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事定 今我意已决 ...


  •   “咳咳咳、咳咳……”大帐热得密不透风,兼带着一股子浓浓的药味,宋俨显然是呆不住的。寿氏絮絮叨叨了许久,然而宋俨泰半都抛到了脑后。

      “回来!做什么去!咳、咳咳……”

      “出去透口气,闷死了!”

      寿氏暗自叹了口气,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有些心疼,又有些无来由的酸涩。

      “夫人,大公子还小,您——”陪嫁的侍女海棠劝了半句,却被寿氏打断了,“是啊,还小、还小,我的儿啊,他何时才能懂事呢,骊姬那贱人的儿子……咳咳咳、咳……天天长大,阿棠,我好恨呐!”
      寿氏素来骄矜,可眼前这双眼含泪的女子,却又是何人?不过是个早已不受夫婿怜爱的可怜人罢了。

      寿氏口中的骊姬本为河阳高氏的定下的姻亲,宋博当初破河阳,夺了高顺之妻,骊姬年轻貌美,加之善歌善舞,颇得宋博喜爱,次年便生下一子,曰望。
      那宋望也是会挑时候,他降生时,宋博被困南郡数月不得脱,偏就他降生那日,顾黼成功游说北海公来援,解了宋博的南郡之围,宋博虽人前感怀顾黼之功,却常在人后屡提宋望福瑞,而这一做法却恰恰刺痛了寿氏的神经,宋博自南郡事后,北上势如破竹,大事眼看将成,她虽是嫡妻,所诞又是长子,然而这一切难保宋博一朝功成后在世子问题上的最终临了变卦。

      海棠自忖无力为自家主人解忧,只得讷讷不语,为寿氏抚背顺气。

      “唉……罢了,阿棠,顾军师那新妇,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海棠对着寿氏摇了摇头,“我闻军师自新婚当日便没同房,庞神医救治了一夜,那顾夫人才被救了回来,之后一直静养在庄上,军师没在庄上待上一天就赶回了大营。”

      “也是可怜见的。”寿氏自己连日来也不见好,素来刻薄的她此时倒起了慈心,她这声“可怜”三分可怜杨氏女的弱质,三分可怜她明明好姻缘却怕是无福消受,剩下四分却是真真实实感叹顾黼这桩冲喜性质的婚事的可惜。

      人自是慕少艾的,顾黼虽弱冠之龄,已然风姿灼灼,果掷车盈的好年纪,却要守一个垂死的容颜也算不得美人的女子。

      “我记得北海公上次奉上过两支有些年月的灵芝,你且给军师那送去,看看能不能用上。”
      “诺。”

      却说,宋俨出了寿氏的大帐,也是无聊得禁,眼下正是关键时刻,皓军剑指帝都,拿下帝都指日可待,早已比不得宋博揭竿中期那份自由,军容此刻整肃,不是适合嬉闹的时刻,宋俨只得想起马厩处有小马驹出生,便当即想去看看。
      军马管理在大营右翼,称得上要过大半个大营才能到那,宋俨便骑在他自己卫士的颈上,往军马处去。

      宋俨时年方十三,个头并不算高,平素一堆大人中间更是没个好的视野,此刻他骑做在高大的卫士肩颈之上,视野良好,此时正值腊月,北风呼呼,宋俨却觉得招展的旌旗格外有气魄,尤其是军队主将所在营帐前的“皓”字大旗,被吹得鼓鼓地,颇为雄壮,见此场景,宋俨也是倍感自豪。

      然而,在下一刻,宋俨的眼中升起的炽热又被浓重的阴翳所代替——

      大帐外一个美貌青年,被一众仆从拥着,进了大帐。
      那人,宋俨认得:正是那孙巍献上的“尤物”,他那父亲的新欢。

      “恶心!”
      宋俨下意识狠狠甩了一鞭子泄气,而那鞭子却落在了高大的卫士的腰背间,饶是少年气力小,但鞭是好鞭,一甩之下,卫士闷哼了一声,僵直了后背,却又不敢挣扎,怕肩上的少年被自己甩出去。

      少年似乎并未意识到他这一鞭对人造成的痛楚,一刻也不想在此处逗留的心却如此明显,“快给我走!”甩手又将是一鞭的催促。

      而这一幕却完整地落在了路经此处的顾黼眼中,他剑眉一蹙,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宋俨执鞭的手,宋俨见一手被制,下意识又抬起了手挣扎,等他看清眼前是何人时,那鞭的尾部在绕了青年文士右臂一圈的情况下早已甩了上去,虽力已卸了不少,却依旧痛感非常,足可见之前那一鞭打在卫士身上是何等痛楚。

      宋俨却真真实实地感觉到那一尾鞭下去,青年文士的手还是不自禁地颤了颤。

      “大公子,还请下来罢。”这一声劝中有着隐忍的怒意,顾黼素来好脾气,却也见不得人这样无辜遭殃,而做这事的,还是一个在他看来还不懂事的孩子,他本该好好劝的,可年少时便这样,长大还了得?顾黼见不得一个孩子有这样的暴虐的倾向。

      宋俨还呆愣着,没有反应过来,顾黼叹了一口气,“恕顾黼无礼”径直将宋俨从那卫士的脖颈上抱了下来。

      宋俨站定,有些犹豫着碰顾黼方才被鞭甩到的手臂,“顾先生,你的手……”

      顾黼蹲下身子,仰头对宋俨轻声教育道:“感谢大公子对顾黼关照,但大公子可知,那一鞭下去,这名卫士所受的痛处是在下的十倍不止。宋公仁德,作为他的长子,这种行径即使有伤了宋公威望,也损了您的在将士心中的形象,望大公子下次抬手前三思。”顾黼轻声训诫,态度又颇为诚恳,宋俨欲辩驳又没了理由。

      顾黼见宋俨垂眼不语,应是知晓好坏了的,那卫士是寿氏亲卫,宋俨的此番劣迹必是不会外传的,可这军营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宋俨至多是个顽劣的少年,但眼下军中对他的评价却已然向着品性上指指点点上靠了,这其中固然有宋俨的“自作孽”,却也不乏骊姬等人的恶意宣传。顾黼本不愿多掺和宋公內帷之事,但主公冢子,亦是当下全军风评紧密相关,重者甚至影响宋军在域中百姓心中威望,骊姬等人行事虽奇巧,却缺远见,所幸那些人能力有限,有心人已不多,到目前为止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顾黼还欲再说,一亲卫奔来:“军师!”
      “何事?”
      亲卫附耳相告,顾黼闻言双眉紧皱,却又似如一柄利剑将出,双眼清冽而蕴有锋芒,其时,也只是不多会儿的功夫,宋俨却捕捉到了顾黼身上的这种气质,这种气质,熟悉又陌生,顾黼谦谦君子本是宋俨所厌弃的,但行军作战时的谋士风范又让他心生向往。“徐清,送大公子回帐。左右,随我来。”
      “诺!”

      宋公博好名,自入秋后便彻底包围了帝都,围而不打,实则打着承康皇帝出降的算计,屡次派降将入城说项,虽未明言却已是那个意思了。然而时至今日,帝都依旧毫无动静。然而今日,內监汪琼夜缒而出,私来报皓军,说自廿三夜起,便未见帝踪,这些日子以来,全是太子在总揽着京中全局。汪琼说这些并非毫无根据,他亲见天子居所灯火煌煌了一夜,结果第二日,整宫之人一夜间消失不见,连带着承康幼子康王也一并没了踪迹。

      顾黼进帐时,一群武人早已开始闹腾起来,汪琼跪地四顾,当下他已叛出帝都,俨然全副身家相托的姿态,此刻最盼皓军能早有动作,定下大局,武将们叫嚣不已,主座上的宋公却迟迟未表其态。

      “元章来了。”

      “军师”、“军师”帐内一众武将见顾黼前来,各种争论渐趋平静了下来。

      “主公。”顾黼一礼,转而对帐内余人致礼,“诸位。”

      “你也听闻了罢,说说看,眼下当是如何?”掌军中钱谷大权的右权使章铎不在,顾黼径直自然右上坐,坐定后,便看宋博道:

      “承康元年,荧惑守心,已成天命。既是天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今承康出奔,于我大皓正是良时,宜急取以定大局。”

      “伯常以为如何?”宋博转而看向季庸。

      “军师之言以为可用,只是我军素来仁义,还需遣使告于帝都,若终能兵不血刃方为仁义之师。”

      “大善!”

      顾黼眉眼微蹙,又道:“承康之事,可一不可再,我军围困多时,怕还是漏了京中地道,故而,各营还应加紧巡防,访查出口。另,主公还是遣青麟队查觅承康踪迹,以策万全。”

      “元章老成之言。”

      “诸将,今我意已决,予京中三日,三日后若无降意,初一直取帝都!”

      事定,帐内诸人告退,顾黼和季庸走在最后,身后见內帷中有人影动作,顾黼只是一掠,估其身形,心下便大约猜着知是谁,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