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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中毒 ...

  •   雷海清今日并未出去进香布施,刚刚从兴庆宫中回来,便遇上这二位。他知道今日马仙期约了布谷,只不知成功与否。远远见着这二人,倒也替马仙期高兴,只是走近一看,二人脸色倒不是特别好看,只当马仙期又唐突了布谷,也不在意,只如平常般打了声招呼。
      这二人见到他,布谷不由得有些害羞之色,马仙期则赶忙拉住雷海清道:“你今日可见了圣人?”
      雷海清疑道:“怎么?我今日并未去见圣人,他应当在贵妃那里设了小宴,还请了杨相和三位国夫人,你有什么事要禀告吗?”
      马仙期听他这样说,不由冷笑了一声:“原来是和贵妃和杨相在一处。”雷海清听他声气不好,其实也一直都知他对杨国忠并无好感,赶忙拉住他:“你今日不是和布谷出去逛,怎的又不高兴了?”马仙期于是把今日的事略微说了一下,雷海清也是只得无奈叹息,说到底自己也不过只是个教习琵琶的人,自己尚有烦难之事,又能如何。这下三人俱都沉默,叹息半日也只得散了。
      只是这日之后,布谷脸上笑容倒是愈发多了,马仙期自然是乘胜追击,今日哪里讨来一件玉雕的琵琶,只半个手掌大小,巧妙的是竟也安上了琴弦,铮铮有声;明日又早起玉树临风地候在布谷院门口,手中拈着一枝新采的花儿,引来一片艳羡。布谷也不似往日冰冷,虽也不怎么理会,但也都给了面子,赞一声或嗔怪地啐他一口,日子也就这样一日日过去。
      自那日张典吃了亏之后,心中自是忿忿不平。他打听了好几日,终于得知那日男子竟然是梨园都知。虽说官职却与自己差不多,可是毕竟不过是个侍奉人的玩意儿,竟然敢打自己,这仇不得不报。可马仙期也难得出宫,自己位卑又难得进宫,一时难住了。不想一日,竟叫他在平康坊遇见了陈仲通。
      陈仲通此时已差不多算是得尚公主,只差明旨了。这几日,几乎都是在平康坊睡的,生怕今后金枝玉叶进了门,自己就再无快活日子了。这二人均是平康坊常客,只是陈仲通地位显赫,也不与张典这样的人一处玩耍。而那日,也是巧了,陈仲通正和人说起自己与月照之事,到嘴的鸭子飞了,大为憾恨。他也不知云封是谁,看衣衫却知是小部中人。他也不好与别人说自己被一个小部孩子阻住惹来笑话,恨恨骂了几句小部之人,只说对自己无礼。
      这话被张典听见,立时要引为知己,坊中你来我往插嘴逗趣本是常事,他便也端了酒过去附和了几句。陈仲通听他骂得入耳,和他交谈起来。说来陈仲通虽地位显赫,但到底少了年纪,不如张典混迹欢场多年,张典挑了些有趣的旧事,聊了不多时,二人已经是同仇敌忾,带着醉意咒骂着那小部都知,正是马仙期本人。
      他二人越说越投机,便思来想去定了个主意。陈仲通常常入宫,便打听得梨园立部中有一乐营将,名唤杨定,曾在杨国忠早年落魄时与他厮混过,杨国忠如今位高权重,自不理会,但当年刚刚进京成为金吾卫之时也提携过他两回。这杨定本无名姓,只叫定哥儿,奉承杨国忠奉承得好便改姓杨,也无甚本事,大字不识,却吹得好笙,虽不可称国手,也还过得去,便给弄进梨园立部,混了这许久,也弄了个乐营将在身上。杨定年纪比马仙期大上许多,自杨国忠不大搭理他后,他在官职上也实在是再难进益。可马仙期相貌英俊,天资纵横,圣人恩宠非常,他又素来不愿与杨定这样谄媚钻营的人来往,长久下来,杨定心中竟暗自嫉恨上了马仙期,只是没有机会发作。
      陈仲通与张典便使人找到这杨定,贿赂了些银钱,还给了他一件诃子,绣着一只布谷鸟。这诃子倒真的是当年布谷所有,只不过她素来信任东娘,都交给她收拾,东娘那儿倒还留着她一些绣工布料上乘的衣物。杨定拿了物件,听了吩咐,再三应允,必然成事。
      这日天气晴好,月照和十二娘他们拉了布谷,要一起去尝尝去年埋在园子里最大那株梨树下的一坛子梨花春。如今都知道他二人应当是好事将近,不免打趣一二,布谷脸儿红红,三十妇人倒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云封自是去请马仙期,晚些过来,都知里也就他最爱玩闹,李龟年也由着他去。
      她们笑闹着起出那坛酒,搬到园中挽翠亭中,亭中早已备好各色干鲜果品,趁着春风,惬意极了。不一会儿,云封和马仙期也来了。云封是此处年纪最小,但因他沉稳,又生得高挑,看上去和月照、云翘几个调皮的一般大。他人多时向来话不多,只在一边笑吟吟听着,手中拈着一枚果子,目光便总是落在月照脸上,闪闪烁烁。
      马仙期在外走动最多,又肯在布谷面前卖力,便说些早年在外行走的趣事,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正高兴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亭子外传来。
      “你们可知前些日子,咱们马都知和布谷在大慈恩寺,可是大大露了一回脸呢。”
      马仙期与布谷听得这话,不由得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得知又在此议论那日之事。众人都与他二人交好,月照尤其如此,便走出亭来,却见一群立部乐师舞者和宫中仆役宦官站在一处。中间正说话的便是那杨定。
      大家虽不熟悉,但自然是认得的。杨定见他们出来,假意未曾看见,声音更是高昂,得意道:“咱们只知布谷姑娘曾经是平康坊中红人,却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念念不忘当年呢。浴佛节时,就在寺庙之中,布谷姑娘还与人家幽会,真是侮了佛门圣地啊。”
      有人便问他道:“布谷姑娘不是和马都知一起去的吗?怎么还与人幽会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她们欢场中人,左右逢迎还不是易如反掌?左右布谷当年手中多少金银,马都知平日里慷慨大方,讨了布谷姑娘欢心,钱财方面那还不是予取予求?划算得很呢~”
      他们说得热闹,布谷还未如何,马仙期与月照已经是气的七窍生烟,不想梨园中也有这样龌龊之人。那些仆役宦官每日最爱嚼舌,要是由他们乱说出去,布谷还不被唾沫星子淹死。
      布谷知道马仙期向来不耐烦争辩,恐他又是上去一拳,赶忙拉住他。没想月照更是个急性子,已经冲到那人跟前,对他道:“你胡说些什么?哪里编造的流言蜚语,污蔑于他们!咱们去见都都知,非把你打出梨园。”
      其实杨定早得了陈仲通的应允,若真是被赶了出来,到时候就把他安排到国公府当差,左右梨园也没什么好待了,还不如出去自在。思及此处他是丝毫不慌,从袖子里掏出那件诃子,笑道:“盈娘你有所不知,你看,马都知看上的人啊,可是放荡得很,这贴身衣物,都可随意送人呢。”
      布谷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己当年的衣物,再不是别人,只可能是张典或东娘那里拿来。她不想那二人这样下作,眼中露出嫌恶之色,面上却倔强地一言不发。马仙期先前听他说自己,倒还忍得住,见他这样侮辱布谷,不由得大步向前,要去夺那诃子。
      杨定早便算计好了,其实侮辱于布谷并没有多大意思,激怒马仙期,他必会来夺这诃子。而这诃子上插了一些细如牛毛的短针,抹上了雷公藤汁液。他们倒也不敢闹出人命,将那汁液稀释了几遍,只要扎中马仙期的手,汁液进入了血液,会有麻痹功效,最好便是能保命的同时废了他一双手,到时候赶出梨园,定叫他苦不堪言。
      这针极细,又被杨定团在一处,马仙伸手过去便被扎了几针,却也未曾感觉到不适。杨定怕东西落到他们手里,自己也落不了好,马仙期既然已经抓住了诃子,无论多少,总归定是已经中毒了。他赶忙把诃子收回,云封也上来拉回了马仙期,一行人对杨定怒目而视。
      布谷经过那日之后,心中对张典的厌恶倒多过了痛苦,这番风波,她缓了半晌,倒渐渐平静了下来。她见马仙期还要上去抢夺,便上前道:“都知不必与他们争夺了,不过是一件旧物,我早已丢弃了的,有什么在意。”她朝杨定一笑,竟有了些当年平康坊中冷傲的艳色:“就算我曾经识人不明,在那污浊之地讨生活,又如何?如今我还会在意你们如何想我如何议论我吗?对我又有什么损害?你只管四处去说罢。”说着便要转身离去,想想又对杨定扬脸道:“也别忘了告诉张典,别再整日拿着我的旧物招摇,叫别人还以为他对我这旧人念念不忘呢!我如今眼明心亮,是断然不会再看上他那样的人,如今他也只配和我从前的婢女厮混罢了。”
      她这一番话,马仙期又惊又喜,她隐藏多年的锋芒正一点一点露出了头,正要为她助威几句,突然一阵晕眩,腹中烦恶,右手有些无力。他以为自己刚刚喝多了,不甚在意,却突然栽倒在地上。
      布谷与众人大惊,杨定见他已中毒,也不再纠缠,生怕怀疑上自己,也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道:”马都知这样便气晕过去了吗?我不过说些实话罢了。“此时已经无人理他,云封艰难地背起马仙期便向他院中走去。
      布谷跟在他身边,见他眼睛紧闭,心中一下子被揪紧了。好端端的,突然晕倒,莫不是患上了什么急症?这样突然,会不会有大碍?她想唤他几声,又开不了口。刚刚被人辱骂时,她倒没有多激动。此刻她却生生咬着嘴唇,眼睛憋得通红。她的手紧了紧,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想着他绝不能有事。
      早有人报了太医署,马仙期也是宫中红人,太医丞很快便赶来。诊治一番后,便开了药方,对众人道:“马都知这是中了毒,好在毒性尙浅,平素也体健,我已叫人煎了药,待他喝下,明早醒来便无事了,休养些日子就好,不必担忧。”原来这马仙期运气倒是当真好,其实他只扎中了一处,本来不会这么快不适,也应当不至于晕倒,只是他刚刚饮酒颇多,倒是把毒给勾出来了。听了太医丞的话,众人才放下心来。
      好在最终无事,她手松开,掌中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她低头望向静静躺着的马仙期,此时他不似往常笑脸盈盈地对自己说那些甜言蜜语,即使知道无事,也得他真正醒来心里才安啊。
      月照对云封道:“咱们都留在这儿等师傅醒过来吧。”云封见布谷一动不动望着马仙期,便对月照说:“我们这许多人在这里,倒不好,影响了师傅休息。咱们先回去,师傅醒来我们再赶紧过来。正好我们也回去想想师傅是怎中毒的。”
      月照还未明白他的意思,说道:“那我就在这儿给师傅喂完药再走吧。”云封不禁扶额。十二娘心里清楚,也应和着云封,把月照、云翘这几个往外头拉,只留布谷一人在里面。
      布谷仍是一动不动,不知站了多久,正好药煎好送了来。她端起药,坐在马仙期身边,轻轻地扶起他无力的身子,倚在靠枕上,小心翼翼地给他喂药。那药总会流出一些,她便不厌其烦地拿了帕子给他擦拭。
      一碗药喂下去,布谷又将他轻轻地放下平躺好。她未曾有过孩子,但此刻,她却像对待孩子般对待马仙期,只可惜他昏迷着,否则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她放好药碗,依旧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俯下身去,把脸放在他此刻依旧温润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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