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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夜 · 此生癫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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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一片死寂,大病未愈的路飞在地上艰难地爬行,大家呆呆地看着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索隆沉默了两秒,走过去俯身把地上的路飞抱了起来,用这辈子最轻柔的力度拍打他的背部,慢慢抚慰他。
路飞手脚乱动,“啊啊”哭叫着在索隆背上、手臂伤抓出伤口,鲜血直流的索隆一动不动,任他乱抓,抱他的力度始终不变。
“没事。”索隆把头埋在路飞的脖颈处,一字一顿几乎咬出血来,“……没事。”
路飞不动也不叫了,歪着头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他,对视的一瞬间,索隆觉得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那双浑浊黯淡的黑瞳空空荡荡,似乎预示这具躯体已是个朽坏的躯壳了。
路飞突然浑身僵直了两秒,接着整个人都瘫软了,眼皮也无力地耷拉下来,像是睡着又像是突然昏厥,索隆走了两步把路飞轻轻地放在医疗室的床上,低声道:“乔巴,过来看看路飞。”
被摔懵的小驯鹿听到索隆的命令,呆滞地擦了擦眼泪,鹿角上的血流到眼睛里了,很难受,但他还是乖乖地走到床边,给昏过去的路飞诊脉。
鹿蹄按在路飞的脉搏上,乔巴却不自觉地在发抖,到刚刚为止,床上的这个人还是乔巴最信任最喜欢的人,可现在乔巴竟怕他怕得牙齿打颤。
“还有救吗?”山治用尽量冷静的语气询问道,“那个橡胶笨蛋。”
“身体状况还好,刚醒来体力不支才会晕倒,但是路飞他……”乔巴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手足无措,“怎么办,他精神崩溃了、怎么办……”
“冷静点。”索隆拍了拍乔巴的肩膀,“镇定一点,拿出男子汉的样子来。”
“我们先出去,让船长睡会儿吧。”罗宾的声音温柔,“他也很累了。”
仍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船员们,听从了建议,一个跟着一个走出去,走在最后的乌索普还不忘给路飞盖好被子,把被角往脖颈处捏了捏。
医疗室的门再次关上。
黑暗中睁开一双眼睛。
客厅安安静静,没有人开口说话,弗兰奇拿来了药水和绷带,乌索普在仔细地给乔巴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哄他。
空气中的严肃快要凝成实体,仿佛有可见的乌云汇集在这艘小船的上空,所有人都失去了说话的欲望,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处刑。
“……黑胡子。”索隆闭着眼睛,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冒出青筋,“……黑胡子在哪里?”
语气中有冰冷肃杀之意。
“听说是下狱了。”在给娜美包扎伤口的罗宾停了停,机械地回答,“终战之后海军来收场,黑胡子海贼团的船员四散逃亡,黑胡子被抓走关在海底监狱里,听说是疯了。”
山治低声骂了两句粗话,望向乔巴的眼神柔和了些,他又问回之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他怎么样?还能救吗?”
“具体的还要等之后做全身检查,按他的恢复情况,眼睛应该只是间歇性失明,但是神经损伤,可能、可能……”乔巴咬住了下唇,说不下去了。
突然之间。
娜美的瞳孔放大,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怎么了?”罗宾紧张地问道,“娜美,是我弄痛你了吗?”
娜美不说话,颤抖的手指向医疗室,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视线放低。
鲜红色的液体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离房门最近的索隆山治几乎在转瞬间就踢开了房门,浓稠的液体漫出房间,伙伴们也疯了一样冲进医疗室。
地毯上一大滩深红色的痕迹。
地上打翻的药水里淌着浑浊不祥的液体。
各种精密的仪器被什么东西弄脏了。
放在床边的草帽多了几个暗红色的斑点。
床单上喷溅出来的鲜红液体。
被染红了半边的枕头。
那个人微睁着眼望着天花板,黑瞳涣散,唇边却有淡淡的笑意。
啊……原来,是血啊。
血。
血。
血。
血。
血。
索隆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到了床头,手几乎是痉挛着取下插在路飞脖颈处的刀,所剩不多的血液随着他的动作喷溅出来,山治极快地拿热毛巾死死捂着路飞的伤口,路飞的头受到外力、又像是感受到温暖,不自觉地往山治右手上靠了靠,微睁的眼仍是笑着看他,山治目眩神迷,左手受到感召般抚摸他冰凉的脸颊,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几乎是求饶了:“船长……”
拿着刀的索隆目眦欲裂地吼道:“乔巴——”
那小驯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把手上的止血剂注入路飞的身体,罗宾尽量冷静地帮助乔巴,就像在鱼人岛那样,准备好血袋和输血架给路飞输血。她从未如此憎恨过自己的知识,她的大脑不自觉地从成千上万的资料里调出急救知识——颈动脉破裂人三分钟就会死。
“没有脉搏了……”乔巴强行镇定下来,发出一道道命令,“索隆给路飞做心肺复苏!山治按住伤口!弗兰奇把呼吸机拿过来!娜美把血袋给我!”
“你疯了吗?啊?!”娜美一边给乔巴递医疗用具,一边哭着骂他,如果不是被布鲁克拉着,几乎要冲上去给他几个拳头了,“割动脉?!”
“娜美,没事,路飞不会死的。”
乔巴的脸庞映出几分不像他的沉着,不知为何,在这样的绝境下,他的眼睛却明亮得要发光,那光无比脆弱却又无比坚强。
“路飞说,人拼上性命去保护的旗帜是折不断的……路飞是我的旗帜,所以他不会死的。”
起伏微弱的心电图陡然一跃。
“我知道你能听到,对不对,路飞?”
索隆停止给路飞做人工呼吸,弗兰奇熟练地给路飞戴上氧气罩,打开氧气瓶调节阀将流量调到正常值。
“我知道你很难受,大家也很难受,”乔巴咬着下唇,拿绷带把路飞颈动脉上的伤口一圈圈绑紧,“但是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期望,至少尝试着活下去吧……”
不需要你什么都会。
不需要你喂饱自己。
不需要你再为了我们拼命战斗。
我们会保护你的。
活着就可以了。
……这也不行吗?
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