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记》D14

1、大航海

　　传奇的诞生需要契机。
　　很难说那些被铭刻在历史上的名字们如果不是生长于那个年代，是否还会拥有那样波澜壮阔的一生。
　　事实上，在我生命中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安德烈总说我因为太清闲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但是我认为这只是他在表示他的嫉妒——那阵子他为了两条新航线忙得像一只卡尼鄂拉工蜂，而我正好完成我这一季度的论文初稿，懒洋洋得在家里的小花园里晒了三天太阳。
　　安德烈已经很久没出海了，当然在他清闲的时候还是会拉着我去萨萨德里海域钓鱼，但是巴尔克号这些年来一直安安稳稳停在马德拉港供人瞻仰，据说小奥利尔已经靠卖参观票赚了一大笔钱，不得不说他已经深得其父真传。
　　人老了就是不太爱动弹，或者换句话说，早些时候那些稀奇古怪的冒险早已经把我体内所有的活力压榨得一干二净，以至于现在我除了自己家哪儿也不想去，安德烈说这都是我给自己的懒找的借口，我觉得他在放屁。
　　偶尔会看报，但是报纸上还是会经常把那些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前的人和事翻来覆去地讲，有时候甚至比吟游诗人传颂的还要夸张，我经常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错。
　　康拉德校长去世前一直被各种赞美所包围，人们总是试图从“传奇们的人生导师”口中挖掘出一些诸如“卡普莉尔公主与传奇猎人夏佐的年少倾城之恋”“英雄们踏入校门时天际闪过万丈紫光”之类的东西，但是上帝才知道蠢丫头和毛头小子的过家家故事有什么好说道的，之后查一查马德拉天气记录他们就会知道，那几年入学时间的暴风雨把每个新生都从里到外浇了个透心凉。
　　说实话，在最初的时候，没有人会知道自己会成为酒馆里谈着竖琴吉他的诗人口中英雄传说的一部分，也没有人表现的傲视群雄或与众不同——该上课睡觉的上课睡觉，该撩妹闯祸的撩妹闯祸，谁能知道那些揪着头发给隔壁军事系首席写着大篇大篇酸掉牙情诗的小姑娘和理论考考试前熬夜突击白天还要被老师上蹿下跳追着满校园打的小伙子就是未来推动历史进程的人呢？
　　没有人知道。
　　由于种种原因，这些黑历史都被各方势力默契十足地压了下来，他们只会宣扬一些成为传奇的故事，至于成名之前的那些蠢事，哦，那可饶了我们吧。或许某些国家的皇室揭秘回忆录里会透露一些边边角角，但那也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