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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司家 他永远都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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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少卿从吴军府上马车后一直未曾说话,只淡淡的目光望着远方,修长的眉毛微微皱着,夏侯茵明白,那是殿下心中烦乱不愿人打扰。
夏侯茵静静的坐在一旁,也未和司马少卿说任何事。
从方才冯栎所说钟离闫看似有违官德实则被御史拌脚便可知,真正阻挠他们做事用人的,是司家,也只能是司家。
夏侯茵忽然想起,原来太子殿下执政以来已经七年有余。太子并非正统出身,当年殿下被惠帝太子时满朝的轩然大波,甚至是三公之卿孙洛孙大人的厉言上奏他还记得。在对着连惠帝都忌讳的司家和萧家,他们要走的路还很远。
“子澄?”
夏侯茵被这一声冷冷清清的叫唤换回了思绪,才发现自己已经随着殿下走进书房。夏侯茵为自己的失神欠了欠身,行礼道:“下官在。”
司马少卿却没有介意夏侯茵的走神,依旧提笔游刃有余的纸上写着,头也没有抬,只淡淡的问了一句:“钟离闫的案子是谁在主审?”
司马少卿问完,夏侯茵犹豫了一瞬,才出言道:
“新晋侍御史司君越。”
夏侯茵刚说完,司马少卿顿了一瞬,缓缓抬头对上了夏侯茵的双眼。
司马横贯朝廷其实是许久以来的事,司家握着吏部左右着朝廷用人,甚至是三年一次的科举司家都能够深入翰林院左右着入主内阁的人。司家,萧家和惠帝的权势三分天下,司马少卿却没想过,到了今时今日,司家便连参奏议奏、监察百官之权也握到了手里,想到此,方才写得炯劲有力一个忍字,竟生生被一笔浓墨给败了去。
司马少卿搁下笔,只接着道:“那便是说,钟离闫的案子是他扣下的。”
夏侯茵没有应答,空气在一瞬间凝滞,压抑的让夏侯茵有点喘不过气来。
司家历代主家都在朝中任大臣,三代入主内阁,现任丞相司允良便是司家的家主。从燕昭帝托孤司丞相开始,司丞相的势力就已经在大燕皇朝盘根错节,而惠帝为了稳定朝局,也如司允良期待的那般,迎娶司允良的嫡长女司氏为皇后。
对着权倾朝野的司丞相,惠帝却没有立正统为太子,而是以立储以贤,选了温贵妃抚养的四殿下司马少卿为太子殿下。
夏侯茵能够想象得到,那如排山倒海的权势压迫下,太子殿下如何艰难的腹背受敌。
太子之位其实尚且不稳,而能否夺得西北大将军的兵权便是关键所在。
在大燕皇朝没有兵权在握,那么所谓的权利全都是一张漂亮的白纸而已。
夏侯茵才忽然想起,司君越这名字却是熟悉的很,往深想了想,才记起这个熟悉的名字,是十殿下的伴读。
那时候殿下与十殿下还不曾失和,司君越仍旧是十殿下身旁的伴读,是殿下入学至那一日为止的同窗。
可便从那一日开始,所有和司家有关的人和事,都在一瞬间被殿下无情的砍断。
“子澄,你认为钟离闫的贪墨,压得下去吗?”
司马少卿淡淡的声音响起,夏侯茵才飘回了思绪。
在朝为官,往往实权在握的不是京城的官员,而是地方官。掌握着一方行政,也左右着任何一员的政绩。
特别是江南这个富奢之地,多少年来,这里的势力盘根错节,别说是他区区一个户部侍郎,便是连惠帝也只能有心无力,想要盘查一年比一年少的税银流于何处,最终却是不了了之。
这样的江南,如果被查贪墨,凭目下的权力又怎么能够抹得去?
夏侯茵看向太子殿下,只见司马少卿抬头望向窗外的月光,一夜如银的月光洒下那如玉般瑰丽的容颜,竟让夏侯茵忽觉一阵的恍惚。
“说起来,却是很久没有找阿钰聚聚了。”
夏侯茵一顿,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孙泽钰大人?”
司马少卿没有理会夏侯茵的疑惑,只自顾自的说道:“阿钰现下定在在某处的花楼吃花酒吧,不过。。。找他却不算太难。”
刚说完,司马少卿便取下宣纸,用狼毫随意写下一封信递给了夏侯茵,坚定的道:“处理江南琐事,本宫想不到比啊钰更好的人选了。你立即把这封信送到他手上,本宫要好好的请他喝一回酒。”
夏侯茵看着太子殿下似漆一般的墨玉瞳仁,明朗眼眸,颜色清醴得就像是玉樽中的一泓美酒。
夏侯茵竟是一瞬明白了,随即接过司马少卿的信,匆匆行礼后便踱步出了书房。
夏侯茵走后,房内烛光暗了下来,司马少卿却没唤王弥进来挑灯芯,只双眼便直直的盯着放在书案上的帖子。
帖子临着疏狂的字迹,不用打开他也猜得到是谁的字迹。
他有些烦躁的扫开那一封帖子,不小心却碰到书案上的一枚端砚,那枚端砚险些就被他碰出书案掉落到地上。只见那端砚石质细腻,纯浑无瑕,晶莹油润,一看便知是不可多得的名品。
司马少卿不明白为什么他与十弟决裂至今,却仍然舍不得扔掉这一枚端砚。
或许是那时候捧着这颗端砚的人太过于纯粹,望着他的那双凤眸里没有任何的杂质,让他竟不忍心拒绝。
他又拿过那封帖子,缓缓的打开,便看到一行熟悉的字,写着四月十九。
四月十九啊,是个特别的日子。可是,你再不是以前的那一位闲散皇子,而我,也不可能是以前的司马少卿了。
想着随即便放到烛下点燃了起来。
他永远都记得,他的身后,永远站着一个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