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变》米拉莫拉

46、糊涂的儿时

　　也不会特别期盼。按理说这是一件大善事，可以造福百姓。但这份福分与他无关。振济粮食用来补偿百姓田地的损失，他没地就没损失，粮食来了也没他的份。
　　江小别不属于官府正式工作人员，放假的时候其实就等于失业。那些经费和福利待遇只用在办案时。所以失业时他是真正的无事一身轻，连吃饭都不用。尽管平时在一起当差，每逢这个时候官府的同事会完美地将他忘掉。各自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没有任何交集。确切说，江小别的圈子是个点，只有圆心没有半径。甚至街上碰到都不会打招呼，好像根本不认识。倘若他犯事，也是该打打该抓抓。
　　相反，那些忘记他的邻里乡亲会重新想起他。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小偷，贼的特征大于人的特征。认为他只要没正事做就会作孽。只要他闲下来，就要提高警惕。江小别常这样鼓励自己，能让别人提高警惕也是一种重视。
　　乡亲们奔走相告，提醒关好门窗，铁钉上墙。久而久之，连家里的鸡都不再随意出门。如果有要事办必须出门，也会和其他鸡一起结伴而行。倘若主人出门，会咯咯哒地提醒主人帮它们锁好鸡笼。狗以大局为重，与鸡结成联盟，防范它们更大的共同的敌人。
　　这样一来，江小别都不能出现在任何活物面前。不知不觉来到一片坟岗。这是命运的指引。江小别叹口气，来到爹娘坟前才想起今天是清明节。环顾四周，果然还有其他人在上坟。这些年每天光发愁自己如何活下来，忘了爹娘已经死去。爹娘的死给他的印象极其模糊，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只记得那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沉闷的雷雨声里面似乎还掺杂着其他声音，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记得最后一眼看见爹娘是他们把他藏在一堆木柴后面。那些木柴不够密集，四处撒着缝隙。家里没有其他可供躲避的地方，连口水缸都没有。说实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隐蔽太不认真，想跑出来，却在娘流着泪苦苦哀求下留在了原地。他站在木柴后面，恐惧地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似乎这样别人也看不见听不到他。也许是因为他又黑又瘦，完美地融入了那堆木柴，想象中的敌人并未发现破绽。后来他就直接吓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爹娘已不见，连尸体也没留下。有人问过他爹娘是怎么死的，他说没看见，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是没敢看。
　　爹娘消失后，江小别就天天在家等。一连等了三年，他们始终没回来。最后在一位好心的老者的安慰和劝说下，他在坟岗建了一座坟。坟里什么都没有，爹娘的尸体找不到，连棺材都省了，于是连挖坑都省了，只在地面上堆一个土堆，插两块木板，请老者帮忙在上面写几个字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