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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气 有一日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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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先生正在屋里做饭,一对夫妇带着个捂着眼睛的娃找上了门,先生客客气气的迎进了屋,那对夫妇指着正在一旁舔爪子的落落同先生说了些什么,面色不太好看,也没有为难,过了一会就起身告辞了。
那对夫妇走后,先生面色铁青,先是将正在床上闹得落落拎到了桌子上,素日里温润如玉的先生,对人都是客客气气,从没对谁发过脾气,先是抬起了落落的爪子,只见爪子里边还留着些血丝,一时怒从心头起,脸更沉了。
落落,那个孩子,是你抓伤的?
落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和它闹着玩,扑闹着想和他继续玩,哪想先生自身后拿出一根不长不短的柳条,啪的一声抽在了落落身边的桌面上,落落伸出去毛绒绒胖乎乎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受了惊吓,茶色琉璃一般的眸子水汪汪的,含着泪,先生自拿柳条打下去的一下就后悔了,可是这毛病不改过来,就白动这架势了,只好硬着头皮沉着脸继续凶落落,啪的又抽了一下,这下落落清楚了,哧溜一声躲在了灯台后边,知道落落通人性,先生就收了柳条,沉声训它。落落躲在灯台后边没了动静,先生试着伸手去摸它,它也不拒绝,只是瑟瑟发抖,越摸越抖得厉害。
先生想着先让它反省反省,于是就没管它,熄了灯躺下睡了。先生半夜里翻了个身,忽然想起落落在身后,一下子惊醒,连忙起身怕压着落落,却不想起来一看,窗外月明星稀,月光清冷的落在屋里,屋子里安静的有些窒人,扭头一看,素日里睡得四脚朝天的落落并不在床上,先生连忙起身掌灯,走到落落窝前一看,也没了毛绒绒的身影。掌灯的手不自觉颤了一下,打开门走到那树下一瞧,也不在。
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约摸过了有十来天了,先生也没瞧见落落跑回来,心下不禁凉了些,教书时总是不经意的看那砚台一边,担心小狐狸会掉下去,待到反应过来才想起落落已经跑丢了。
早些时候,村东头传来消息说有些猪羊被不知名的怪鸟抓伤了,让人们多防着些,隔了一日,那对夫妇手里拎着自家种的东西来赔礼,说是冤枉了先生,原来是他家孩子淘气,蹲在鸡笼前摸鸡蛋,却不想那怪鸟也盯着了那些鸡,一瞧笼子开了,飞下来就要偷鸡,孩子正蹲在鸡舍口就被抓伤了,问是怎么回事,也解释不清楚,前些日子是邻家的王大娘带着大虎上门看他家孩子,大虎那天正好趴在树上敲鼓果子,看了个真真切切,这才弄清楚。
先生一向好脾气,可这日却是不知怎么,眼前的人满脸歉意,一边道歉赔不是却还是消不了火气,脸色也不算太好,草草将那对夫妇打发了。
夜里坐在塌上,先生沉思,自己一人独自二十多年,那时没了父母双亲,却也没有这般难受些,为只狐狸,罢了,自己也想不通,只觉得心里有些酸,或许是因为自己冤枉了他罢。
夏日转秋时,这里总是暴雨不断,青川村在上游倒也不怕什么,只待这几场雨将地浇的透些。院里的桃花也已经落了,只留下了一院子的树枝,先生将树枝砍了一些,挑着晴天晒干了,看着阳光下边晒着的树枝,忽然想起落落喜欢睡床,就给它做张床吧,忽然觉得,落落都跑了有数十天了,回不回来还是个问题,就算回来了又是只狐狸,做什么床?
第二日,先生换了素日里的白衣,穿了身短装,拿着从木匠家里借来的东西,叮叮当当开始做一张小床,先生虽然素日里也能做一些简单的,但是这床却是个技术活,何况先生又想要个好的,不能委屈了自家落落,所以一连几日拆了又修,修了继续重来,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勉勉强强算是张床,可是还是很丑了些。没办法只好让村里的木匠又打了一只精致许多的,两张床都落成了,堆在墙角,却一直都没派上用场。先生看着墙角的两张床,心里……很复杂。
果然是凉天了,天公的脸说变就变,晴天响起了霹雳来,一会乌云密布,天上霹雳啪啦下起雨来,雨点还不小,先生正在屋里点着灯泼墨题词,院里下着倾盆大雨,正题到最后一句,只听门板一阵响,像是爪子挠门的声音,先生搁了笔,走到门前,忽然想到会不会是落落回来了?
刚打开门,果然一道白影刷的窜进了怀里,紧接着一道雷就劈在了门槛上,先生搂着那团白影,连忙关上了门,抱进屋里借着烛火一瞧,一双茶色琉璃的眸子,是落落不错,只是好像又长大了些,原先落落一只手就可以包住,现在却是得用双手抱了,短短时间竟然长了这么多。
落落依旧是吱吱吱的叫,和小时候一样,在先生怀里蹭来蹭去,似是在说自己的委屈。先生眉开眼笑的,失而复得,自小到大竟然也没这么开心过,只凭空听一声:"先生",声音闷闷的,先生嘴角的笑还没下去,想着约摸自己听错了,只听见又是一声软软糯糯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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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读书读的多些,也知道那些个精灵鬼怪的奇异事儿,只是,先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落落,若自己没有听错,那两声先生便是落落喊的。先生咽了口口水,将落落抱了起来,说道:"落落,你……你会说话?"
落落十分欢乐的摇了摇毛绒绒的尾巴,当着先生的面,清清楚楚又喊了一声:"先生。"
天知道那人是耗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撒手就跑的冲动,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将落落放在了桌子上,声音有些颤抖:"落落,你到底是个什么?"
落落十分欢喜的摇了摇尾巴,蹭着先生的袖子,只是唤到:"先生,先生。"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委屈。
先生呆了又木了,最后终于清醒了过来,一扭头看见落落的尾巴上染着点点殷红,先生伸手一翻落落的尾巴,只见尾巴上一条硕大的口子,几乎切穿了半条尾巴,一时又心疼又生气,也忘了害怕,抬起手不轻不重的在落落脑袋上给了两下,抱着它进了卧房,原先给落落打下的床太小了些,只好将它放到自己床上,一边取了药物来,这地方山清水秀,精灵鬼怪之类的大概也是有的,只是先生看了看落落,这样的笨狐狸也能开口说话,当真是为难老天爷了。
一边给落落包扎,一边取了些水来,想给落落洗个澡,又怕碰着伤口,落落正舒舒服服趴在床上,扭头瞧见先生面露难色,又摇了摇尾巴,忽然白光乍现,先生还没来得及反应,待到先生反应过来,手下碰着的不是落落的一抓一把的白毛而是少女的肌肤,而且,手感……不错。先生今日受得惊吓是前数十年都没受过的,于是,理所应当的躺在床塌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