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不相知》闻人独傲

14、第十四章

　　然而，她就这样被带上了顶楼的会议室，人生第一次，接触到这么规模的会议。一个刚失婚半个月的妇女，一天内经历了建筑工地、翻译部以及高层的决策会议，她居然在一天中走向了职业生涯的巅峰。

　　她跟另两个翻译进门口后由衍松的总裁张佑华引荐了一下，介绍给了对面马来西亚方的佳尚的各个代表，就是刘建筑师口中那些英文说得让人脑仁疼的几位、施工方代表、以及国内开放商，烁熠集团的总裁，邢烁……

　　邢烁？？？邢烁！！！

　　单晓韫头皮发麻，完全忽略了黄浦彻抛来的点头示意，也没听见张佑华如何把跟她离婚了半个月的前夫介绍给她。

　　他当时坐在了张佑华旁边，所以进门的时候基本背对着她，一时没有看到。等到女人反应过来，她无所适从，好像整件偌大的办公室二十来人，只有邢烁与她两人，而她初入职场的窘态最不愿意被看到的人就是前夫，然而……这世界会不会也太小了点。

　　“厄……这位是……是……我们翻译部新来的翻译。”张佑华心里咯噔一下，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新女孩儿，印象中也未给翻译部批示新人，，但此刻两军对峙，岂能有分心，还是颇为合适地介绍给了大家。

　　而刚刚才跟自己嚼完口香糖、八完卦的好友非常明显地把肆无忌惮的眼光黏在人家新来的小姑娘身上，没完没了，跟扎了根一样。

　　张佑华瞪了邢烁一眼，让他收敛一些，但是好友似乎对他的眼神置若罔闻，张佑华无语，只能故作淡定地把Aurora安排在方才来求助的刘建筑师边上，把Kitty安排在施工方代表处，再把那位新来的翻译安排在自己身边，他自己英文还算可以，这样新人压力也不会太大。

　　“好了好了。”张佑华说道：“会议开始吧。”

　　会议主要的争论点在建筑的抗震标准上，单晓韫庆幸自己方才有看过邮件，大概了解了一下美国联邦委员会的抗震标准与国家的执行标准，临阵磨枪，不快也亮，至少能做到意达。其实佳尚的那些代表英文还算流利，就是有些口音。单晓韫坐在衍松的张总身边，翻译了几句，却看到张佑华把头凑近了点，她知道她的声音不大，这场合当然也不适合翻译的声音太大，于是她也凑过去一点，让自己的翻译能无碍地进入衍松总裁的耳内。

　　邢烁对佳尚唯一的一个女性代用英语说道：“如果按照美国联邦委员会的抗震标准，李小姐需要的修改方案就不可能会被通过。”

　　单晓韫把邢烁的这句话轻声凑近翻译给了张佑华，张佑华也轻声回应：“他说的英文我听得懂。”

　　单晓韫反应过来，对张佑华点头笑了笑。抬眼再往邢烁的方向望去，想听听他接下来说什么时，却看到前夫也望着她，正微微蹙眉。两人对视了一眼，单晓韫有些纳闷他怎么不继续说下了，等到佳尚的女代表发言了，她才意识到两人对视的时间够久了。

　　“Chris，这种设计以前有过先例。”李宝珠说道。

　　“Sabrina，难道你不是建筑系毕业的吗？”

　　一时间，在座的很多人都似乎因为邢烁的这句询问表情不佳，张佑华更是扶着自己的额头，仿佛都无法面对佳尚的代表。他懊恼这位好友怎么能在众人前质疑佳尚的专业性，这不是侮辱人嘛。

　　他……他好像生气了，依据单晓韫与邢烁多年的生活经验，这个女人隐约地觉得他的前夫有情绪。

　　“很多高层的建筑都带有高层的展览厅，甚至花园和泳池。”李宝珠问道：“为什么这次不可以？”

　　“原来中标的设计中根本就不涉及这些，你修改后又要中间抽层，不可能。”邢烁接着说：“我相信衍松和烁熠都不可能冒这样的风险，”他停顿了一下，“就为了跟佳尚合作。”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紧张，“厄……邢总的意思是这个方案还需要修改。”张佑华打圆场道。

　　“不需要修改，我对Alex的设计很满意，就在顶层。”邢烁站了起来，对衍松前任总裁徐秉文颔首一下，转身欲要离开会议室，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踌躇着，接着弯下腰，在众目睽睽下非常不适当地拉起了张佑华身边的小翻译，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在邢烁的印象中，单晓韫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男人堆中，所以他缺乏一种当她出现在男人堆中的情绪，然而今天，这种情绪他终于体会到了，陌生地让他不知道要如何自处。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应该归类到哪一种，震惊？生气？或者是……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被他牵着女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身体撞到了他的手臂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撞上他的单晓韫，见她刻意往后退了两步，这样失措又拘谨的样子居然让他方才阴鹜的情绪一下子消散不少。

　　“Chris，你这是干什么？”张佑华追了出来。

　　“借你的办公室用一下。”说完，邢烁打开衍松的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把自己和单晓韫关了进去，把人家主人挡在了门外。

　　邢烁站在门边，双手叉腰，有些无奈地看着单晓韫，他……他内心承认了当看到这个女人跟好友张佑华脸贴着脸耳语……好吧，并没有脸贴着脸，只是凑得比较近的时候他有些生气。

　　“怎么会在这里”因为双方对协议都没有任何疑义，所以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这两周里，邢烁住在市区的公寓，即使不忙也不想回到原来的别墅，原因……他也不是很清楚。

　　“会议还没结束吧。”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的女人都似乎觉得这样贸然走出会议室好像不太合适。

　　“结束了。”

　　是吗？她只能点点头，“哦”了一声。早知道会遇见邢烁，打死她都不会上来。不过女人转念想了想，两人已经离婚了，在社会关系上，他们已经互不相干了；在工作关系上，她与那一个大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上下级的关系，所以面对邢烁，她不应该再如曾经靠迁就他来维系如履薄冰的婚姻那样的低姿态了。

　　邢烁等不到答案，叹了口气，又问了一次，“你来衍松上班了吗？”

　　“没有。”

　　“晓韫。”邢烁唤了她一声，自己都不想细究这样到底正不正常。

　　“真的没有。”女人低了低头，为什么反而离了婚，两人的话倒多了起来。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明明很介怀她跟别人贴地如此之近，但邢烁似乎对前妻说话的语调还是很平和。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然而，女人又沉默了。她一直都这样，用沉默来终止话题。放在以前，邢烁绝对放不下身段去追问，但今天不知怎么了，“说啊……”他又追问了一句。

　　可是看到女人咬着下唇，似乎还是不愿多谈的样子，邢烁不忍心起来，而且他还要用力克制了自己萌生的习惯性地要吻她的冲动，可怕的习惯。他强忍着这种意图，耐着性子跟她说：“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了。”

　　邢烁给她开了门，张佑华的办公室对面就是电梯，他按了下行键。

　　“我……是不是要张总打个招呼？”单晓韫说到。

　　“打什么招呼？你又不是他下属。”一想起自己似乎还在为方才两人的近距离生气，邢烁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样好吗？”

　　邢烁低头看着女人犹犹豫豫的样子，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感觉自己有千言万语，如蓄满的洪水找不到一个泄洪的缺口，如以往一样。

　　电梯门开了，他迟疑片刻，“开车小心。”把女人送进了电梯。

　　在得知女人未在衍松就职后，明知不太恰当，但还是将单晓韫强行送走，关门之际他看到单晓韫一如既往淡然而透亮的眼神，电梯下行，一个对视似撕开了他心中的一个口子，难以会意。

　　他愣了一下，继而往会议室走去。

　　“Chris，”衍松的前任总裁徐秉文在会议室门口等他，看到了邢烁归来，便上前与他握了握手，“谢谢你对我的肯定，Chris。”

　　“哪里，你一直在静养身体，这次因为佳尚，还打搅到你，我才觉得不好意思。”邢烁寒暄道，方才因为李宝珠，邢烁还没有机会跟徐秉文说上话。

　　“没有佳尚的话，我们会像上次一样，合作愉快。”徐秉文说道。

　　邢烁笑了笑，点头认同。“这次也会一样。Sabrina有没有再为难你？”

　　看到徐秉文回答了一声没有，邢烁有些好奇地问：“Alex，我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开会前，你是怎么说服Sabrina的？”

　　“谈不上说服，我……我只是把我的太太介绍给她。”徐秉文似乎很得意自己的方式。

　　邢烁听后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以前不学着徐秉文把老婆一直带着身边傍身，简直就是一个自然屏障，可以省去多少麻烦，只是如今为时已晚，他已经没有老婆了。

　　“对了，你认识那个出版社的单小姐吗？”

　　“出版社？”邢烁不解。

　　徐秉文略微吃惊，“你刚才拉出去的那个女孩子，是出版社的翻译。佑华刚才告诉我的。”

　　“是的，认识。”邢烁终于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方才女人不愿回答的答案。

　　徐秉文是非常典型的移民华侨，从祖辈就是，他的中文不是很流利，身边需要一直跟着一个翻译，邢烁跟他多年前有过一次非常愉快的合作，可惜那次以后徐秉文身体欠佳，辞去了原来的职位，带着妻子，也就是他身边的那位翻译，去了云南定居，这次因为佳尚的要求，只能回到上海重操旧业。

　　“有机会引荐一下，我们正式跟单小姐吃个饭。”徐秉文温和地说道。邢烁知道徐秉文在业内的名气，如果不是因为身体的关系，他的成就难以预估，而此刻，他不解到这位如此著名的建筑师跟单晓韫究竟有什么关系，需要一起吃饭。

　　“单小姐现在翻译的书籍，是我父亲的遗作，全待仰仗她。”

　　邢烁本来以为单晓韫只是他生活中的一件装饰物，多少年了，她一直在那里，似乎可有可无；然而离婚后他才惊觉，原来自己在那个女人的生活中，也许什么都不是，连一件装饰物都算不上……

　　他们的婚姻没有感情基础，婚后也没有培养过，两个人被圈在了父母设定的一个模式中生活，彼此慢慢形成了习惯，邢烁往后靠了靠身体，Samuel新买的椅子还不错，很舒服，很柔软，也许习惯并不是那么难以打破，或许……他可以开始一段真正的、第一次的、属于他的情感。

　　“Samuel，帮我联系一下孟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