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君》书缃

13、拾贰

　　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琴音乍止，此时无声胜有声。

　　冷初星猛地回神，只因听到了敲门声。

　　“谁？”冷初星的声音不知怎的竟有些沙哑。

　　进来一位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微微躬身，声音有些平常男子没有的尖细：“打扰公子雅兴。我家公子想要欣赏夜间的美景，此间厢房最好，两位公子可否行个方便，在下感激不尽。”

　　冷初星看了一眼玄珂，语含歉意：“我们也是为美景而来，不得不拂了你家公子的意。”

　　那男子听罢却也不急，又道：“这样，我家公子说了，愿意三倍的价钱请公子出让此间。”语气有些轻慢。

　　“哼，”玄珂怒极反笑，看向冷初星：“师弟，我们看起来很缺钱吗？”又转向清秀男子，“你可以出去了。”

　　男子眼露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却也不再争辩，转身出去了。

　　玄珂撇撇嘴：“扫兴！”

　　话音刚落，雕工细致的门再次被打开，同时那清秀男子的声音传来：“公子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市井小民有眼不识泰山！奴才没办好事，请公子责罚！”

　　冷初星抬起头来，与“公子”四目相对。

　　门外的男子一袭杏黄色锦袍，衣领与袖口处皆用黑金丝线滚边，半数青丝尽簪入头顶的金玉冠中，说不出的清贵。

　　波涛汹涌的眸色终化为平静，“公子”温润一笑，唇边的笑容白云般舒适淡雅：“原来是冷庄主，倒是沐五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了。”

　　没等冷初星回答，玄珂冷嗤一声：“我说这位兄台，俗话说君子不夺人所好，再说这雅间我们已经订下来了，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不喜欢这男子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啊，看似暖得像光，实则冷得像冰，看似淡得像云，实则深得像海，太虚太假！

　　“师兄！”冷初星用眼神制止玄珂，“初星不知是五公子，怠慢了。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五公子如此喜欢这个雅间，——师兄，我们换一件房便是。”说着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师弟？”师弟今日有些奇怪，玄珂不解，刚刚还不想让，怎么这男人一来就让了？本来无所谓，现在打死也不让！

　　玄珂不动。

　　男子温和的笑容未曾离过嘴角：“冷庄主言重了。庄主的师兄说的对，君子不夺人所好，不过此雅间确实风景独好，若两位不介意，合间可好？”

　　玄珂正要拒绝，冷初星上前一步，淡笑道：“初星荣幸之至，师兄也是愿意的。”看向玄珂的眼中有一丝恳求。

　　好心情顿时被破坏光了，玄珂语气恶劣：“随便！”

　　冷初星无奈，要师兄妥协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敢再奢求他再和颜悦色了。

　　冷初星看向沐琼宇：“五公子，容初星引荐，这位是初星的师兄玄珂。”

　　沐琼宇笑容温雅：“原来是玄公子，幸会。在下姓沐，行五，玄公子叫我沐五即可。”

　　“哦，沐五？好名字！可是榆木疙瘩的木，无事生非的无？”玄珂一脸“诚恳”的请教。

　　沐琼宇始终完美无瑕的笑容终于有一丝裂痕。

　　冷初星忍笑假咳一声：“师兄，方才弹琴高歌必有些渴了，来，喝杯茶消消渴？”说着倒了一杯茶起身端到玄珂面前，双手握杯递给他，带着点讨好意味。

　　玄珂虽然一脸不高兴，不过还是接了过去。

　　这时，门外又是一阵嘈杂声传来，“咚咚咚”是奔跑的声音。

　　“哗”的一声门猛地被推开，伴随着清悦的声音：“五哥，渴死了，哪有水？”随之进来一位穿鹅黄衣衫的女子，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杏眼明媚，黑眸灿亮，面容分外生动娇俏。

　　身后还有一年幼的丫鬟喊道：“公……小姐，你慢点，小语快跟不上了！”

　　娇俏女子回头笑骂道：“什么公小姐，我还母小姐呢！叫我‘沐’小姐！”

　　沐琼宇摇头皱眉：“看看你这个样子，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么多年学的礼仪都忘得干干净净？”

　　见五哥真的有点生气，女子赔笑讨好道：“五哥，昕儿一点都没忘！这不是在五哥面前吗，别人想看还看不到呢！”

　　摇头晃脑不经意转头，才发现房间不止有五哥……

　　“冷庄主？”沐瑶昕有点呆，满月楼的天字一号房不是五哥的包厢么，怎么冷庄主也在？那她刚才的那个疯样子……

　　沐瑶昕有些尴尬的偏头，却不想竟看到了那张自己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邪魅面庞，揉了揉眼，他还在。

　　“恩公？”快步跑过去。

　　真的是他。“恩公！是你啊，真的是你！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沐瑶昕明媚的杏眼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师兄，你和沐小姐认识？”冷初星看着玄珂，恩公？公主的救命恩人吗？

　　“嗯，”沐瑶昕欣喜过后才觉得两颊微烫，“前几日多亏了恩公我才能回……家。恩公，你是冷庄主的师兄？”

　　玄珂嘴角邪肆一勾：“又见面了，丢牌子的小姑娘，玄珂与你还真是有缘啊。”

　　他的笑容还是会让她怦然心动，沐瑶昕红了脸低下头，声音细不可闻：“真是有缘。”

　　玄……珂……玄珂，他的名字真好听。

　　一不小心，就记了一辈子。

　　今夜无星无月，天阴的厉害。

　　冷初星的心情却豁然明朗。

　　文兴帝不想向李家妥协，却终于妥协，不出意外，沐瑄叶十有八九是太子。想要他绝望痛苦，唯有扶持一位皇子，取代他的东宫之位。

　　传闻昭越文兴帝四子皆庸？传闻五皇子沐琼宇生性淡泊，不喜权势？

　　冷初星嗤笑一声，果然传闻不可信。

　　只是一个普通的雅间而已，生性淡泊之人怎会咄咄逼人，势在必得？

　　窥一斑而见全豹。

　　五皇子不容小觑，却能为他所用。

　　若是他够聪明，若是他野心够大，等等看又何妨？

　　低调奢华的马车，轿顶有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莹润柔和的光芒，玄珂看着师弟明显转好的心情，心头说不出的复杂，既欣慰又微怒的感觉。

　　踌躇良久，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师弟，那个沐五公子看来不简单啊，真假难辨的，师弟怎会跟他来往？”

　　冷初星转过头来，没打算瞒他：“嗯，他是当今昭越文兴帝第五子沐琼宇。生在皇宫里的人，谁又能出淤泥而不染呢？我也不喜欢和皇宫里的人打交道，只是……”只是他的尸骨未寒，叫我怎么不恨？长长叹一口气，认真看向玄珂：“师兄，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什么事？只要能帮师弟，师兄答应你便是。”玄珂不疑有他，轻易应下。

　　“师兄，君子一诺，重愈千金。答应我：别拦我，别阻我，不要掺和这些事。”

　　“师弟？！”竟是求他这种事！玄珂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不相信他！心里一阵一阵暴戾燥郁，“皇家险恶，你这是要我眼睁睁看你去送死吗？！”

　　“我自有自保之法，师兄……师兄！”没等冷初星说完，玄珂掀开轿帘，紫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冷初星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漫漫惆怅。

　　这条路晦暗难行，稍有差池性命不保，我已失去所有，即便赔上身家性命也不会太遗憾。侠义之心确实让人敬佩，但无钱无权你又如何帮我，不过是再白白搭上一条性命罢了。若是他还在，想必也不愿累你犯险吧。

　　冷初星仰起头，深深幽瞳碎光摇曳，若是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