悦目。

　　除了……领舞的江无忧。

　　音乐开始了？这就开始了？！

　　江无忧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努力回想那一个多月被强行塞进脑子里的动作，试图跟上节奏。然而，她的身体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动起来总感觉慢了半拍，动作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笨拙。

　　她明明记得这里该是一个柔美的转身，结果差点同手同脚地顺拐过去；那里该是水袖轻抛，她却差点把袖子甩到自己脸上。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起初的惊艳和期待，渐渐被一种错愕和……尴尬所取代。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原本曼妙的歌舞，因为领舞那明显不协调的动作，变得有些滑稽起来。甚至连乐师们都似乎受到了一点影响，节奏都差点乱了。

　　“这……这领舞是怎么回事？”

　　“看着美则美矣，这舞跳得……实在有些……嗯……”

　　江无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视线从欣赏变成了疑惑和隐约的嘲笑，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完了，这下丢人丢到皇帝姥爷家了！死定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某几道目光中的嘲讽意味更浓了，带着一种“看吧，果然不行”的意味。其中一道尤其锐利，让她后背有些发毛。

　　就在她心神不宁、动作愈发僵硬混乱，好不容易跟上一个旋转的动作时，乐曲进入一个节奏加快、舞步变急的部分，需要舞者们快速变换位置，交错穿行。

　　江无忧本就跟得勉强，这一下变奏更是让她手忙脚乱，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侧后方歪去！

　　而就在她失去平衡、即将摔倒的这电光火石之间！

　　那个先前目光最为锐利的舞女——正是秦淮的心腹小翠——恰好按照舞步从她身后斜侧方快速移过。

　　小翠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和狠毒。她并没有做出明显的绊倒动作，只是在与江无忧交错而过、距离最近的那一刹那，她的脚看似自然地按照舞步向前迈出，却精准地落在了江无忧即将倒下的身体前方一点点的位置！

　　这一下极其阴险！对于一个平衡的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但对于此刻重心不稳、正向后倒的江无忧来说，这看似正常的一步，却像是一堵突然出现的墙，或者说，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支点”，让她本就混乱的步伐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啊！”江无忧内心惊呼，眼看就要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地！丢人丢到姥姥家还是小事，冲撞了圣驾可是要掉脑袋的！

　　绝望之际，一股她完全无法控制的力量，或者说是一种深植于这具身体的本能，猛地爆发了！

　　就在她身体倾倒、即将触地的瞬间，那原本僵硬的双腿仿佛突然被注入了弹簧！

　　只听“嗖”的一声！

　　在外人看来，那红衣舞女仿佛是故意卖弄一个高难度的“铁板桥”接“旋风扫堂腿”的惊险动作！

　　她的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地面，紧接着，身体如同一个被拧紧的发条猛地弹回，借着这股回旋之力，整个人陀螺般飞速旋转起来！

　　红色的裙摆和水袖在空中划出绚烂夺目的残影，宛如一朵骤然绽放的火焰玫瑰！

　　而在这个高速旋转的过程中，为了强行稳住重心，她那条腿不受控制地、带着凌厉风声地向外猛地一踢！

　　“啪！”

　　一声清脆的、不大不小却足够清晰的声响传来！

　　刚刚还满眼得色、以为计谋得逞的小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见了鬼的惊恐表情！

　　小翠只觉得脸颊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带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江无忧的脚尖，精准无比地、却又仿佛全无意识地，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嗯，鞋印！

　　旋转！跳跃！她闭着眼……哦不，她是吓得快闭过气去了！

　　江无忧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抹布，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那股不受控制的旋转之力终于耗尽，她双脚踉跄落地，勉强站稳，脸色煞白，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还保持着一个单脚微微踮起、手臂伸展、看起来有点像某种高难度舞蹈结束动作的姿势，实际上只是因为还没完全找回平衡。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红衣女子，还有旁边捂着脸、一脸懵逼加屈辱的小翠。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失误？还是……故意的炫技？

　　那匪夷所思的后仰，那快如闪电的回旋，还有那精准无比的一脚……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舞女能做出来的动作啊！这简直是……杂耍！不，是武功？！

　　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

　　“好——！！！”

　　一声喝彩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太精彩了！！”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想不到这献舞之中，还藏着如此惊险的功夫！”

　　“这位姑娘真是艺高人胆大！佩服！佩服！”

　　掌声如同雷鸣般响起！那些刚才还觉得尴尬的大臣们，此刻全都露出了兴奋和赞叹的表情，仿佛刚才看到的不是差点发生的舞台事故，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融合了舞蹈与武技的绝妙表演！

　　他们觉得，这舞女定是为了博取圣上欢心，故意设计了这么一出！

　　江无忧站在原地，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喝彩，彻底懵了。

　　她看看自己还微微发颤的腿，又看看远处捂着脸怒视着她的小翠，再看看周围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观众……

　　我……我刚才干了啥？我不是差点摔了吗？他们为什么鼓掌？还……还踢了人？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但看着大家都在鼓掌，她也只能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僵硬地、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对着四周胡乱地鞠躬致谢。

　　就在这时，所有的掌声和喧哗都渐渐平息了下来。

　　一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掌声，从最高处的珠帘后响起。

　　啪。啪。啪。

　　那掌声不急不缓，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珠帘后，传来皇帝低沉而略带一丝慵懒的嗓音，听不出喜怒：“抬起头来。”

　　江无忧心里咯噔一下，强忍着腿软，慢慢抬起头，看向那片神秘的珠帘。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刚才那番……嗯，别具一格。倒是……很有几分‘精神头’。”

　　“精神头”三个字，他说得似乎格外缓慢，像是在细细品味。

　　江无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到底是夸还是骂啊？！

　　只听皇帝继续道：“既有如此‘精彩’的表演，自当有赏。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

　　江无忧眼睛瞬间就亮了！求生欲让她立刻想到了黄金！白银！或者直接出宫令牌也行啊！

　　但……不行！她脑子里立刻闪过无数宫斗剧桥段——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淡泊名利！

　　对！要矜持！要欲拒还迎！这样皇帝才会觉得你与众不同，然后赏得更多！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金钱的渴望，努力做出谦卑恭顺的样子，微微垂下头，用一种尽量柔和的声音说道：“启禀陛下，草民……草民不敢居功，能为陛下献舞已是荣幸，别无所求。”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快！快夸我懂事！快说“爱卿如此高洁，朕心甚慰，赏黄金万两”！

　　珠帘后的皇帝似乎沉默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带着笑意的鼻音。

　　“哦？当真别无所求？”

　　“是，草民别无所求。”江无忧语气更加坚定，内心疯狂呐喊：快给钱！

　　“好。”皇帝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满意。

　　然后，他扬声道：“既然如此……”

　　江无忧屏住了呼吸，期待着接下来的“但是”和丰厚赏赐。

　　只听皇帝慢悠悠地说道：“……来人，赏今日所有献舞宫女，每人纹银十两，以资鼓励。至于这位领舞……”

　　他顿了顿，江无忧的心提到了最高点！要来重赏了吗？！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笑意，最终落下：

　　“……既然她别无所求，那便罢了。”

　　罢了……

　　罢了……

　　罢了……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江无忧的脑海里炸开！

　　什么？！没了？！我的赏赐呢？！十两银子也没有？！一个铜板都没有？！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片珠帘，仿佛想用目光将其烧穿！

　　周围的宫女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喜，紧接着便是太监高声唱喏领赏的声音。银子碰撞的清脆声响，此刻在江无忧听来，简直是对她最大的嘲讽！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都有我没有？！就因为我装了一下？！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江无忧感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O′|┛嗷~~~~！！！狗皇帝！！！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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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献舞结束，舞女们被领着退下。那些领到赏钱的姑娘们，个个喜笑颜开，互相道贺，看向江无忧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鄙夷。

　　“哎呀，有些人啊，就是眼高手低，还以为自己多与众不同呢！”

　　“就是，白白得了领舞的位置，结果连个赏钱都捞不到，真是笑死人了！”

　　“陛下都问她要什么了，还装清高，活该！”

　　江无忧听着这些风言风语，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自己随时都要原地爆炸！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她必须找人吐槽！必须找人倾诉！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她的“道姑姐姐”！只有在“姐姐”那里，她才能得到安慰！

　　趁着领头太监不注意，江无忧悄悄脱离了队伍，猫着腰，凭借着之前那点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怒气冲冲地朝着那座清冷的道观方向，偷偷摸了过去！

　　她要去告诉“姐姐”，那个狗皇帝有多么小气！多么可恶！多么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