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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捷报 眼下正是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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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令既下,顾黼星夜赶赴正康,与那守关的右权使章铎汇合。
章铎亦是丰泽人士,是宋公的表亲,屠狗之辈,却是天生将才,且对军需钱谷有着超人敏感。大皓起兵至今,泰半的关键战役都是靠他打下的,宋公对这位表亲既是看重又是猜忌防备,时至后来,竟是几次战役都弃之不用,而这也才有了陆柏坤等人的出头机会。
章铎此人过于锋利,做事也不留任何回环余地,正康的这场仗,说来胜得毫无压力,冯氏长途跋涉,驰援帝京,时间上且不说救援的可能性,单是一众疲敝之师,还妄图和以逸待劳的虎林军相抗,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战毕,冯氏死,所剩的其余部众尽皆投降,新朝将启,最是不能失了民心的时候,饶是战前顾黼连连相嘱,却终是自前方传来了章铎杀降的事。
事既已无可转圜,只得勉力补救,封锁消息。顾黼当即书写两封文书好叫快马直送帝都,一封报捷军报,一封直呈宋博书告所有。而这一切都在章铎的眼皮底下进行着。
“洒家最瞧不上你们这些谋士,说一套做一套,杀降又如何,混了奸细,反倒是害了我的好儿郎们。”章铎满饮了一杯酒,觑了一眼顾黼道。
“右权使慎言!”顾黼停笔,对章铎叱道,“这天下都将是宋公的天下,天下的百姓将都是宋公的百姓,权使私自杀降,杀的同样是宋公的子民,敢问权使此举,置宋公于何地?”
“顾黼,你口口声声说仁义,奇计百出如你,手上沾的血可不比我少!”
“顾某只行当为之事,滥杀无辜的事,顾黼做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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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黼离开大渝帝都的第十九日,宋博在大皓军民和大渝降官的一再劝进中,终于“为天下计”择于下月初五日即帝位。承康皇帝至今没有消息,原本的“禅让”便落了空,昔日的东宫太子自出降日后,便发了高热,至今沉疴难愈病重在床。如此,又是一场打算没了戏。
季庸、寿安等人极力筹划,在礼仪上满城捉拿熟悉典章仪式的旧臣和宫人,此事民间虽没有大声响,但多少也有些不满之声。
武钦殿内,宋俨刚试好赶制出来的太子衮服,铜镜前陌生的自己陌生的样子让宋俨顿时觉得无趣,不晓事的内侍还试图为宋俨整一整衣冠,却被宋俨一脚踢得蜷缩着爬不起来,见此,服侍的宫人们极有眼色地都退了下去。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整室如春,室内的绿植生长得甚是盎然。翘头案上还放着不久前正康传来的军报副本——章铎的虎林军传来的消息,冯少华部众已于廿四日被尽数剿灭。如此,大皓便彻底扫除了素氏皇朝的最后的有生力量。
宋俨并没有再看一遍的打算,事实上,这本就是在意料之内的,大皓如今兵强马壮、势如破竹,加之顾黼坐镇军中,与章铎一文一武两厢配合,若是拖成久战才是稀奇事。冯军既灭,章铎和顾黼也是时候班师了,他父亲虽称仁义,却最是多疑,虎林军久在外征战,迟早会被疑心养虎成患。
宋俨径直走向殿内东南角的一处书橱,稍一踮脚,从书橱高处取下一个木匣子,然而却没有打开的意愿,他母亲寿氏当初在桓城、在帝都郊外的叮嘱言犹在耳,可惜,时至今日他也未曾有机会和动力向那人致歉。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宋俨从未变过。
暴虐的个性里宋博的多疑和寿氏的细腻一直存在于他的血脉里。只是,过去他可以活得恣意,而现在……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却……
换做过去,让他宋俨低头认错全然是件不可能的事,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忍在一时,却可能换来一份助力,可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