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五十章 ...
-
回到老宅后单晓韫带着慕慕回到家中,其实今晚母亲并没有回来,明天是父亲的生日,她大可以跟邢烁温存一夜,可是她听从母亲的教诲又又又一次的拒绝了邢烁的各种邀约,准备明早回父母处给父亲过生日。
十二月上旬的城市十分寒冷,温度虽然不算低得离谱,但凛冽的西北风夹杂着南方惯有的湿气显示异常刺骨。怕冷的女人穿上了厚重的羽绒服、围着白色的围巾,带着女儿踏上阶梯时听到熟悉的叫唤,“晓韫,”女人回头,看到在寒冷的天气中犹穿着单薄裤子的男人,他除了衬衫和领带,只有外面一件长款的黑色DG的呢子大衣有点御寒的功能。
“你怎么来了?”单晓韫问道。
“爸爸。”邢慕一如往常地扑向父亲的怀中,而邢烁一脸笑意地将她抱起,走向女人。
“今天是爸生日。”
“你记得?”
“嗯。”
单晓韫笑了笑,其实五年的婚姻中彼此对于双方的家长都还算恪尽职守,邢烁对于父亲的生日虽说不上尽心,但每次都不至于忘记,也会提前准备好礼物让她带去,但是……但是他很少出现。
男人把怀中的孩子放了下来,转身走向自己停在一边的辉腾,打开后备箱,大包小包地拿出很多东西。
女人看着他一身周正的装扮,提着这么多东西却还不失风度,丝毫无狼狈之色,心中微微悸动,“你买了蛋糕?”
“嗯。”男人走上前来,与母女一同走进大门,等待电梯。
“可是我也订了蛋糕,等下四点就送来了。”
“没事,一起吃。”
“吃的了么?”两个蛋糕……家里充其量也就五个人。
“妈妈,我可以吃一整个蛋糕。”女孩儿拉着妈妈的手走进电梯,回头又对父亲说道:“爸爸,你不怕外婆吗?”
“怕,等下记得救我。”邢烁跟在母女身后说道。
单晓韫眼神温婉又略带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别胡说。”男人忍不住笑了,在狭小的电梯里女人惯有的馥郁没有因为厚重的衣物被掩盖,反而愈加蒸腾起他的思念,他双手一横,“抱一下。”
邢慕似乎看到了母亲的迟疑,她不假思索,大方地抱住了父亲的大腿,“我来抱。”
男人嘴角的笑意掩盖不住,他心中因为女儿的这个动作充满柔软,“还是女儿好。”他对着单晓韫说道。
打开家中的大门,看着女儿和外孙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外,单母一脸开怀,可是目光移去两人身后却看到那个难以忽略的高大男子正提着各种物件站在后面,略微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妈。”单母立刻神情不悦。
“你怎么来了?”开门之际她还一副围着围裙的居家模样,此刻看到前女婿,单母一脸不高兴,在门口脱下了围裙,往门后一扔,呈现出了即将干架的姿态。
“外婆。”邢慕冲进了外祖母的怀中甜甜一唤。老人家一脸把持不住的笑意,接着外孙女的拥抱,“慕慕。”一时神功皆破。
两个方站在门口的男女因为女儿的首功告破而成功顺利进入大门。
“妈,爸呢?”单晓韫弯腰捡起母亲丢在地上的围裙,给自己围上,要接过母亲的厨房大任。
单母乐得于此,她抱着外孙女不闻外事、一心含饴弄孙了。“在书房呢。”方又想起那个不合时宜的前女婿,“不要以为装模作样的我就会同意。”
单晓韫忍不住笑了笑,朝男人使了使眼色,努了努嘴,示意他朝她指示的方向走去。
邢烁点了点头,将手中提着的物件放在了饭厅的桌子上,转身朝书房走去,走至书房门口,他探身往里看了看,单父正站在自己的书桌前挥墨。老人家似乎察觉到门口有人,放下手中的粗豪,对着门口的男人说道:“邢烁来了,进来吧。”
“爸。”其实他昨天就跟岳父通过电话,在得到老人家的允许后略作准备地来了。“坏了您的兴致。”
“没关系,正好写完了。”单父略微满意自己的作品,不忘扫视一下。
“是王羲之的草体么?”邢烁略有迟疑地问。
单父挑眉,显然十分震惊于邢烁的问题,“你懂这个?”
“不懂。”他老实回答:“我……我看过晓韫临摹的字帖。”
“能分得清也不容易了。”单父拿下眼镜,又问道:“晓韫妈妈没为难你吧?”
“没有。”邢烁走上前去,说道:“倒是为难你一个人住。”
“是啊,跟她说过多少次了,让回来,就是不肯。”
“妈是担心晓韫。”
“说担心晓韫,不若说是防着你。”单父说道:“你不生气?”
“不会,是我不好。”
单父看了看眼前高大硬挺的男子,他了解邢烁以前虽然表面客客气气,但对单晓韫,甚至对她的家人都不甚尊重,即使与单晓韫离婚,他们都未曾有过任何交涉。单父也不怪他,从每个人内心深处而言,都有过某一方面的自视清高,表面不显山露水已经是极大的修养,但心底的轻视是不容忽视的,何况是邢烁这种年轻时就事业有成的人?而现在……他知道,邢烁的致歉是诚挚的。
看到单父不说话,邢烁从自己的大衣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双手递上,说:“爸,生日快乐。”
“小生日,人来就好了,送什么东西。”虽这样说,单父还是接过了锦盒,当着邢烁的面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对釉质洁白温润、胎体精薄、色彩润明的小杯,单父难以置信,看了看杯子复又看了看邢烁,“这……这是斗彩花神杯?”
“我只有收到两只。”邢烁略微不好意思。
“只有?你这孩子……”单父捧着锦盒的手无意抖动了一下,心中有些惶然,如果说方才的致歉带有诚意,眼前捧在手中的生日礼物真的让他有些银货两讫的感觉。“这我不能要。”
“爸,是……是不喜欢?”
“邢烁,你投我所好,我知道你用心。”单父合上锦盒,说道:“但任何心头好都不及晓韫受的半分委屈。”
“我懂,爸。”邢烁慎重道:“我不会让晓韫再受一点委屈和伤害,我保证。”这话虽然对着岳父说,但邢烁知道更多是对自己所说。
“我了解自己的女儿。”单父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示意邢烁坐下,“她温和、不喜争辩,又有自己的想法。”
“是的。”男人点头认可,随着岳父的指示坐到书房的太师椅上。
“所以你们当时离婚,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要说对邢烁丝毫没有怨恨,也不尽然。
“对不起,爸。”邢烁颔首答道:“让您久等了。”
两人从书房走了出来,单母和单晓韫正在布菜,邢烁脱下自己的大衣,上前企图帮忙,“我来吧。”
女人低头浅笑,知道他欲在岳父母面前表现自己,邢烁平日话语不多,女人也自然知道他为人颇为傲气,此刻略微谄媚的神情越发的让人发笑。
“行了,”单父发话,“邢烁,你别添乱了。”
男人一时怔住,不知进退。
“你跟晓韫都别动了。”单父又说道:“只是一个小生日,都不用兴师动众的。”
“你们都走开吧,”单母忍不住对所有人说道:“杵着都碍手碍脚。”
单父最悠然自得,走去坐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的邢慕身边,跟孙女一起看一群小飞马的动画片。
而邢烁拉着女人的手往她从前的房间走去,他走近那个朝东的房间,床边的白色书柜上有她从前看过的书籍,邢烁径自走了过去,放开女人的手,倚靠在书桌上,“这房间爸妈还保留着。”
“嗯。”其实结婚后她很少住回来,除非是长假或者过年,不过爸妈还是将她的房间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很干净整洁。
以前他也进来过,只是从未注意女人的房间还保留着少女时期的装饰和气息,浅绿色的墙色配着白色的家具,很清新、没有繁复矫揉的装饰物。他起身回头,看到上方的书架,拿了第一本位置的书,看了一眼,“北岛诗集。”未等女人答复,他便翻看第一篇“回答。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他又往前翻看,封面翻开的第一页有女人隽秀的文字,他继续念道:
“那一面墙有岁月的痕迹,
从绿叶纵横中透露。
我知道风吹来时的样子,
……”
“邢烁。”单晓韫惊呼了一声,方才惊悟男人从《回答》直接跳到了她原来写在封面底部的文字,她企图上前,去拿男人手中的诗集,却被他单手举过头顶,要拿到基本无望。“还给我。”
“泛着涟漪,仿若有情。
绿波中有光粼,
更有时间留下的斑驳,
在低语着,
他的归期……”
看着女人绯红的双颊,邢烁不忍,将诗集合上,递给了她,“生气了?”
单晓韫低下头,手中握着他方才递来的书,略有不悦,“随便读别人的东西。”她将自己的书放回到原来的地方。
“谁的归期?”邢烁问道。他看到女人的诗下有一小串数字,应该是作诗的时间,男人对数字极其敏感,记忆力又甚好,推算着时间,应该是单晓韫高中时的感触。
“随便乱写的。”女人说道。
“晓韫。”邢烁将女人揽了过来,说道:“少女情怀的思念,我不会介意。”她的诗写得清雅而含蓄,就算真的有一个让她少女时期牵挂的男生,他也不会太介怀……好吧,略有不适。
单晓韫陷入记忆,其实高中的学习繁忙而枯燥,她专注力很好,极少分心。那次是邢母跟母亲提及过邢烁即将归国的信息,她才难抑心中的思念,将内心的想法略有矫情地写了下来。
“是高中时候的同学?”男人猜测到。
“我念的是女中。”女人回答。
“是暗恋的对象?”他不气不馁。
女人颇具意味地看了他一眼,“是。”她肯定的语气让方才犹自安慰自己不必萦与内心的男人悠悠泛酸。
“晓韫。”男人想企图抑制心中的酸意,但效果不太显著。其实有个疑问也一直困扰着他,以前他不在意,觉得无所谓,就算好奇,也没有询问过,而自从认清了自己的感受,这个问题就一直呼之欲出却又让他害怕,“你……你为什么当时要嫁给我?”他只知道自己相亲结婚是受父亲的胁迫,却不明白女人当时受了什么委屈。
“因为……”女人眼神流动透亮,看着他,说道:“你就是那个‘他’。”
“什么?”邢烁一时无解,他思忖片刻,不自觉地转过头去,看了看方才那本诗集,“什么?”意识到后他难以抑制得笑着,“是我么?”
“嗯。”女人一声应和。
印象中自己从未与单晓韫有过什么交集,他只有在十七岁时见过那个方在孩童时期的女孩儿。“我们以前认识么?”
“你……你是真的不记得我吗?”难掩语气的失落。
“我只记得那会儿你还小。”男人回忆道:“跟着妈常来我家。”
他说着自己仅剩的记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晓韫,你这么小就喜欢我么?”
“小时候不懂这些。”她说道:“就是经常会想起你。”而邢母时常来做客,言语间经常提及邢烁的状况,让她总有种等待思念的感觉。“而且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小时候,觉得你很好,会教我数学题、教我打游戏,还经常给我吃冰淇淋,小时候经常生病,妈妈绝对禁止我吃冷饮。”
“你……你是欺负我年纪大了么?”男人问到。其实跟单晓韫相较,他的确不算年轻了。当时结婚时他有些厌恶自己,一方面是不甘心与家中的安排,另一方面觉得单晓韫年纪尚小,必定是难以相处的小女生。
女人笑了笑,继续回忆道:“但是后来跟你结婚才发现,记忆就是记忆,也许自己美化了,也许是你变了。”他其实很难相处,很难交流……更甚至根本就没办法交流。
邢烁曾经在脑海中翻腾过无数的理由,思索着单晓韫为什么会嫁给他,最让他不屑的、最深层的想法是也许单家看上了烁熠集团、看上了他们的财富,当然这个最小人心思的理由在婚后没多久就被他打消了,单晓韫从不拘泥于钱财,她只是很沉默,枯水无波一般,当然,这些都曾是自己的偏见,他从未给过她任何交流的机会。
“晓韫。”他将那个喜欢了他十多年的女人拉入怀中,“你为什么不早说。”
“怎么说?”单晓韫埋在男人胸口,“虽然我暗恋了你十几年,但……你那时终究是个陌生人。”
“跟陌生人……”邢烁将她搂得更紧,“你害怕么?”
“嗯。”她知道男人问的是什么,“害怕死了。”
“傻瓜。”两人第一次的情形似乎一下子清晰起来,那会儿女孩儿的眼神仿佛一下子跃入他的脑海中,是惊惧、委屈。
“对不起。”他说道。
“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