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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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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居然不让他管他?是在嫌他事多是么?
呵!逍遥浪子玄珂、堂堂玄公子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他怎么那么爱管闲事!
不管也好,他乐得清闲自在!
管他是否势单力薄!管他是否武功尽失!管他是否身处险境!
反正生意已经谈好,缙阳也逛得差不多了,回东陌!
紫色的身影像一道流光,在寂静的夜里无声穿梭。
冷初星揉着额头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一时想到棋局有了下一步的眉目,一时又想到师兄失望愤怒的脸,心中烦躁不堪。
“救命……救命啊!”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令人心生惶恐。
“站住!再跑打断你的腿!臭丫头,你给我站住!”是男人恶狠狠的声音,不止一个。
声音越来越近,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冷心眉头一皱:“绕路!”
刚调转马头正要往回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就抓住了冷心的衣角死死不撒手:“请你救我,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救救我……救救……”话未说完就昏倒了过去,却还是不撒手。
冷心挑开帘子,欲言又止:“庄主……”
冷初星手按额头,眉目寡淡:“星月山庄的冷管家何时竟学的心慈手软?你跟在我身边多年,这点小事还用请示我么?”
冷心低头认错:“冷心知晓庄主秉性,只是……庄主请看这女子的容貌。”说着,将昏迷着的女子拖到马车前。
轿顶的夜明珠光线明亮柔和,冷初星低下头看清了女子的容颜。
后面忽然一阵骚动,是那恶狠狠男人的声音:“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抢我们老爷的……”
深夜丑时,星月暗淡,又是背对轿子,故他们没有看到马车前悬挂的绘日月环抱标志的轿幡,但,对冷初星来说,凡事皆有代价,不知者,亦有罪。
冷初星手又按上额头,不胜其烦:“冷心。”
冷心领命,片刻后夜又恢复了寂静,刚刚的追赶像是一场梦,马车缓缓转动,驶向星月山庄。
冷初星从马车上下来,冷心忍不住开口:“庄主,玄公子他……”
“师兄……”冷初星静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随他去吧。”
冷心暗暗松了口气,走得好走得好,她家庄主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玄公子行事又太随性,两人搁一块早晚要出事!
冷初星心中有些烦躁,本想回临风阁铺排计划,没想到一时走了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在千景阁的月洞门前。
怎么会走到这里?冷初星想不出所以然。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屏退了丫鬟小厮,款步迈进千景阁。
千景阁妙在风景独好。
透过西面的纱窗,可以看到半里外的假山,酷似五指,五股溪流从指间缝隙流下,最低的亦有十余米高,急冲而下的白练狠狠击打在突出的石头上,溅起朵朵飞花,层层薄雾,太阳一照,折射七彩光芒,煞是美丽。
溪流奔流而下,最终汇集到“手腕”处的深潭中,深潭周围因了这水源充沛,故而草木丰茂,百花娇艳,奇花异草,俯拾皆是,引得狂蜂浪蝶乐此不彼,流连忘返。
人工,天造,皆夺目,三分人工,七分天造,最是美轮美奂,令人应接不暇。
世外桃源,不外如是。
只不过现在时值夜深,只能看到一片黑黢黢的影子,声音也听不大清。
千景阁里收拾得很是简洁,像从未有人踏足过一般,记得那人说过,想了解一个人并不难,听他神情话语,观他言行举止,解他生活习性。
看一个人的房间就像在看他这个人。
师兄的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几乎没有杂物,说明他这个人做事果断,不会拖泥带水,厌恶束缚崇尚自由所以无牵无挂,逍遥浪子玄珂朋友遍天下,值得他放在心上的不知有几人呢。
师兄已近而立之年,却迟迟没有成家,怕是心中亦有一位说不得放不下的牵挂吧。
冷初星环视一周,走到书案前,紫檀木的几案上用砚台压着几张镇纸,其中有一张上书: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飘逸的行书龙飞凤舞,与自己的字迹十分相似。
镇纸旁放着一本《昭越风情录》,书本中夹了几张纸,边缘露在外面。纸质匀细光滑,色泽洁白如玉,应是东陌藤纸,因为在昭越一般用澄心堂纸,色泽较为鲜明肃穆,所以一眼便可认出。
冷初星只知师兄是东陌人,此次他来做客也没有提及他是做什么的,不过看他衣料装饰皆属上品,他身上缀的那两颗墨色玉扣,若他没有猜错的话,应是万金也难求的“夜之眼”。
师兄绝不是单纯的江湖人。
冷初星犹豫片刻,抽出那几张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讶异,同时释然,虽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千金一诺”的生意清单?怪不得师兄认识墨沉夜。
将纸原样夹入书中,视线又落到镇纸上的字句。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不禁苦笑,自己与师兄终不是一类人。
我已背负太多东西——
爱。恨。情。仇。
对于我来说,它们重愈生命,支撑着我,束缚着我,凌迟着我。
如何逍遥?
玄珂回到千景阁的时候,冷初星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方才,金来汇报,将军时默特别宠爱四皇子沐璃何送来的一位美人,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处理军务时也让她代为磨墨,俨然以妻相待。
冷初星笑看向低眉垂目的金:“金以为,他是谁的人?”
金愕然抬头:“难道不是四皇子……”说着忽然恍然大悟:“时将军虽出身贫寒,但也不可能不知军中机密不可示人,此举是做给人看的。”
冷初星呵笑一声:“今日我才确定,时默,是五皇子的人。”
金看向冷初星俊美得阴柔的脸,“五皇子?”
是的,五皇子。那个才华平庸、毫不起眼的五皇子,那个有着温良无害笑容,声乐造诣享誉昭越,母妃为罪臣之女宁嫔的五皇子——沐琼宇。
冷初星点点头:“时默虽出身山野,却也是聪明谨慎之人。他不是瑞王的人,四皇子有勇无谋,所以偏喜文臣,他量小狭隘容不下时将军,时默两年前古县坡一战成名,是五皇子为皇上祝寿弹了一曲《十面埋伏》,当时只道是无意,却原来是早有图谋。”
让金退下,冷初星仰起头,漂亮精致的凤眸深深湛湛,嘴角忽然弯起一抹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看到师弟在千景阁,玄珂心中一喜,面上仍平静如初:“你怎么在这?”
冷初星回头:“师兄?”
“别误会,我是来拿东西的,拿了我就走。”看冷初星明显一副始料未及的神色,玄珂的怒气压了又压。
看他从书桌上拿了书本中的那几张纸揣进怀里,转身向外走,看都未看冷初星一眼。
冷初星踌躇良久,终究开口:“师兄是在生气,怨我没有领你的情么?”顿了顿自嘲道:“是啊,失了武功还这么嚣张狂妄,真是……不自量力。”
玄珂没有回头,清醇的声音泛着微不可查的波澜:“你是在跟我道歉么?”
道歉?冷初星微愣,认真道:“的确应该道歉,师兄,我不该不信你。可是我处于这虎狼环饲之位,师兄待我恩重如山,我怎忍心……拖你下水?”
玄珂转过身来,看到冷初星强作笑容,心神不由一震。他走上前来,将手轻柔的放在冷初星肩上,郑重许诺道:“师弟,我是你的师兄,师父不在,便由我护你平安!”
冷初星抬头,看到玄珂眼中坦荡的关切与担忧,向来冷静无比的大脑竟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自他之后,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眼神了。
他抬手紧紧握住玄珂的手腕,努力忽略去心中的负罪感,他终究还是将他拖入了这趟浑水。
“师兄,多谢。”
煽情不过片刻,玄珂又恢复了他那种漫不经心的模样,还趁机捏了下冷初星的脸颊:“小子,你可不要小看师兄!”
冷初星摸了摸脸,怎会小看你?江湖朋友遍天下的逍遥浪子,不仅是“千金一诺”的东家之一,似乎还和东陌皇室有些关系,连金都查不到准确的消息。
他也是今日才知道,他的身份竟这么显赫。无钱无权……他真是低估了他!
摇了摇头不再想,忆起那女子的样貌,不禁皱眉:“初月找到了,师兄要不要见一见?”
玄珂猛地回头,金墨色的瞳仁有着疑惑,更多惊喜:“你的妹妹?”
冷初星低下头,神情冰冷:“是啊,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