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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夜 · 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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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星星的夜空。
从窗口望出去,只能拥有这样一片小小的天空。
娜美窝在肮脏地牢里。
成片的蛆虫在角落里横肆,老鼠偷偷溜过来,捡拾地上被打翻的饭食,米粒里掺了沙子。
娜美把自己缩得更紧了,把自己埋在臂弯里。
她一直都知道的。
什么湿润的东西打湿了衣袖。
……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弱。
终焉之战,甚至不会给弱者一个可以为强者呐喊加油的看台。
黑胡子又是那么不可理喻的一个人,一个可怕至极的潜伏者,一个妄图征服世界的野心家。
太弱的伙伴,一直是路飞的软肋。
但是路飞,从来不曾要求任何人变强。
大妈也好,凯多也好,以前也好,以后也好……他只会勉强自己,拿命去击溃那些强大到他们只能仰望的敌人。
他们跟不上三主力的脚步,因为三主力从来没有退路,只能赌上生死。
但是世界上绝无完美的保护圈,弱小便是原罪。
只要扣住她的脖颈,便没有任何人有办法。
只要把滴着神经毒素的针头对准她的颈动脉,她的船长便会乖乖受俘。
他会被海楼石扣住双手,跪在地上。
……
在监狱的生活不好受,但除了第一天,娜美并没有受到什么刁难。聪慧如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发痛的指缝里都是沙砾,地上用来记录日子的划痕却还是模糊不清。
娜美尝试着向狱卒要纸笔,猥琐的狱卒想占她便宜未果后,还是丢给她一本破烂本子和一支笔。
她给破旧的封面画上了一个小太阳。
又忍不住添了几笔,画成一个会笑的太阳。
笑得眯起来的左眼下,有着小小的伤痕。
“脸脏兮兮的,”娜美笑了出来,“……看起来好笨啊。”
娜美开始记录每一天的生活,虽然只有寥寥数语。
——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没有贝利我都要疯掉了,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呢?
——我记得乌索普好像也被抓了,弱小三人组还是没能毕业啊。
——路飞现在怎么样了?有受伤吗?黑胡子到底要干什么?
然后这样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有一天,娜美口里被塞了干净的粗布,然后被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狱卒带了出来,他牵着锁链催促她快走,不然就没有好戏看了。
这几天娜美心里的不安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
她被带到一个木屋里,通过一块小小的半透明的玻璃,她看到了木屋前下方有一个很大的鱼缸,但是却没有鱼,只有淡蓝色的海水。
有人被带了出来,穿着深红一块黑一块的破烂囚服,看起来挺瘦小的,后面跟着过来的是黑胡子,她下意识地浑身一颤。
为了引起路飞的注意,娜美拿额头用力撞玻璃发出声响,满脸青肿、有些神志不清的路飞微微抬头看了看她,很快又垂下了头。
后面的狱卒冲过来拉住她,警告她不能这样做,娜美却只是牢牢盯着一米外的玻璃,忽然明白了这块玻璃的意思。
她能看见路飞,但是路飞看不到她。
英雄相惜固然可喜,可以传一段佳话,但是人们更想看到的,还是骤然得势的小人,折辱曾经的强者。
路飞好像低声说了几句话,气息太弱了,她听不清,但是黑胡子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就按他说的做,不愧是火拳的弟弟,一身的硬骨头,贼哈哈哈哈哈!不要把他弄死了,其他全都随便你们!”
狱卒把路飞抽打得浑身是伤,然后把他淹进海水鱼缸里。
路飞的手脚用海楼石铐着,脖子上是海楼石链,他死命地挣扎挣扎挣扎,黑瞳一点点地失去神采,变得暗淡无光,最后他吐出好多气泡,渐渐不动了,僵硬地浮在海水里。
娜美感觉自己眼睛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像是进沙子了。
在船上路飞没少因为贪玩掉进海里,但是喝不到三口海水就被剑士或者厨子捞起来,乔巴会跑过来用大毛巾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娜美会一边骂他一边给他擦干头发,顺便听他毫无诚意的道歉和下一次不敢了的保证。
狱卒看着路飞昏死过去,毫无知觉地在水缸里晃了好几分钟,差不多要被溺死了,才满脸遗憾地用力拉起石链,把他从水缸里拉上来,摔到水缸边上。
然后,另外一位狱卒用铁棒大力击打路飞的腹部,路飞被迫呕出一大口水来,像是要把肺部咳出来那样剧烈地咳嗽,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醒转过来,微微睁开了眼睛。
而等待着他的还是一片熟悉的海水,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被来来回回溺了好几次,路飞再次被丢进水里,已经是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了,狱卒把他拉上来,他在地上疯狂打滚,手脚抑制不住地痉挛,旁边待命的医师冲过去给他做急救。
娜美一直在哭,后来哭到瘫软在地,几乎哭到窒息。一看情势不对,狱卒要强行带走她,说今天的戏已经看完了。
娜美拼着手腕被磨出血,哭着给了狱卒一个耳光。
……
似乎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黑胡子不再让娜美去观刑了,改用了录像电话虫,给娜美“解解闷”。
路飞什么苦都能吃,偏偏是个饿三天就会死的人。
他想要食物,看守监狱的人却只会给他几鞭子,他便住嘴不再吵闹了,安安静静窝在牢狱的角落里。
平时在船上,路飞被宠得厉害,照顾他的人也不少,还总是被傲娇的厨子喂得圆圆的像个气球。
现在路飞却被关在监狱里,饿得瘦骨嶙峋,脸上都是脏兮兮的灰尘和血迹。
明明双手都被海楼石捆住了,但他还是努力地捡狱卒丢在地上的酸馒头吃。
路飞一开始吃得快,表情还是古灵精怪的,嘟囔着没有山治做的好吃。
后来发现一天只有一个馒头,便放慢了速度,一条一条地撕下馒头,细嚼慢咽地吃酸掉发霉的馒头。
从小就娇气得不行的家伙,此刻却默默忍受着不是人过的生活。
被鞭打,被烙背,被拳打脚踢,他都咬牙忍耐,越来越沉默,有时候好几天也不说一句话。
路飞抓着酸馒头慢慢地吃,现在她才发现,原来一天不吃五顿他也不会死。
路飞坐的地方离监控摄像头很近,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像风一样轻。
他对自己说:“……山治,这个好难吃。”