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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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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镇客栈。卯时。
天光还没有大亮,昏暗的客房内点着烛灯。项采薇坐在床边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圆桌,桌上有她吩咐厨房准备的夜点,已经凉了。她在等她爹回来吃。
项采薇一行人前几日便来到了西陵镇,目的就是暗中观察楚痕秋灵等人。当看到楚痕他们去了巴掌村时,项明宇觉得这是个下手的好机会,可以嫁祸给西陵山的妖灵或者是备受妖孽欺负的村民,不管怎样都不会露出破绽。所以前日项明宇就跟了去。
他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项采薇担心着,虽说她爹是霞宗的长老,功力自是不差,可万一遇到什么突发事件就不好说了。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用汤勺搅了搅汤碗里的鱼丸,那是她爹最爱吃的。项采薇已经连续两天晚上都让厨房准备夜点了,就是怕她爹回来饿着肚子。
突然,窗户被轻轻推开了,一道黑影利落地跳进房里。
“爹!”项采薇先是一惊,随即惊喜地叫出声来。
项明宇沉着脸“嗯”了一声,走到桌前端起已经凉凉的鱼丸汤唏哩呼噜地喝了下去。这才一抹嘴,坐到椅子上发愣。
项采薇看着她爹的这一连串举动,明显得感觉到出了事。
“爹,事儿都办完了?”项采薇试探着问。
项明宇还是愣在那里不说话,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啊!”他将这两日来刺杀楚痕和秋灵的事以及在西陵山上探听到的消息讲了一遍。惊得项采薇越听嘴长得越大,最后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
“秋灵竟是项九霄的女儿!”项采薇喃喃地说着,鬓角已经渗出汗来。她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十几年提心吊胆的日子此时终于尘埃落定。但接下来会怎样?秋灵一旦知道项九霄当年的死因会放过她们父女吗?还有,秋灵才是霞宗正统的继承人,她的归来会不会直接把自己赶下宗主之位?
“爹,你在村子里时为什么不趁楚痕中箭赶紧再射死秋灵?”项采薇不解地问,语气中颇有不满之意。
项明宇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以为我不想那么做吗?是因为我再想发箭时,却突然感到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妖力阻挡住了我。具体是哪里来的我也说不清,总之那妖力直奔我而来,如果我不跑,估计你连爹的鞋都找不到了。”
事情越发的奇怪了。哪里来的妖力?是秋灵发出的吗?应该不会。项采薇心想“按照我爹的描述,那时她只顾关心楚痕的生死,并没有疯魔起来。可除了她之外,还能有谁能有那么强劲的妖力可以阻止他呢?。。。妖灵!”
想到这里,项采薇觉得后背直发冷。要找的妖灵原来就在身边,而且时时刻刻地在盯着他们。
烛火忽闪着,照得项明宇的身影在房间里晃动,就像他此时的心情。
“闺女,秋灵的妖力就连断肠散人都难抵挡,我看刺杀她没有那么容易。此事需从长计议。”项明宇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判断着。
项采薇咬紧了嘴唇恨声说:“那就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再设法让她显出妖力。那样的的话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联合各派除掉她!”
正义,有时只是一个幌子。背后的阴影里往往藏着不可告人的龌龊。
项明宇听罢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摇摇头。
“若是单独对付秋灵,又会有楚痕那小子出来阻挡。现在再加上个断肠散人,恐怕就是联合各派也未必能如愿。倒不如先静观其变,没准儿事情会有什么变化。我看你可以先接近一下秋灵,让她对你放松警惕,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就下手。没有的话也可以多些消息,再作计较。”
项采薇无奈地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发白的夜色,猛得一掌打在窗棂上。
“秋灵。。。你既然敢现身,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呼!”秋灵看着倒在地上的几只熊妖长舒一口气,拢了拢垂下来的红发,借着朦朦胧胧的晨曦瞥了一眼断肠散人。虽然很累,但他的脸上竟然毫无倦意。
一夜的奋战,他们已经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在断肠散人的帮助下,秋灵初步掌握了控制妖力的方法。其间当然也少不了断肠散人又输了些真气给她。尝到甜头的秋灵后来想尽办法让断肠散人再多给她些真气,不外乎死皮赖脸软磨硬泡。就这样,她的功力一夜之间提升数倍。这让她颇为得意。
“前辈,咱们已经集齐百妖之血了。可以回去了吧?”秋灵确实有些累了,既要控制体内的妖力发作,又要对付群妖。断肠散人见她那花鞭好使,索性后来就舞着笛子坐在一旁观战,时不时地再指点几句,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断肠散人点点头,“这里的妖估计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听到风声估计也不敢现身了。回去!”说完托起大石桶,那里面盛了满满的一桶妖血。
秋灵在前,断肠散人在后,向巴掌村疾奔而去。
此时,村子里家家户户已经冒起了炊烟,阵阵饭香随风飘来,惹得秋灵直咽口水。
李老爹的家门敞开着,但李老爹却不在,听说今日西陵寺住持要诵经为百姓祈福消灾,他一大早就背着女儿去了。
仁心还在筐里酣睡,苦眉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昨晚秋灵不告而别,当他发现时已经不见了人影。虽然他知道这几个年轻人都身怀异能绝技,但在这妖气冲天的西陵山脚下,还是有些不让人放心。所以他也是彻夜未眠,除了照顾迷迷糊糊的楚痕外,就是等待着秋灵他们回来。
远远地,他看见秋灵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瘦长身形的男人,手里托着一个大石桶。微明的清晨,石桶泛着青色的光,在那男人手里竟是纹丝不晃。
“阿弥陀佛!施主回来啦!”苦眉双掌合十,微微躬了躬身子。
秋灵快步上前急急地问:“长老,楚痕怎样了?”
“楚施主仍是半梦半醒。”苦眉的眉头拧在一起,忧心地答道。
“云望天和桃儿还没回来吗?”秋灵向屋内望了望。
苦眉摇摇头。他单掌竖在胸前,打量了一下断肠散人。
“这位是?”
秋灵急忙介绍道:“这位啊,可是鼎鼎大名的世外高人。。。”
“老夫只是一介散人。号断肠。”断肠散人放下手中的大石桶,淡淡地打断了秋灵的话。
苦眉看了看断肠散人,皱着的眉头更加紧了,脸上显出了一丝不悦。在他看来,这位断肠散人应该年纪不大,满头的黑发,脸上连点皱纹都没有,竟还敢自称“老夫”,多半是个油腔滑调的吹嘘之辈。
他冷冷地回道:“施主一介少年郎,怕是说错了吧?”
断肠散人一愣,忍不住感慨地说:“少年郎?是啊,转眼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
苦眉扫了一眼断肠散人,低声诵了一句佛号。若是在他出家前一定会脱下鞋狠狠地抽在这人的脸上,顺带再说一句“让你装老!”。但现在不会了,青灯古刹,诵经声声,早已化去了尘世中的那个“嗔”字。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桶里的妖血上。
“这是?”
秋灵笑吟吟地说:“这是百妖之血啊!多亏了散人前辈,要是没他,哪能一夜之间集齐这东西呢?”
苦眉没有作声,弯下腰去试图抱起大石桶。但那石桶竟像长在地里一样岿然不动。还差点闪了他的腰。
断肠散人轻轻地扶起苦眉,随意地一伸手插在石桶下面,平平地托起石桶向屋内走去,看起来轻松至极。好似手里托着的就是个普通的石锅。
苦眉愣在那里自言自语道:“都是神人啊!”
他伸手拦住正欲进屋的秋灵问道:“敢问,这位散人倒底多大岁数了?”
秋灵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他和霞宗的开山祖师太古真人是平辈的好朋友。太古真人若是活到现在应该有一百多岁了。”
说完她微笑着走进了屋里,留下目瞪口呆的苦眉立在当场。显然,他的脑子此刻有点儿晕。
屋里打扫得很干净,楚痕躺在里间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两眼紧闭。清秀的脸庞泛着黑紫色。
秋灵不禁一阵心疼,拉住楚痕的手轻声唤着。但却没有任何反应。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秋灵扭头看去,云望天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巨大的红头蝙蝠。蝙蝠耷拉着脑袋,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剑痕。
“怎样?他?”云望天冲着楚痕努了努嘴,问秋灵。
秋灵摇摇头,眼中泛起泪光。断肠散人的话是对的,虽然“寸血”有解,但若是拖得久了,楚痕照样没命。
“哥哥!”桃儿人未到,声已到。
她“咚咚”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捧黑色的草。那是无根草。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白日为草夜里为虫。没有根须,故而得名。桃儿也是问遍了山里的树妖花妖,才在西陵山的侧峰下找到了它。
秋灵抹了把眼泪,欣喜地说:“好了!都齐了!”但随即却黯然起来。
“还差一样。”云望天无奈地说:“那就是至精至纯的妖气。哪里找?”
断肠散人从后院走了进来,他是去洗脸的。他可以不眠不休,但清晨洗脸却是雷打不动的。
“前辈!”云望天和桃儿惊诧地望着断肠散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候。
断肠散人点点头算是答应,刚才云望天的担忧他听到了。他看了看沉默着的秋灵,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坐下来摩挲着自己的长笛。
他在等。有些事,是强勉不来的。所以他在等待着那个发自肺腑的、真诚的声音。
屋里的空气沉闷,就像一记记重锤打在秋灵的心上。承认吗?这是她最不愿意的。但没有至精至纯的妖气,所有费尽心思找来的东西就都没用了。
她低垂着眼帘,看到云望天脚上的鞋满是泥土,长袍的边缘还染着鲜血,可以想见他经历了一番怎样残酷地厮杀;她还看见桃儿的手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已凝固,但伤痕在目。
一切都是为了救楚痕。于云望天而言,他是朋友是兄弟;于桃儿来说,他是哥哥是可以依靠的肩膀;于秋灵,却是刻在心里的那个人。人没了,心也就缺了。
许久,秋灵站起身来,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地说:“那妖气,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