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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命!我成了显眼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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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忧虚浮地往回走了,皇宫的偏院寂静得像一潭深水,偶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让她心里一紧。
唉,这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步步惊心。现在只想赶紧缩回那个虽然简陋但好歹人多的大通铺里,汲取一点阳气。
就在她拐过一个种着老槐树的幽暗转角时,一个突兀的、带着几分粗粝沙哑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暗影里传来:
“站住。”
江无忧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谁?!
那声音……怎么形容呢?有点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粗犷,在寂静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江无忧汗毛倒竖,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盯着那片漆黑的灌木丛:“谁在那里?!”
心里已经开始疯狂打鼓: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宫里巡夜的?被发现了?!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不耐烦:“别嚷嚷。确认一下,你是‘影杀’新派来的?”
“那边”?
江无忧脑子里那根弦“噌”地一下绷紧了!这是……接头暗号?还是试探?她接收到的记忆碎片里,好像确实有提到过类似的代称,指代那个神秘的杀手组织!
难道……这就是组织安插在宫里的内应?来跟她交接任务的?等等,怎么皇宫里除了道姑姐姐,还有另一个内应?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压低了嗓音回道:“……是。”
“嗯,”那粗犷的声音似乎满意了,“那就好。听说你是老大最得意的左膀右臂,可是我们‘影杀’组织里一等一的高手,代号‘无影’。传闻你轻功卓绝,能踏雪无痕,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精通易容,可化身千面,无人能识破;一手毒术更是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之中,从未失手。任务交到你手上,老大他最是放心。”
江无忧听着这一连串高帽,只觉得头晕眼花,冷汗流得更欢了。
大哥你是在念评书吗?!虽然根据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来看,原身好像……貌似……可能……确实有那么点厉害,但那也不是我本人啊喂!我现在就是个战五渣的社畜,别说杀人了,刚才捏爆个苹果都差点把自己吓死!这要是真信了你的邪,冲上去刺杀皇帝,估计死得连渣都不剩!
她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干巴巴地说道:“呃……承蒙高看,都是为组织效力罢了。”
那粗犷的声音似乎没听出她语气里的虚弱和尴尬,继续说道:“哼,知道就好。听好了,你的任务目标不变——想办法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找准时机,杀了他!”
江无忧:“……”
果然还是要她去送死!
她硬着头皮,试图挣扎一下:“可、可我是献舞的舞女,排在队伍后面,献舞的时候他能不能看清我的脸都难说,怎么接近啊?”
“嘿,”那声音突然低笑了两声,听起来格外诡异,“这点小事,还需要你操心?我早就替你‘安排’好了。放心,明晚献舞,保证让你……鹤立鸡群!”
江无忧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你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暗影里爆发出一阵粗粝难听的大笑,震得树叶都仿佛在颤抖,“回去你就知道了!记住你的任务,别让组织失望!”
笑声刚要随着气息隐没,那人似乎准备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等等!”江无忧几乎是凭着本能喊了出来,“先别走!”
暗影中的气息微微一滞。那粗犷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意外。他回忆了一下江无忧”的传闻,听说她向来是干脆利落,从不多言。这次叫住他,莫非是有什么重要的变故或者计划要补充?毕竟是老大看重的人,说不定有什么要事。
他耐着性子,声音依旧粗粝:“何事?”
黑暗中,江无忧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那、那个……我迷路了,给我指指路吧。”
暗影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
如果此刻有月光照亮那人的脸,大概能看到一张写满了“………哈?”的懵逼表情。
顶尖杀手?踏雪无痕?杀人无形?老大最放心的左膀右臂?
现在这个连自己住哪儿都找不到的路痴是谁?!
过了足足十秒钟,那粗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牙疼般的语调:“……从这里出去,沿着主路走,看到第三个挂着宫灯的岔路口,往左拐,再走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看到一排低矮的房子就是了。”
江无忧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哦!好的好的!我想起来了!谢谢!”
那声音似乎被这声真诚的道谢噎了一下,顿了顿才回道:“……不用谢。”
话音刚落,那股隐藏在暗影中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只余树丛间尴尬的鸟叫声……
江无忧一边寻路一边思索,回忆起那神秘人说帮她安排好了,还鹤立鸡群之事。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好事啊!鬼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
她怀着满腹的疑虑和不安,快步走回了那个分配给她们舞女的偏僻小院。
刚推开门,一股压抑又兴奋的议论声就扑面而来。
“……听说了吗?秦淮姐姐突然就病倒了!”
“是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上吐下泻,浑身滚烫,脸都白了,现在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天哪!这可怎么办?晚上的献舞她是领舞啊!”
“谁说不是呢!这下领舞的位置空出来了……”
江无忧站在门口,听她们细细碎碎的讨论。
秦淮……病了?是不是这舞是没法跳了呢,等等……秦淮的病不会是神秘人干的吧?!很有可能啊……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不少人眼中都闪烁着对领舞位置的渴望时,一个穿着体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领头太监走了进来,锐利的目光扫过屋内所有的舞女。
屋子里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太监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了还傻站在门口、一脸震惊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江无忧身上。
他下巴微抬,用那不阴不阳的调子说道:
“秦淮既病,误了圣前献舞可是大罪。咱家看来看去……”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江无忧,“就你吧!看着最扎眼!今晚,你来领舞!记住了,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周围人的视线像飞箭一样咻咻咻看向江无忧,或嫉妒或羡慕或不满的眼神要把她射穿了。
江无忧:“………………”
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仿佛有无数只乌鸦在“哇哇”乱叫。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了,从头到脚都麻了。
领舞?她?那个连广播体操都做不顺溜的现代废柴?
开什么国际玩笑!
接下来的时间,江无忧完全是懵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宫女们簇拥着去换衣服的。只记得眼前一片红,红得刺眼。那是一件比秦淮那身还要鲜亮夺目的正红色舞衣,层层叠叠的纱幔,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暗纹,华丽得不像话。
而其他的舞女,依旧是统一的淡雅色系,衬得她这身红,简直像是黑白照片里唯一涂了颜色的部分,或者说……像是一锅白米饭里,被强行塞进去的那颗最显眼的红豆!
她被推搡着,摆弄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宫女在她脸上涂抹着厚重的脂粉,在发髻上插满叮当作响的珠翠。
一路往献舞的大殿走去,她的脚步都是虚浮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完了完了完了……
直到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隐约听到远处大殿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混合着靡靡的歌唱,她才猛地打了个寒颤,清醒了一半。
她看到前方灯火辉煌,如同白昼,那就是传说中皇帝所在的宫殿。而她们这群舞女,正停在殿外不远处的阴影里,等待着召唤。
“准备!”领头的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到你们了!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特别是你!”他狠狠瞪了江无忧一眼,“上去!”
被太监这么一吼,江无忧最后那点懵懂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奔赴刑场的悲壮感。
上去?上哪儿去?断头台吗?
穿着这身红得跟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衣服,去给一个传说中毁容嗜杀的皇帝跳舞?还要领舞?!
老天爷啊!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记得提醒我家里人,以后每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清明节就不用另外烧纸了,省点钱……
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实则腿肚子打抖地跟着队伍,迈向了那片璀璨却可能致命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