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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夜 · 大梦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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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一伙仍旧在这片大海上飘荡,索隆一直在维持锻炼,这也许是他转移注意力的一种办法。他现在是守护住这个海贼团最坚硬的盾牌,伙伴们看到他还是很冷静的样子,才感觉到还有依靠,多亏了他,草帽一伙才没有直接解散。
娜美的目光总是呆滞的,平时古灵精怪主意挺多,现在好几天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为了维持船的正常航行,娜美只在必要的时候查阅海图,更多时候她会登上各种岛屿,将手头上的黄金卖掉。
从东海登上一艘小小的船,终于离开那个噩梦一样的阿龙公园,娜美从小就被鱼人骂是上辈子掉进钱眼里的爱财鬼,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一块金子、一点金沙对于要赎买村子的八岁小女孩的重要性,正如从未被饿过的富家少爷,理解不了经历过饥荒的人,一生对食物的渴望。
娜美偶尔也会在路过首饰店的时候投去渴望的一眼,她不戴首饰已久,似乎违背了女人爱美的天性,但如果少买一点无用的饰品,可以给某个笨蛋增添一分活着的希望,那么就算是小金库消失了,也没有关系。
山治每天都会细心准备食物,塑造伙伴们的身体,给他们最直接的援助,冰箱里的新鲜果汁,是一整船人的分量,夏日特饮洒下玫瑰的花瓣。山治还搜寻了很多有关食疗的资料,食物不仅能为人体提供营养,还能疗疾祛病,经过精心烹调的食物可以修补人受损的脏器,甚至可以代替药物使病人重新得到健康。
罗宾分析着最终之岛的地理位置和岛上地形,试图找到隐藏着的真实历史。船上图书馆里厚厚的一本《药理学》也被仔仔细细翻阅过,重要之处还做了笔记,因此,她才得以在船医制药的时候成为他的顾问,为他提供药理方面的帮助。
弗兰奇调整着各类医疗器械,身为船匠他无疑是十分出色的,身为伙伴他也一心赤诚,他天生对机器有一种敏锐感,这是别的伙伴所不具有的。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弗兰奇开始明白医疗器械的运作原理,开始简单地制作一些可以帮助路飞恢复的器械。
乔巴一直在研究从拉夫坦路取来的植物,在反复做安全试验之后,乔巴给路飞注射了一些植物中提取的药液,医疗器械上的各种指标都表示路飞的病情正在缓慢地好转。因为路飞的橡胶体质本身抗电击,在心跳骤停时,电击除颤对他是没有作用的,一向温柔害羞的船医几乎是半强制性地要求所有伙伴学习心肺复苏术,以防万一。
乌索普工厂里摆放了很多可爱有趣的小玩具,还有他小心翼翼制作的独角仙标本,木质的轮椅打磨光滑,涂上桐油,轮轴装上避震系统,安上可调整高度的柔软靠垫,弗兰奇说想加上个电子控制系统,但是乌索普很担心路飞会依靠电动系统乱跑,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加上,伙伴们会一直陪着他,在他醒后会带他出去晒太阳,电动系统也许并不是那么需要。
布鲁克在谱新的曲子,音乐治疗近年来被越来越多的专家认可,是一种新兴的治疗方式。温柔的乐曲可以舒缓人们的神经,热烈的歌曲可以振奋人们低落的心情,路飞从一开始就说要音乐家,可见他对音乐的热爱,深爱的乐曲也许可以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在伙伴们的精心照顾下,一个月后,路飞恢复了自主呼吸,令他无比痛苦的机械气管终于离开了他的身体。三个月后,伙伴们惊喜地发现路飞的眼珠开始转动了,但空欢喜一场,过了半个月,路飞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今天的晚饭也一如既往的索然无味,大家安静地在饭桌上咀嚼着自己的食物,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沉默着吃完起身离席,独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吃着吃着,乔巴就低着头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要到新年了,连个宴会都没有……”
索隆闭着眼睛喝酒:“男子汉不能随随便便落泪。”
罗宾温柔地笑道:“庆祝新年可以带来喜悦、好运和转机。”
万里阳光号在这个岛屿停泊了好几天,岛屿上似乎有出过海贼团,对海贼并不是太厌恶,加上草帽一伙从来不会行一般海贼的行径,自然赢得了岛民的喜爱。
朴素的岛民往船上送东西,他们拿布将当地的美食和祝福包起来,通过原始的巨大弹弓从远处弹到船上,弗兰奇从自动防御系统上取下这种小礼物,船上也多了些欢声笑语。
船上也多了一些精美的装饰,娜美在岛上新买了些新的衣服和首饰,砍价砍到一折,她依稀记得路飞在恐怖三桅船那里,翻找到个玻璃珠臂环就开心得不得了,一下子没忍住,又买了一盒很好看的玻璃珠子,采购完毕后才回到船上。
索隆下船去岛上找酒喝,不大的岛屿却有酿酒的传统,窖藏的美酒风味极浓,味道也非常好,岛上代代的欢笑和泪水似乎都浓缩在这一桶桶美酒里。
“路飞今天病情有好转哦!”从医疗室出来的乔巴满脸高兴,“山治,等一下帮路飞煮小半碗易消化的汤,应该可以帮他调理一下身体了。”
这半年来,山治一直在了解有关食疗和药膳方面的知识,他因为之前太过冲动,一直被乔巴禁止进入路飞的病房。
“我不知道路飞的身体怎样了,要熬什么汤给他喝。”
山治的语气平淡,手心却微微渗出汗来。
“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在医疗室内,路飞安静地沉睡,毫无知觉,山治尽量轻柔地从被子里移动路飞枯瘦的手臂,给他诊脉。
以前路飞因为偷吃没少挨山治的飞踢,现在他重病在身,山治动一动都怕弄痛他。
要加重力道才能感受到的脉搏,缓慢又微弱,山治却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在指尖下涌动,等待着苏醒。
山治微微低头,轻柔地在路飞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不知道我的美食,能否令你醒来呢?”山治低声喃喃,“……船长。”
山治回到厨房准备食材,两个小时后,大厨师精心熬制的肉汤终于出炉了,山治的神色难得有些紧张,他把装好汤的碗小心翼翼地递给乔巴。
乔巴嗅着肉汤的香气,明明已经馋得不得了,还是严谨地询问汤采用的食材,确定路飞的身体可以接受后,才打开医疗室的门,给这碗汤放行。
“什么呀,山治君,那个笨蛋只要熬点菜汤喂他就好了,看他会不会被饿醒。”娜美佯装生气,眼角眉梢都是笑,“乔巴,我可以进去吗?我可以给那个笨蛋喂汤。”
于是,航海士小姐也被放行了。
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点滴和各类监护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路飞盖着厚厚的被子,乖巧地阖眸睡着。
路飞生病的这几个月,原本匀称的肌肉都褪去了,饱经摧残的皮肉薄得像皱巴巴的纸,手肘的动脉处也有了发紫的淤青,他的一边睡觉一边吃饭的能力就像被封印了,肉也吃不了,只能靠打营养液维持生命,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很心疼。
乌索普刚刚给他擦过身,温热的毛巾擦过他体温较低的身体,路飞面色红润了一些,眼睛还闭着,像个装睡不愿起床的孩子。
生机散尽。
却有人源源不断地为他注入生命的能量,像春天的种子埋入贫瘠的土壤,希望有一天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路飞,这是山治给你熬的汤哦。”乔巴小心地绕开路飞手背上的点滴,语气轻柔地和他说话,“汤好香好香,我都想喝了。”
娜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放在唇边吹了吹,等温度合适了才喂给路飞。汤才喝了两口,被乔巴半抱着的路飞就开始咳嗽起来,孱弱至极的肠胃没有办法接受更多食物。
“今年的第一顿饭,只有一小碗汤呢。”娜美语气无比嫌弃,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因为船长吃得下一点儿东西高兴得眉开眼笑,“我们有很多好吃的,可你都不能吃哦。”
在那之后,昏迷中的路飞渐渐能接受伙伴们给他准备的食物了,几个月来身体的外伤也渐渐痊愈,预后良好。在平日的生活里,路飞的手脚有时候会做出小动作,守在他病床边的人经常以为他醒过来了,匆匆忙忙去找乔巴,在得知路飞还昏睡着之后,伙伴们心里就有些低落了,但乔巴在检查了一番之后表示路飞很快就要醒来了,让大家都开心得不得了。
在一个明媚的早晨,阳光肆意地洒进来,路飞的手指动了动,接着,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时候距离终焉之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往日安静的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所有人心上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你这个笨蛋!终于舍得醒过来了!”
“路飞!路飞!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今晚有肉吃,你要多少,我现在就去做。”
“哟嚯嚯嚯嚯,路飞先生,你要听歌吗?”
路飞刚醒来,神志还未完全清醒,他回过神来发现身边聚集了一大堆人,有的哭有的笑,通通热情地给他嘘寒问暖,把他吓了一大跳。路飞紧张地缩回被子里,好半晌也不说一句话,乌索普揭开他的被子,担心地看着蒙着头发出呜呜叫声的路飞。
他竟蜷缩在被子里发抖。
乌索普心里忽然敲响不安的警钟,“路飞不对劲”的想法在他心中刚成型,旁边的弗兰奇已经抓住路飞裹着的被单还一把扯了下来:“怎么了路飞,怎么不说话?一点也不SUPER!大家都很担心你!”
乔巴跳上床,扑过去要抱他,却被一下子呆滞住的路飞轻轻地按住额头,挡在了半路。乔巴奇怪地摸了摸放在自己额头上冰凉的手,路飞却已经快速地把手收了回去,似乎是厌恶与乔巴接触。
“路飞!”乔巴委屈地望向他,以为那是一个玩笑,却发现路飞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是惊惧地看着他们,乔巴还是想要路飞的抱抱,飞扑过去的一瞬间被路飞揪住脖子重重地摔到地上,鹿角被残暴地摔断了一截。
摔懵了的乔巴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血,他努力地想了一会儿,才明白那是“拒绝”的意思。
乔巴咬住下唇开始掉眼泪,一声不吭地哭起来。
“路飞!你对乔巴干什么!”
房间里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娜美生气地走到路飞的床边,伸手要敲他的脑袋,却被路飞铁钳一样的手扣在了半空,这和他平时被打出满头包的情景截然不同,娜美惊讶的神色渐渐被痛苦所取代。
“路飞!!”“路飞?!!”“放手!!娜美的手要断了!!”
众人又惊又怒,平时的打打闹闹,路飞从来不会对伙伴们出手,大多是因为淘气任性挨大伙儿的揍,就算这样他也是笑嘻嘻的,一点船长威严都没有。
山治皱紧了眉头,路飞瞬间收回了手,紧张地望向山治的方向,但是具体的方向却是不对的,山治走近一步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放松,是我们在这里,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对视的一瞬间,山治发现路飞的瞳孔是晦暗浑浊的,嘴巴浑浑噩噩地发出“唔、啊”之类无意义的词句,山治感觉到心口一痛,隐约明白了什么。
“路飞?我是谁?”他扶住路飞的肩膀晃晃,路飞只是呃呃地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山治愣住了,路飞挣脱出来,在伙伴们的惊呼声中滚下病床,在冰凉的地板上像蠕动的毛毛虫一样艰难地爬行、流泪哀叫着要离开这里。
——在伙伴们心中光芒万丈、永远热情温暖的灵魂早已死去,只留下一具在黑暗中残破不堪、畏惧发抖的躯体。
——他已经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