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君》书缃

11、拾

　　“玄公子，庄主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您劝劝他吧。”冷心心中不安，庄主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玄珂不禁皱起了眉头，走到门前，敲了敲门，屋内无人回应，“师弟，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是还不出来，我就踹门了！”

　　屋内仍然静寂无声，玄珂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师弟生性沉静，心思内敛，不爱与人倾诉，所以心里有事也不与任何人说，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喜欢把自己藏起来，让他好气又好笑，想不到如今师弟已然成家，却还有这个坏毛病。

　　玄珂摇摇头意欲再劝。门，忽然开了。

　　冷初星一身墨青色的锦衣遗世独立般淡然萧索，腰间悬着的玄凤血玉衬着青衣愈发诡魅妖异，只是那淡青色的香囊却不见踪迹。

　　阳光刺眼，冷初星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玄珂惊呆了，师弟，这是……哭了么？！可知在他们相处将近十五年的时光里，即使年幼想家，即使练功辛苦，师弟从未哭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

　　大概，只是未到伤心处。

　　“师弟，你……节哀顺变。”从来坚强沉静的师弟忽然显现出脆弱不堪的一面，有些令玄珂无所适从，巧舌如簧的他难得木讷。

　　冷初星看着玄珂关切的脸，一直摇头，神情从未有过的颓废憔悴，声音嘶哑：“原来是这样的……原来……”话未完，眼前一暗，天旋地转。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他终于知道。

　　为何他贵为皇商，家财万贯，眼底却总暗藏忧伤，无法开颜。

　　为何他娇妻美妾，温柔乡畔，疏离之中满是寂寞，无人开解。

　　为何总是固执的身穿青衣，满院遍植桃花，仰望的姿态像等待。

　　还道是一袭青衫赴旧梦，怎奈她红粉深处已骨凉！

　　“师弟……师弟！”玄珂大惊，师弟中毒了么？手忙搭上他的脉搏，才忽然想起师弟已武功尽失，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昏倒才怪。

　　玄珂横抱起冷初星，转向冷心，急问道：“师弟房间在哪？快带我去！另外命厨房熬些清淡小粥来。”

　　冷心看着他的动作震惊的愣了愣，“请……请随我来。”冷心一边为他引路，一边偷眼看他，越看越觉得不能接受，玄公子居然抱着庄主！抱着！他们可是男人啊！冷心忽然想起来，玄公子至今还没有成亲，不会是……吧？

　　冷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冷管家，怎么了？”玄珂忽然出声打断了冷心的“奇思妙想”。

　　还不是因为你！冷心憋红了脸：“没……没什么！”心里在盘算，怎么救庄主于水火之中。

　　若是玄珂知道冷心心里铺天盖地的担忧，大概会向天大笑三声，然后剑眉微挑，星眸邪肆一笑，修长手指摩挲着下巴一脸沉思：“师弟这样的可人儿，不知尝起来是什么味道？”全然不顾旁人眼露惊恐目瞪口呆。

　　可惜，他不知道。

　　所以他有些担心，有些焦急。

　　其实冷心的担忧在玄珂看来完全不算什么，只是抱一抱怎么了，男人之间就不能互相拥抱了么？若是那样，如果知道了他们还在一个浴池洗过澡是不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师弟上山时不过五岁，而且在家时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所以生活上难免有些不能自理。刚上山那会儿，玄珂可真是体会了一把为人父母的艰辛！为他洗衣做饭，教他识字练武，那情形，怎一个“苦”字了得！

　　冷心引着玄珂推开庄主的房间，看着纹丝不动的玄珂微微蹙眉，不想离开陷庄主于“危险”之中，却又不得不吩咐下人去熬粥。

　　玄珂把冷初星轻轻放在床上，看着师弟苍白憔悴的容颜不禁轻叹一口气，千年道行一朝丧，师弟当时不定怎么伤心呢，现在这副羸弱的身子，怕是与女子无异吧。

　　女子？这词一入心，犹如一道闪电闪过，瞬间唤起了心中蛰伏许久的疑惑：师弟功夫不低，怎会轻易被人废去武功，且对这份过往只字不提？再有师弟自小与他一起长大，师兄弟感情深厚，情义深重，为何再见时师弟看他的眼神总有一份疏离？最让他怀疑的是师弟在一举手一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女子的娇柔之态，而且刚才为他把脉时，他的脉象很是奇怪，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他不通医术，无法确诊，可惜无涯不在，那小子虽然疯疯癫癫，但医术可不是吹的，他一看便会知师弟的脉象到底如何。

　　难道……这不是师弟？玄珂心惊。

　　不，不可能。落云山上只有他们师徒三人，若不是师弟不会对他的一些事情了如指掌。

　　可是，那些疑点也是真的，为什么？

　　师弟仍在毫无知觉的沉睡着，妖娆的凤眸紧紧闭合，蝴蝶羽翼般微翘的睫毛静静栖息在上面，师弟俊美绝伦的面容明明暗暗，有着蛊惑人心的危险，玄珂不止一次的惋惜过这张脸生错了性别。

　　师弟，你到底，是男是女？

　　若你是男人，就说明在山上的十五年你对我坦诚相待，从未欺骗。若，你是女人……玄珂金墨色的瞳仁闪过一丝冷意。

　　手，缓缓举起……

　　“玄公子，庄主的清粥熬好了，要雅书现在喂庄主服下吗？”玄珂转过头，见一长相清秀的丫鬟端着一碗粥立在门边，起身点点头。

　　看雅书扶起师弟的身子把粥吹凉送到他嘴边，忽觉得有些刺眼。

　　收回目光，看向那清秀的小丫鬟：“等师弟醒了叫我。”

　　雅书点点头：“是。”

　　玄珂走出房间，深深吸进一口气，却怎么也呼不出心底不知为何而起的郁燥之气。

　　他的胸膛，坚实平坦，却不柔软。

　　师弟，真的是个男人。

　　他从未曾欺骗他，可为什么，喜悦之中难掩失落。

　　他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